到廚房各個竈上的廚娘職上，又得保證每樣食材都是新鮮幹凈的。二來，這廚房裏各處的人手安置買辦，都得經由她去跟秦太太商討。再者，廚房的買辦，這是一筆大支出，但這項差事，向來不由得內院的媳婦婆子經手。

但秦宅負責廚房采買的，卻是宋嬸兒那口子。

宋嬸兒一家子都是秦太太陪嫁過來的，慣常用習慣順手，也是老實本分人，秦太太也頗為放心。因此，這宋嬸兒自詡為秦太太心腹，秦太太的喜好，便也是她的喜好。

而裘三娘不同。裘三娘原是安城一酒樓掌勺，秦家老太爺還在時，特別中意裘三娘的手藝，特地向那酒樓討了來。只是裘三娘雖年近四旬，但一直未嫁，又沒個親朋的，在秦家，自打秦太太嫁過來，秦老太太將家中一應事交由秦太太打理，秦太太不著痕跡的將各處要職換了自己的心腹起，裘三娘就待宋嬸兒十分服帖。

宋嬸兒雖做慣了捧高踩低的事兒，但並不是個壞心腸的，裘三娘捧她，她也懂得拿捏分寸，也將裘三娘當做交好來看。

畢竟裘三娘無依無靠，對於宋嬸兒，拉攏了她，只有好處，卻無壞處。

裘三娘並不在意宋嬸兒的捧讚，而是將慣常用的砍刀切刀尖刀等一一收拾妥當，然後端了一碗桂花酒釀圓子給宋嬸兒：“一大早的樂陵原就來人傳話，說二姑娘想吃酒釀圓子，我就多做了些，你也嘗嘗。這桂花是我去年秋天摘的，曬幹了拿蜂蜜調和，存在在罐子裏月餘，才拿出來熬煮，熬制好封存到陶罐裏，熬酒釀圓子的時候加上那麽一小勺，就格外香甜。”

不論老太太，太太還是三位姑娘，想吃個什麽稀罕玩意兒，裘三娘總能做出來。這也是秦太太這麽多年都未換掉裘三娘的緣故。

宋嬸兒拿起白瓷小勺舀了一勺子，還未送入口中，就聞到一股濃香撲鼻而來，宋嬸兒不由得食指大動，連著吃了兩三口才停下：“這同我往常吃到的酒釀圓子確實不一樣，香甜而不膩味，比登仙樓的都要好吃。”

登仙樓是京中十分有名的一座酒樓，宋嬸兒曾有幸陪秦太太去那裏赴宴，因此每次評價好吃的，都拿登仙樓做比，倒是也不知道她那日究竟在登仙樓都吃了什麽。

裘三娘笑笑，並不答話。

宋嬸兒卻拉著她，到一旁說話：“聽說昨晚上老爺賞了一串鐲子給樂陵原，大姑娘一大早起來就去鹿鳴院了。”

裘三娘奇道：“不過一串鐲子罷了，大姑娘怎麽會……”

這般沈不住氣？她話並沒有說出來，宋嬸兒卻明白。

宋嬸兒吃完最後一口糖桂花酒釀圓子，喊了小丫鬟過來將碗端走，自家拉了兩把凳子，拉著裘三娘坐下細說：“我剛過來的時候，路上碰見鹿鳴院的婆子，她就碎嘴子說了兩句，那鐲子可不是一般的鐲子。聽說叫什麽靈獸鐲，是君上賞給老爺的。”

裘三娘喲了一聲：“莫不是頑石山人那串靈獸鐲？”

這下輪到宋嬸兒發楞：“什麽……什麽山人？”

“頑石山人，”裘三娘解釋道：“百多年前的人物了，他一生癡迷於雕刻，精於木雕，玉雕，石雕，核雕，其中又以石雕最為精湛，故而世人稱其為頑石山人。我當年做廚娘的時候，聽那些來用飯的貴人們閑聊提到過，頑石山人的遺作哪一樣都價值不菲，這串靈獸鐲雖然不是最貴重的，卻因曾被夏朝閔帝把玩，世人無不想將之收於囊中。”

“乖乖，”宋嬸兒目瞪口呆：“這一串鐲子可比老爺之前送大姑娘三姑娘那些綾羅綢緞金釵玉鐲的貴重多了。”

裘三娘伸手將裙擺上的衣褶鋪平，起身去將已經溫涼適宜的粥食裝進食盒，等著靜安堂來人取。

今朝每月逢二、七各司部衙門長官入宮面聖，稱為常朝。常朝後第二日，也即是逢三不逢八的日子休沐，休沐之日，秦尚書要帶妻女去靜安堂同秦老太太一同用朝食。

這一日的朝食也就格外隆重，除了照常備至朝食外，老太太太太姑娘們，誰個想單獨吃些什麽，那都得額外備至，還得備至一家人的份，這一日的朝日備至起來也就格外辛苦。不過廚上都是做了多年事的老人了，雖備至辛苦，倒也不至於慌亂。今日仍如往常一樣，裘三娘將粥食剛裝好，靜安堂的丫鬟婆子就陸續進來取飯了。

6.靈獸鐲（三）

靜安堂裏，秦老太太穿著松青色薄綢夏衫，歪坐在榻上，一旁兩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拿了蒲扇輕輕扇著。

秦尚書秦太太領著三個姑娘正跪在下面行禮。

“趕緊起吧。”秦老太太雖面上無多少笑意，但聲音柔和，想來心情不錯。

“謝母親。”秦尚書撩了袍子起身，隨後秦太太並三位姑娘也都起身入了座。

照例是秦尚書先開口問好。

他上朝的時候起得早，那個時候秦老太太還未起身，他也不便過來問安。下值有時要去應酬，有時又要在家中會見客人，秦老太太便不許他不用飯來見自己，於是這一日早晚的問安都免了。

秦老太太是個冷清人兒，自打秦老爺子去世，就躲在靜安堂裏，不到萬不得已不出門。而秦太太早些年剛嫁入秦家的時候，年輕氣盛，因秦尚書身邊人的事兒和秦老太太有些齟齬，婆媳倆面合裏不合。秦老太太對外聲稱要靜養，不必兒媳並幾位孫女日日來問安。

秦尚書便同秦太太商量，逢自己休沐，拖家帶口來靜安堂裏侍奉老太太用朝食。

今上看重孝道，秦尚書又是禮部長官，秦老太太再怎麽冷情，也不能阻了兒子的仕途，便許了。

“這幾日天氣格外的熱，阿娘可吃得好睡得好？若有什麽不方便的，一定要盡早知會兒子。”

秦老太太讓丫鬟們端了一早就備好的用井水湃著的漿酪來，“我一個老太婆，不愁吃不愁穿，兒子爭氣，兒媳明禮，能有什麽不方便的？倒是你們，平日裏忙來忙去的，也須得註意著點兒身子骨，可別熱著了。”

秦太太笑道：“還是母親憐惜我們。”

說話間，秦太太屋裏的廖媽媽進來請示：“老太太，老爺，太太，三位姑娘，朝食已經備好了。”

秦老太太起了身：“先用飯吧，我聽廖婆子說，今兒個二丫頭點了酒釀圓子？”她微笑著望向坐在後面，沈默不語地秦晞之：“二丫頭果然是長大了，越發的沈靜了，像個大姑娘樣子。”

時年，秦晞之未滿十四歲。

秦晞之並未因這誇讚有多少喜色，平平淡淡道：“祖母母親教導的好。”

秦老太太知她性情如此，也不在乎她不領自己的情，瞧著她今日的打扮，又讚賞了一番：“正是好年紀，穿這嫩綠鵝黃青草色好看得很，”她似是無意的掃視了一眼站在秦晞之前頭的秦婠之，又朝秦晞之說道：“年紀小，壓不住那些大紅大紫的顏色，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秦婠之穿一件月白色斜襟薄衫，薄衫上繡著怒放的姚黃魏紫，下穿著銀紅色的八寶流蘇瓔珞海螺紋馬面裙。

秦晞之竟難得的露出笑來，小女兒般紅了臉皮，謝過秦老太太的誇讚。

秦婠之被秦老太太敲打，心裏十分氣惱，又見秦老太太這般擡舉秦晞之，不由得哼了一聲。

秦老太太走到她們面前，像是並沒有聽到秦婠之這一聲哼，只是拉起最小的那個年僅六歲的秦言之的手，側身的時候瞧見秦晞之的手腕，喲了一聲：“這可是頑石山人的大作，世上多少人逐而爭之，你父親可真是大手筆。”

秦尚書哈哈大笑：“阿晞今年生日我忙著安置高麗使團，都沒有準備好禮物，這串鐲子就當是補償吧。”

秦老太太領著一行人往偏廳去用餐，獨留秦婠之一人在後面，幾欲咬碎一口銀牙。

她昨晚鬧那一場，想來並沒有得罪到她父親，卻得罪了老太太。

只是，朝露園裏的事兒，老太太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

秦婠之以為自己言辭間得罪了秦老太太，想必秦老太太十分不願帶她入宮，但沒想到秦太太一提這事兒，秦老太太就十分爽快的應下了。

秦婠之越想越覺得這背後有詐。

吃過早飯後，秦太太去前廳見家中的管事婆子。秦尚書因約了友人品酒，就略在靜安堂坐了坐便離去。

秦三姑娘已經六歲，在秦太太的安排下，開始跟著先生識文斷字，因她年歲小，坐不住，也就上午跟著先生念一個半時辰的書，中間還要歇上一刻鐘的時間，下午先練習打算盤，然後再跟著繡娘學女紅。但因今兒個陪秦太太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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