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雖是夏日裏吃，倒並不覺得油膩，香酥可口，配著茶點，再合適不過的。”

恰秦尚書拿著蒲扇出來，聽到丫鬟正在說什麽香酥可口，隨口問道：“什麽好物件啊？”

丫鬟福了福身子，“是雪花酥。大姑娘今兒個讓廚房做了些，聽說老爺太太晚間未用晚點，就送了一碟子來。這醬汁酸涼，沾酥吃十分適宜。”

秦尚書揚了揚眉，撩袍歪在了躺椅上。秦太太交代那小丫鬟：“也給靜安堂送些吧，雖老太太不愛吃這些小點心，三姑娘倒是挺喜歡呢。”

小丫鬟應下回去了。

秦太太夾了一塊兒雪花酥沾了醬汁給秦尚書吃，見秦尚書很滿意，自己也吃了一塊兒，便也坐下了。

夫妻倆晚間睡前總要說些事兒的。

往常都是秦太太先說，今兒個倒也不例外，秦太太又遞給秦尚書一牙香瓜，道：“太後娘娘今兒傳了口諭，過幾日召見京中一品外命婦。母親已經吩咐我備車，打算帶言丫兒去。

言丫兒是秦尚書麽女，自幼養在秦老太太跟前，雖有些嬌氣，但心性純凈，跟著老太太進過幾次宮，頗得宮中老太後的歡喜。

秦尚書聞言揚了揚眉，將手中咬了一口的香瓜放下，拿帕子凈手。

秦太太註意到夫君的神色，停下了話頭，問道：“老爺可是有什麽要交代的？”

秦尚書遲疑片刻，搖頭，示意秦太太繼續。

秦太太便又說：“寧遠侯夫人前兒下了帖子，說是她那一池子千瓣蓮顏色正好，又恰恰‘雲韶’的戲班子在他們府上，所以想辦個芙蓉宴，妾身打算帶阿婠去。”

阿婠是秦尚書嫡長女，文采斐然，容貌昳麗，名滿帝都，每次出席盛宴，都是京中貴女中的佼佼者，秦太太帶著出門，面上頗有榮光。

想來此安排頗為圓滿，秦太太便停下話頭，等待秦尚書交代些細節。

京中貴婦人辦宴會，說到底是為了結交。

今朝國祚不過十許年，朝中大臣除卻幾位舊姓，都是新貴，根基不穩，一個個的都急需拉攏關系。然今上治下政治清明，明著拉幫結夥自是不可，這私下裏靠各位太太結交，便成了不成文的規矩。至尊雖知，卻也無可奈何。

因此，寧遠侯夫人下帖子請秦太太去，秦太太自是要先同秦尚書通通氣。秦太太雖深谙結交之道，但朝局風向時變，她所知自不比處於局中的夫君，所以時常需要秦尚書提點一兩句。

往常這個時候，秦太太停下話頭，秦尚書便會簡明扼要的說些朝中變動，但今夜秦尚書並未接秦太太的話，而是聊起與秦太太的芙蓉宴無關的事兒來：“朔日大朝，魏相又遞折子進言，請君上早立儲君。君上大怒，當場摔了魏相的折子，氣得老家夥當堂昏了過去。”

秦太太“喲”了一聲，萬分驚詫，“魏相爺可是靜德皇後的親叔父……”

靜德皇後是君上的元後，相識於微時，恩愛非常。靜德皇後誕下皇長子後一直纏綿病榻，沒幾年就崩了。君上感懷在心，待外家尤為恩厚。靜德皇後幼失怙恃，由叔嬸照看長大，恩同親生，君上也格外優待這位老相爺。

秦尚書說可不是嘛，“但立儲一事兒是君上最忌諱的，魏相三番四次提起，君上看在靜德皇後的面子多次饒他，誰知他不僅不知收斂，這次居然還聯合了政事堂的幾位老大人聯名上書，君上豈會不惱？”

秦太太也是出身名門，於朝堂事，還是有幾分自己的見解的，聽了秦尚書這一席話，她並未置喙，而是提起不久前的一次偶遇來：“前些日子去太乙山打醮，碰到晉貴嬪的娘家嫂子，聽她提了幾嘴宮裏的事兒。說是自打靜德皇後逝後，君上每臨幸後宮，必賜桃紅四藥湯。這麽多年了，君上仍是念著靜德皇後，只是可惜紅顏早逝，她留下的那個孩子，又雙目不能視物。君上膝下唯瑉王一子……”

“所以君上才會震怒，魏相要君上立的儲君是梁王。”

秦尚書一語點破，秦太太瞬間醒悟。

“怪不得呢。梁王是好，就是出身上差了瑉王。但君上膝下僅有瑉王，瑉王有疾，倘不立梁王為儲君，難不成君上要效仿堯舜？”

秦尚書搖了搖頭，繼續點撥妻子：“魏相被擡下後，君上就隨即傳了太常博士尋問了梁王的生辰八字。次日，宮裏就傳話出來說君上當日下了大朝就去長樂宮陪老太後用膳了，這才過幾日啊，太後就召一品外命婦覲見……”

秦太太這算是徹底明白了，但明白這事兒是一回事兒，對於秦尚書的安排，秦太太卻有些迷糊：“咱們阿婠是當做承嗣女養的，那性情……老爺真打算要將阿婠外嫁？”

秦尚書夫婦伉儷情深，秦太太過門後，雖有意給自己的陪嫁丫鬟開臉，但秦尚書卻堅決不願納妾，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天不遂人願，他們的獨子幼年夭折，如今只有三個女兒在身邊，所以原本是想留著長女為承嗣女，日後繼承香火。但秦太太因失幼子，瞧著原本的手帕交們兒女成雙，自己心有不平，對長女的寵溺就過了些，將長女養得過於清高……太過於至情至性的孩子，便不大適合承嗣了。因此，年初秦大姑娘的及笄禮一過，秦尚書就同秦太太攤牌，表示要將長女外嫁。

秦太太雖也明白秦尚書的苦心，只是自己辛辛苦苦教養這麽久的姑娘，忽然就要外嫁，還是那似海深的宮門，秦太太有些不大能接受。

論出身、論容貌、論德才，京中無人出秦氏長女左右，為宗室嫡妻，他們長女自可擔當。只是……

秦太太有些不甘心：“老爺的意思妾身明白。若是日後梁王殿下踐登九五，阿婠自母儀天下，但……後宮佳麗三千人，阿婠那心性，哪會忍得了？”

說起這個，秦尚書也有些頭疼。養不教，父之過。他們長女如今這般性情，有一半的責任也在他這個做父親的。當初他看嬌妻痛失愛子，不忍苛責，也就由著她的性子教養長女，誰知道養成了這般目下無塵、孤高清傲的性格？

秦尚書寬解老妻：“咱們老秦家不能斷了香火，但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想你受委屈，院子裏也不放烏七八糟的人，咱們三個女娃，養個承嗣的就行。只是阿婠，不堪擔一家之責。阿婠心氣高，一般的世家子她也入不了眼。若非瑉王雙目有疾，梁王必是阿婠的良配。過幾日讓阿婠陪母親入宮吧，京中貴女頗多，太後不一定看中了誰呢。就算是看不上咱家阿婠，露露臉也好，她也該定下了。”

秦太太聽得半是欣慰半是惆悵的。秦尚書這些年待她如何，她豈會不知？她那些個手帕交們，縱是兒女成雙一個好字，可誰有她逍遙自在？無苛責姑婆，無鬧心小妾，夫妻繾綣之情不輸新婚。今夜又秦尚書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心下暖洋洋的，如三月桃花風拂過，她轉憂為喜，聽秦尚書打趣自家閨女，佯裝惱怒：“渾說，太後連咱們阿婠都瞧不上，那滿安城的貴女可一個也瞧不上了。”

“是是……”秦尚書笑著起身，“有如此知書達理的母親，女兒豈會差了？”

秦太太笑著擰了他的手臂，借勢起身，一邊吩咐老媽子準備長女入宮要穿戴的衣物，一邊又親往長女所住的朝露園，囑托些入宮事宜。

3.雪花酥（三）

秦尚書見老妻離開，便隨即也背著手往前走。明兒個休沐，他也不著急睡，索性負手也往外走去散散心。

今兒個月色不甚清明，遠處天際一線如墨色勾勒。秦尚書素來愛舞文弄墨，如此月色如此夜，不由得詩興大發，於是來回踱步，方走了七八步，腹稿已成，張口欲吟，身邊卻忽然傳來丫鬟的腳步聲，伴隨著因快速奔跑而導致的喘息。這一通聲響，驚跑了秦尚書的詩興，秦尚書不由得惱怒。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丫鬟忙跪下請罪，在秦尚書開口責罰之前，又急急道：“老爺，太太請您速速前去朝露園。”

秦尚書抹了把胡須，蹙眉道：“所為何事啊？”

丫鬟此刻已經平息下來，不慌不忙的解釋道：“姑娘不願入宮，就同太太爭執了幾句，說既是為梁王殿下選妃，那何不讓三姑娘去？三姑娘是老太太的心肝寶貝，常得老太太帶著入宮，又為太後娘娘喜歡，雖是年歲小些，但只要兩位老太太中意，先定下也不是不可的。可咱們姑娘就不同了，甚少覲見貴人們，宮裏面又規矩大，行差踏錯半步，拂了老太太的面子，那可就罪過大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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