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多月，於子欣一直忙於辦簽售會，輾轉許多城市，每天只能睡五六個小時，但在粉絲面前還要展現出最好的一面。

林維舟能理解他的忙碌。兩人通話的頻率比之前又低了一些，每次的通話時間也越來越短，有種沒話說的感覺。

不過於子欣倒覺得和男友的關系好像比之前要穩定一點。畢竟是老夫老妻了，過到後來不就是這樣。

對於自己在尚城的音樂事業，望都的媒體發新聞時總帶些酸酸的口氣。於子欣也懶得理會，反正名自己出了，錢自己賺了，管他江湖流言如何。

讓他不滿足於的情況也有。比如自己在尚城真可謂單打獨鬥。公司的主體經營不在尚城，於子欣也不是重點藝人，自從他來了尚城，很多工作都需要親力親為。

有一次跟雅樂姐撒嬌，申請給自己派個助理，雅樂姐倒也幹脆：“你專輯要是能賣到100萬張，肯定給你配個助理。”

這個數字對他來說還是過於遙不可及了，本來唱片業就不景氣，他又不是多專業的歌手。

公司春季聚會，於子欣趕回望都。

他發現公司裏有幾位新同事，有些似乎在新聞裏見過，有些就臉生得很。雅樂姐忙前忙後，也沒時間招呼他。

他拿了一盤自己喜歡的食物，跟師弟焦朗湊到一起，倆人敘舊的同時，他也從師弟口中得知了一些新人的名字。

焦朗一拍腦門：“對了，你的緋聞男友馬上就要進公司了，你們這是要搞個大新聞嗎？”

於子欣沒聽懂：“你說什麽呢。”

焦朗說林維舟合約馬上就到期了，去年已經開始接洽新公司。本以為他會避嫌而不簽鎮心，結果他只留了鎮心的offer，其他公司都婉拒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師弟不知死活地開著玩笑：“欣哥，林維舟是不是等你表態呢？”

於子欣覺得手裏的盤子十分沈重，嘴裏正嚼著的食物也突然沒了味道。

結束了聚會，他叫了個代駕。透過後視鏡註意到有車跟著自己，大概是聞風而來的娛記。

於子欣正心裏煩悶，代駕師傅跟他搭話：“你是不是唱歌的那個？”

“你好，我叫於子欣。” 他公式化地微笑自我介紹，“最近出了新唱片，其實以前也演過戲。”

代駕師傅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兜裏掏了個手機出來，笑說：“我女兒很喜歡你，把我的手機桌面都改成了你。”

於子欣看到他的手機桌面，但其實不只是自己，照片裏還有林維舟，看樣子應該是粉絲給他們PS的合照。

他對著師傅笑笑：“謝謝支持。” 接著心裏一動，回頭看了看保持謹慎距離的車輛。

到了林維舟的公寓停車場，於子欣四下張望，確實沒有了那輛車的蹤跡。

他特意和下車送他的師傅握了手：“佩服佩服，車技一流。”

師傅不大好意思，跟他道了別，背影非常輕快。

於子欣則是拖著沈重的步伐進了電梯，一路都在思考該怎麽跟林維舟提起換公司的事情。

男友沒等他輸密碼就自己開了門，笑盈盈地上下打量：“瘦了。”

於子欣抱了抱男友，側著頭接受了男友在臉頰上的一吻，自己脫著外套：“今天公司好多新人，我都不認識了。”

林維舟拿過外套，替他在墻上掛好：“你現在可是尚城名伶，自然瞧不上我們望都人。”

於子欣白了他一眼。問題已經到了嘴邊，不得不問出來：“你要簽到我們公司啊？”

林維舟多少有些吃驚：“消息還真是傳得快。”

“這還快？” 於子欣不大滿意。“你怎麽沒先跟我商量？”

林維舟聳肩：“不是什麽大事，而且我估計你也不樂意。”

於子欣聽出了些弦外之音：“你簽我們公司幹嘛？”

林維舟攬上他的腰：“有你，就沖這一點，就足夠吸引我了。”

於子欣壓下心裏的小小感動，仍然維持著不爽的表情：“你又不是來求親的，沖我來算什麽理由。”

林維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子欣，我這兩年總覺得離你有距離，希望以後一家公司了，也可以和你更近一些。”

於子欣被他這話震得一時掉了線。等他反應過來，林維舟已經松開了他，自顧自伸著懶腰：“我剛才點了夜宵，來一起吃點。”

這天晚上於子欣失眠了。他反覆琢磨，難道和男友的感情只能靠實際的紐帶來維系嗎？

從客觀上來說，鎮心在望都還是行業龍頭，如果男友簽了公司，其實對事業還是有幫助的。

回到尚城沒幾天，鎮心的官微就發布了簽約新聞，還給林維舟成立了一個工作室。

於子欣盯著林維舟轉發的簽約微博看，猶豫再三而沒有點讚。本來牽扯他的新聞就鋪天蓋地，就不要再火上澆油了。

林維舟在公司的牽頭下很快就簽了新戲，一部投資不多的文藝愛情片，描寫邊緣人群的愛情。

林維舟演男主角，是個一心想成為女性的青年男子，但戀情不順，遇上了喜歡的女人，但女人卻不接受他的性別認同。

於子欣聽男友在電話裏講了這些劇情，聽得直皺眉頭：“怎麽這麽糾結。”

林維舟感慨：“還以為我們同志已經很艱難了，但比我們還艱難的人並不在少數。”

然後兩人又沒什麽話說。於子欣不喜歡這種沈默，讓他感到狼狽。就找了借口，迅速掛了電話。

他捏著手機想，時間還早，林維舟今天晚上會做些什麽呢？他昨天晚上，前天晚上，還有每一個自己不在身邊的晚上，都做了些什麽呢？

懷疑是顆種子，一旦種下，就迫不及待地生根發芽。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需要點□□，來殺殺這顆小苗。

可惜的是，□□還沒找到，肥料先迎面來了一波。

有個不知名的賬號發了幾張圖，說是一個圈外同志和林維舟的聊天記錄。裏面倆人用詞暧昧，似乎相約見了若幹次。還有兩句對話引人遐想，那人問“你這樣他看不出來你心裏有鬼嗎”，林維舟回“影帝不是白得的他看不出來”，和“我心裏才沒有鬼，我心裏只有你”。

於子欣還是挺冷靜的。他覺得這事很可疑，男友不會拿影帝的事自誇，但後面那撩人的語句，又很像男友私下的風格。

有些粉絲動用了科學技術，說圖片裏的聊天記錄是偽造的。於子欣看不懂那些科技的說法，但感覺對男友的懷疑減少了許多。公司和林維舟工作室對這事壓根就沒回應，大概算是擺出“不屑”的態度。

周末例行通話。他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但滿嘴都是白天錄音室的趣事。

林維舟還是很認真地在聽，最後還深情剖白：“其實我以前一直擔心你一個人在尚城打拼太辛苦，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為什麽突然說起這些？於子欣在電話這邊緊皺著眉頭。現在他們打電話也不是每次都視頻，這讓他放松許多，不用擔心面部表情暴露太多信息。

他拽回自己的思緒，發現男友在給他布置任務，讓他負責把望都寄到尚城的快遞送到父母家裏，“也讓你認認路”。

他著實是不大理解維舟的思路。林家父母不接受兒子的同性戀，難道就能接受兒子同性戀對象轉送的禮物了？“我怎麽覺得你爸媽連門都不會讓我進……”

林維舟倒是很不擔心的樣子：“放心啦，我買的都是他們愛吃的。” 又開起了黃腔，“你又是我愛吃的，他們不舍得把你掃地出門。”

於子欣微微臉紅了一下：“你還是他們生的呢，不是照樣跟你吵。”

林維舟補充：“而且我媽的朋友都挺喜歡你的，說你長得帥，你想嘛，天天有人在耳朵邊誇她兒子的對象，我媽能不心花怒放嗎？”

於子欣聽這話覺得更加別扭。他懷疑男友在強說歪理，但一時間又找不出這些話的邏輯錯誤在哪裏。

他提著林維舟寄過來的禮品去林家拜訪。過程確實比較順利，林父是第一次見，溫文爾雅，而林母是第二次見，笑容帶著莊嚴。

兩位長輩倒沒有如何為難，收了禮物，說希望他和維舟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如果決定了就要堅持，不要輕言放棄，不要半途而廢。

本來拜訪到這裏就可以結束，但於子欣沒忍住回了嘴：“謝謝叔叔阿姨，我們其實也在一起挺久的了。”

林母擡眼看他：“你們去年才開始相處，這也算久嗎？” 一邊就拉起丈夫的手，笑著搖頭：“年輕人到底不一樣，我們那個年代，可能耐心會更強一些。”

林父表示認同：“小於，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也真要提醒你幾句，維舟這孩子老實，從小就養成了吃苦的習慣，要是你跟他處著覺得不合適了，及時告訴他，彼此都不耽誤。”

於子欣簡直聽懵了。怎麽好像自己成了個時令蔬菜，過了這一季就可以從菜單上刪掉了？他真想對林家父母說，自己可是菜單上的鎮店之寶。

從林家出來不久，他就接到了林維舟的電話，聽那個語氣，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在他父母面前憋屈，難道在男友面前還要繼續憋屈嗎？他抱怨：“你爸媽明顯看不上我。”

林維舟問：“你都說什麽了？我爸媽還挺不高興的。”

不高興是他們的事，和自己有半毛錢的關系。於子欣暗暗腹誹，接著抱怨：“那我還不高興呢，你趕快安慰我。”

林維舟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應該叫你去送東西，我後悔了。”

他後悔了。這幾個字仿佛警鐘一般在於子欣的耳邊不停回蕩。他來了氣，對著電話大聲說：“隨你媽的便！” 然後直接拉黑了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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