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理解和誤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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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舞這女人自然是站定林維舟。她批評於子欣感情用事、情商太低、啥都不懂,用詞越來越不堪,大寫的“怒其無用”。

於子欣也是真不理解,怎麽自己在生活中處處受氣?不過還是在閨蜜的逼迫下進行了一番自我檢討,他不應該沒問清楚就拉黑男友,不應該沒問清楚就妄下斷言,不應該沒問清楚就自怨自艾。

可他到底不服氣,閨蜜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還引用了《芝加哥》的經典唱段,“if you'd have been there, if you'd have seen it, i bet that you would have done the same!”

鐘小舞到底是歌手,忍不住就跟著唱了兩句。之後意猶未盡地感慨:“眼見也未必為實,我勸你還是回去和你男人好好聊聊。”

即使她不說,於子欣也暗自下了決心,等手頭這張唱片錄完,就回望都歇一陣,見見舊朋友,也探索一下自己在望都更大的發展。

計劃是挺好,但總是被新的工作安排打亂。眼看離回望都不到一周時間了,在尚城很照顧他的那位聲樂老師傳話,說朋友參與的真人秀急需一個替補明星,問他能不能來救個火。

知恩圖報這點良心於子欣總是有的。他咬咬牙把機票改簽了一周,猶豫再三,沒跟林維舟說自己要回去的事。

拿到真人秀的合同,他發現這節目的周期比自己預期得還要長,幾個明星直接拉到海外去旅行,怎麽也要三四周才能回得來。

老天爺也在阻止他回望都啊。他決定聽天由命,在合同上簽了名。

同行的明星有些比他名氣大得多,也有剛入行的小年輕,不知怎麽被塞進這個隊伍。

於子欣自己就挺喜歡旅游,能花別人的錢自己爽玩,當然是樂不思蜀。就算有些節目組安排的貧窮體驗環節,也畢竟只是做做樣子,不會真的太為難他們。

錄完兩個星期,節目組準備轉戰下一個目的地城市。一個編導晚上來敲他的門,說因為資金的問題,接下去的行程可能會需要有兩位明星退出,不知他有沒有可能成為這二者之一。

真是,需要你的時候十萬火急,不需要你的時候就拉出來擋槍子。於子欣在心裏豎了一萬個中指,抿著嘴不表態。

編導的態度倒是非常誠懇:“確實對不住於老師您,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我們也可以再去問問其他老師。”

於子欣腦子裏繃起一根弦。這兩周是玩得爽,但也沒忘還要回望都的事情。既然可以賣個人情給這幫人,那倒不妨吃個虧。

編導又補充:“當然我們會說是因為您有其他工作,所以臨時退出錄制。”

於子欣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幫你們這個忙,不過請你們幫忙訂回去的票可以嗎?”

回到望都之後,他先去父母家報了到,用了兩天時間倒時差。

第三天一早,母親就在餐桌上旁敲側擊地問:“最近沒見小林過來,你們還好嗎?”

於子欣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沒事,他可能最近比較忙吧,影帝嘛。”

下午他就收拾了些東西,帶上自己在旅游時給林維舟買的禮物,偷偷摸摸去了男友公寓。

輸密碼的時候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會不會趁跟自己冷戰的這幾個星期,林維舟這家夥暗度陳倉,不但喜獲新男友,還把密碼給改了以表決心?

輸了六位數字,聽到開鎖的聲音,這才松了口氣。

只是公寓裏並沒有人。他挨個房間看了看,沒看出什麽特別的跡象,只是似乎林維舟有幾天沒回家了。

他把林維舟從黑名單裏拽了出來,等了兩分鐘,並沒有被屏蔽的信息或者電話通知。

林維舟工作室的人他也不大熟悉,猶豫了半天,還是給雅樂姐打電話。

雅樂姐像是感冒了,但犀利程度絲毫不減:“你匯報近況是假,打聽情況是真吧。”

她說林維舟前段時間犯了腰痛病,現在還在醫院住著,不過聽說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怎麽沒人告訴我?” 於子欣著了急。

雅樂姐吸了吸鼻子:“告訴你管什麽用,你不是在國外嗎,難道你要違約跑回來嗎?”

理是這麽個理。但作為林維舟最親近的人,即使幫不上什麽忙,也該盡些義務。於子欣著實有些自責。

他本想直接去病房探視,但雅樂姐不讓他去,說有娛記24小時蹲守醫院,就等著他去自投羅網。

只好在家裏乖乖等待。給林維舟發了兩條信息,問他情況怎麽樣,告知自己在家裏等他。過了一天還沒收到回覆,他有些擔心,怕是林維舟病重得連手機都看不了,又著急忙慌給雅樂姐打電話。

雅樂姐感冒比昨天更重,讓他上網去看娛樂新聞,還叮囑“看看就行,別瞎想”。

有記者在醫院對面的高層架了鏡頭,趕巧林維舟的房間沒拉窗簾,就拍到有個小年輕給他削蘋果的照片。

林維舟臉上有笑容,看來這病情沒多重。於子欣撇嘴,不爽那個年輕人,也不爽男友。

終於熬到林維舟回家。於子欣聽到腳步聲就飛奔去開門,看到那個小年輕架著林維舟,倆人慢悠悠地往公寓裏挪動。

林維舟到底還是扭頭看了一眼於子欣,卻沒什麽表示,倚著小年輕,在沙發上坐定,然後對他一笑:“謝謝,改天有事再請你幫忙。”

小年輕仿佛依依不舍:“那你這幾天在家裏,誰照顧你?”

林維舟還是笑:“放心吧,我家裏請了護工,可能父母也會過來。”

小年輕點頭,拿好自己的東西:“那林哥我先走了,你有事隨時叫我。” 接著就徑直出了門,全程無視於子欣的存在。

於子欣憤憤然關好門,恨不得叉著腰站在林維舟身邊罵街。他去廚房倒了杯水,往客廳茶幾上一砸:“喝水。”

林維舟沒動,擡眼看他,也舉起胳膊:“麻煩你給我拿過來。”

也對,那杯子放得離他太遠了些。於子欣把水杯放到男友手裏,仍有些不滿:“剛才那人誰啊?”

林維舟靜靜地喝水,一口接一口。他喝完了一整杯水,又遞給於子欣:“麻煩你放回去。”

於子欣放好水杯,忍不住皺眉:“你怎麽這麽說話?”

林維舟嘆了口氣。他認真地看向於子欣:“子欣,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

這回鐘小舞沒再貶損他。她看起來毫不意外,見於子欣幹了半杯紅酒,就又倒了半杯給他。

於子欣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肢體動作也大了起來。“肯定是算計好了!就等我回來惡心我呢!”

鐘小舞靜靜地聽他罵,除了給他倒酒之外,也偶爾拍拍他、摸摸他。

後來於子欣哭了,趴在鐘小舞肩上哭得不能自已。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犯了哪條死問題,這麽多年的感情,林維舟竟然說分手就分手。

鐘小舞終於開口說:“他只是說要分開一段時間,沒說要跟你徹底分手。”

於子欣有些過度換氣,嘴唇和鼻尖都麻酥酥的。他調整好姿態,拿了抽紙整理儀容。然後扭頭就說:“你根本就不理解他,他這個人做什麽事都是這樣,除非是決定了,肯定不會說出來的。”

鐘小舞胳膊一揮,空酒瓶子和空杯子倒在了地上。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憤怒:“你到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他不是你想象中那個人!”

於子欣震驚地看著她,一時沒能理解她的意思。他想到一種可能性,嚇得瞇起眼睛:“難道你現在還是喜歡他嗎?”

鐘小舞氣得站了起來:“我喜歡他?我喜歡他?” 臉上的表情簡直猙獰了,“別說理解他了,我跟你做朋友這麽多年,你理解過我嗎?”

於子欣過了好久才恍過神。他看著沙發上空下來的位置,那上面有個淺淺的凹痕,正慢慢消失。

這到底是怎麽了?一天之內竟然惹怒了兩個親密的人。

過了兩天於子欣就沒那麽激動了。他想起給林維舟買的紀念品,是他喜歡的電影的導演評論音軌初版藍光碟,本期望借之一扭戀情不順,沒料到連送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八卦媒體也不讓他喘口氣,得知他已回望都的消息,就三天兩頭圍堵他,問他怎麽看林維舟的緋聞。

這天又把他堵在便利店門口,拿著新出爐的周刊請他點評。封面就是林維舟和那個小年輕,標題“影帝緊摟新歡欣妹黯然神傷”。

於子欣把周刊遞還給娛記,一臉平淡地說:“你們也知道林維舟身體不好啦,請個護工照顧有什麽可奇怪的。”

娛記拿著錄音筆懟到他嘴邊:“聽說護工還要負責全身護理的哦?”

於子欣商業化地笑:“那我就沒你懂得多了。” 走了兩步,見娛記亦步亦趨,就轉過身認慫:“好啦大哥,買個飯還要被你們傷害,不要這樣對我啦。”

娛記嘿嘿幹笑,這才收起錄音筆,看四下無人,湊過來小聲嘀咕:“其實我們都站你這邊啦。” 又離遠了一些:“所以將來有什麽料,也要先放給我。”

這幫人,唯利是圖。於子欣提著便當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進門一看,發現那個“新歡”竟然站在門廳。

見他回來了,“新歡”主動迎了上來,格外正式地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把林哥送過來了,你們先談,談完了叫我。”

什麽情況。於子欣呆呆地往家裏走,發現林維舟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示意林維舟不要說話,然後沖進臥室拿了那張影碟出來。先送點甜頭,這樣後面也不會太苦澀吧?

林維舟盯著那張碟看了一會兒。他又盯著於子欣:“謝謝。” 沒再說別的,也沒有接過去的意思。

於子欣的胳膊僵在空中。他有些委屈,林維舟怎麽變得這麽冷冰冰,讓他有些害怕。

他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上下打量著男友:“腰痛好些嗎?”

林維舟簡略地回答,說前段時間感冒引起了覆發,現在激素沖擊已經結束了,藥物劑量仍然沒調定。

於子欣聽得有些沈重,摸了摸後腦勺:“你也不告訴我一聲。”

林維舟閉上眼沈默了幾秒,又睜眼看著他:“子欣,我今天是想跟你解釋一下,為什麽想跟你分開一段時間。”

於子欣立刻打斷了他:“我不想跟你分開。” 說得有些心酸:“為什麽突然要分開?”

林維舟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尚城發展得很好,我也很為你開心。” 他真摯地看著於子欣的眼睛:“我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堅強,在我身體很難受的時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但如果把你留在我身邊,你總有一天會埋怨我耽誤了你的事業。” 他自嘲地笑笑:“我以前也是自欺欺人,覺得我可以不自私,可以和你分開生活,但我其實做不到。”

於子欣沒接話,靜靜地看著他。

林維舟接著自我剖白:“說實話,我很矛盾,我希望你事業越來越好,這樣你會開心,但我也希望你在尚城碰壁,這樣你就會回望都,不會再離我那麽遠。” 他咬了下嘴唇:“我一直沒跟你說這些,怕你生氣,也怕你最後不選我,還是選你的事業。”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於子欣開口,問出他內心一直以來的疑惑:“所以你當時讓我演你電影的男主角,也是希望我一敗塗地嗎?”

林維舟睜大了眼睛,又緊皺眉頭:“你怎麽會這麽想?”

不對,這個邏輯不對。如果林維舟是這樣希望的,那他就不會說出“我後悔了”這樣的心裏話。於子欣默默思考了一會兒,聳了聳肩:“好吧,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往門廳走:“我叫那誰送你回去。”

“子欣。” 林維舟在背後叫他。“不要再拉黑我了。”

於子欣頭都沒回:“好,對不起。”

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個“新歡”姓甚名誰,而只能眼看著這人親密地架托著自己愛的人,緩緩地一步一步遠去。

他鎖好門,後背貼著門板,慢慢蹲下身體,像被人說的那樣,心疼地抱住自己。

什麽是孤獨,他算是真正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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