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子欣盯著手機屏幕發楞。以前都是自己發十條，維舟回一條，還惜字如金。現在兩人你一條我一條，就如同在議事，沐浴在友好、融洽但疏離的氛圍之中。

他確實不是故意做出什麽改變。很多時候他只是被動地接受，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先放放再看，也不失為一種應對。

林維舟剛發的一條是問他什麽時候能休假，好計劃一起旅行。

其實於子欣下個星期就能結束這張EP的錄制，如果不是男友這條微信，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望都的。但現在有些不想回去了。

監制敲了敲玻璃：“子欣，準備開始吧。”

於子欣微笑著點頭，把手機擱在一邊。

鐘小舞也來尚城錄節目，倆人約著吃飯。

她很快看出好友的心情有問題，沒問兩句，就推斷出於子欣有了感情困擾。

於子欣和盤托出幾個月前林維舟醉酒失言，小舞不以為然：“這能說明什麽問題，肯定是你想多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女人從來都是站在林維舟那邊。於子欣嘆氣：“這回真不是我想多了，你不知道第二天我問他的時候他有多緊張。” 他聳了聳肩：“只有心虛的人才會緊張，這是絕對的吧。”

鐘小舞還是不買賬：“你怎麽老是盯著不好的地方，他對你好的時候明顯更多吧。”

於子欣想了想這句話，不得不點頭。他也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別扭在哪裏：“我覺得吧，讓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讓我演主角是可憐我，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這個我真受不了。”

鐘小舞翻著白眼：“人家可是影帝，怎麽就不能對你居高臨下了？”

於子欣摳著手指，只覺郁悶。再大的影帝也是同行，彼此的尊重總該給。如果林維舟打從心底看不起他，那他也是真的沒那麽想和這個只看到自己“美色”的男人在一起了。

鐘小舞笑笑：“你也挺看不起自己，就算沒有演技，你也不是只有美色啊。”

到了周末，一直沒收到回覆的林維舟像是等不及了，直接打了電話給雅樂姐，問到了於子欣的行程，然後自作主張訂了旅行計劃。

收到航班提示的於子欣有些慌張，趕緊微信男友，說自己還沒想好要不要去旅行。

林維舟回了電話，很是納悶：“你不是一直說想去巴巴多斯？”

他確實很想去。以前還說過“等你有假期，我就算按合同賠錢也要立刻出發”，現在想來真是打臉。

除了不想面對男友之外，他也確實有別的理由。現在這位音樂總監給他聯系了尚城一家唱片公司，也許下周會有碰面的機會。

他照實說：“工作還沒結束。”

林維舟沈默了幾秒鐘，幹脆地說：“好，那以後有機會再去吧。”

掛了電話，於子欣心裏一陣虛無。

接下去的兩個月，於子欣認認真真地開展著自己的音樂事業。

雅樂姐同意了他的申請，找了一位聲樂老師，帶著子欣從業餘往專業路線上拐彎。

於子欣自認不算聰明，但做事認真，如果是全身心認定的事情，很願意踏踏實實地堅持。這可能也是個缺點，用聲樂老師的話來說，就是看世界“非黑即白”，但凡有些幹擾因素動搖他的信念，他就容易半途而廢。

不過聲樂老師倒是挺喜歡他，培訓課程上完，還額外陪著錄了兩天專輯。

於子欣也是才意識到，唱別人的歌好聽，不代表唱新歌也好聽。他註意到監制在對側不停皺眉頭，自己就越來越緊張。

這位劉監制也是挺苛刻，兩句詞就反覆錄了不下五十遍，逼得於子欣連這十幾個字都快不認識了。

收工之後他覺得沒胃口，收拾好背包，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路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他又想起林維舟。去年和男友說起林蔭路新開的中餐廳，男友竟毫無耳聞。

當時他的心情不似現在這般沈重，還跟男友開玩笑：“我可是在提前物色‘見家長’的場所哦。”

現在自己變成尚城常駐人口，男友也已越升望都名流，而這所謂的“見家長”，則還是八字都沒一撇。

也不知是林維舟就這麽火，還是於子欣選擇性關註，抑或是兩人天生有緣，他幾乎每次瀏覽八卦周刊，都會看到男友的新聞。

今天這篇“孫兒出墻 林爺力挺欣妹真要小心”讓他盯著看了好久。雜志拍到林維舟和一個年輕演員一起吃飯，兩人酒不離手，有一張兩人湊得很近，那年輕人在林維舟耳畔低語，而林維舟臉上的溫柔微笑，看得於子欣心裏咯噔。

另一半的新聞則是缺德記者拿著照片去打擾林家人，竟被他們找到林家九十多歲的爺爺。

林爺爺精神奕奕，對著鏡頭也毫不畏懼，一派指點江山的氣勢。“我孫子向來正派，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情，他不可能做得出。” 字裏行間流露出語氣錚錚。

於子欣合上雜志，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有些記者真的是毫無廉恥禮儀之心，為了搏版面，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當天晚上，於子欣和林維舟例行通話。

兩人聊了天氣，聊了業界八卦，卻始終沒聊到自己。

於子欣覺得無聊，就刻意打了個哈欠，裝出疲倦的語氣：“我困了，明天再聊。”

林維舟讓他別掛：“再聊會兒。”

兩人陷入了沈默。林維舟先發話：“這幾天沒聽你說自己唱片的事，錄得怎麽樣？”

於子欣想了想：“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唱唄，說這些怪沒意思的。”

林維舟的聲音像是帶了些笑意：“那我也想聽你說。” 又補充：“不管你說什麽，我都喜歡聽。”

於子欣覺得臉上有些發熱。雖然已經在一起好幾年，但每次林維舟撩他，他都會心砰砰跳著臉紅。

不知怎麽就冒出來一句：“我看你更喜歡聽小帥哥的耳邊風吧。”

林維舟低笑：“過眼雲煙多了，我的眼前始終只有你。”

於子欣聽了這句卻覺得黯然。再年輕幾歲，他也不會在意那些一閃而過的面孔。但現在畢竟不比當初，男友所謂的“只有你”，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呢？

林維舟又笑說：“不過也是好久沒聽過你嫉妒，這被偷拍也是值了。”

於子欣仿佛看到雜志上男友的笑容。他哼了一聲：“我睡了，再見！”

首張個人專輯終於錄制完畢。

於子欣和雅樂姐、劉監制以及公司和錄音室的工作人員一起去吃收工餐，席上被灌了不少酒，散場後路都走不直。

雅樂姐原本還架著他走，後來大概是出於嫌棄，就把他扔給一個公司同事。

於子欣迷迷瞪瞪地倚著同事走，隨口說了住址，然後就半夢半醒，再難保持正常思維和行為。

第二天醒來，他的頭倒沒有很痛，只是不大記得之前都做了些什麽。

走到客廳，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姿態優雅地在讀報。於子欣沒忍住一聲驚呼，把那女人也嚇了一跳。

女人仔細上下打量，半晌才發話：“小於你好，我是林維舟的媽媽。”

真是見鬼了。於子欣在心裏默默劃掉賓語，真是見家長了。可怎麽這麽突然？

林媽媽起身似要向他走來，中途微微轉了方向，側身繞過他：“早餐還溫著，你盡快吃，我去收拾一下臥室。”

雖然平時都是被林維舟嬌生慣養，但於子欣在關鍵時刻還是拿得起家務的。他趕忙轉身阻止了林媽媽，擺出盡量真誠的笑容：“阿姨您別忙了，我自己收拾就好。”

他三下五除二鋪平了床單疊好了被子，回頭註意到已經充滿電的手機，趕緊拿起來解鎖。

翻了翻通話記錄和微信，發現昨晚自己給林維舟發了一堆亂七八糟且根本看不懂的語句，還夾雜著各種表情符號，接了林維舟四個電話，每個時間都很短。

估計是讓他擔心了，才請出老媽照料。於子欣輕手輕腳地鎖上臥室門，站在陽臺上給男友打電話。

林維舟很快接起來，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長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清醒了就好。”

於子欣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你媽知道咱倆什麽關系嗎？”

“她現在應該是知道了吧。” 林維舟的語氣顯得冷淡。“也許今年回家就不會再逼著我相親了。”

完蛋。林媽媽一會兒怕是要弄死他。於子欣拍腦門，又想起一個問題：“我昨天晚上，跟你亂說了什麽嗎？”

林維舟笑了起來：“說了好多。”

於子欣聽他的語氣覺得不正經，但又不敢徹底放心，就咬牙切齒地問：“我都說什麽了，你給我學學。”

“那我可不好意思學。” 林維舟又開始調戲他。“我這麽正派，那麽傷風敗俗的話，我可說不出口。”

於子欣翻了個白眼：“你真是得了祖上的真傳啊。”

林維舟的聲音壓低了些，語速也慢了下來：“不過我昨天晚上倒是真的很想飛回家，把你說要對我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對你做完，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於子欣覺得面皮瞬間升高了好幾個攝氏度。他幹咳了兩聲：“掛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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