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理想與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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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電影推介》的主持人興哥是出了名的假high王,雖然有時會顯得不合時宜,但面對真high勝似假high的於子欣,他的模式就很恰當了。

興哥的聲調一開機就自動提了個八度:“那麽首先還是歡迎子欣!” 一陣動作誇張實則沒用力的鼓掌之後,他滿臉堆笑詢問剛拿到話筒的於子欣:“今天一個人來宣傳電影,會不會覺得身邊空空的,很寂寞的感覺?”

於子欣確實沒料到一上來被問到這麽個模棱兩可的問題,想了想才回答:“有耶,之前都和匯慧一起,今天她去對臺上節目了。”

興哥用一個白眼接住了他的話:“所以還是子欣你有眼光啦,對臺有什麽好!” 他轉向鏡頭,介紹起《單刀赴會》的劇情背景。

於子欣聽著他說,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片場的場景。說起來這部戲足足拍了五個月,最後剪出來還不到九十分鐘。

冷不防興哥又拋給他一個問題:“子欣,你和林維舟也是好朋友了,也有過工作上的合作,那這回他成了導演,你覺得你們兩人的關系受到什麽影響嗎?”

於子欣暗覺奇怪,公司應該跟節目組打過招呼,怎麽興哥還是一個勁兒地往他和林維舟的緋聞上拐。

他整理好思路,避重就輕地回答:“對啊,就像您說的,之前和林導也挺熟,不過也是第一次見他當導演,覺得蠻厲害的。”

興哥不依不饒地:“我可聽說他給你單獨開小竈?是不是給了你什麽特殊指導啊?” 後面這句的語氣格外的猥瑣。

於子欣有些緊張地聳了聳肩:“剛開拍的時候我確實進入角色比較慢,後來在匯慧還有吳哥李哥他們的帶動之下才熟悉,林導要求高,對誰都很嚴厲。”

興哥掃了一眼提詞卡,眉飛色舞地接著發問:“林導今天在一個視頻裏表揚你了,你看到沒?”

近一周都忙於宣傳的於子欣確實沒找著機會關註男友的動向,只是在電影微信群裏看到過他轉發一些影評。很快有個平板送到他手上,播放林維舟的采訪片段。

大概是某個記者問到他對電影中每個演員的評價,林維舟著重說了匯慧,對於子欣一句帶過:“於子欣發揮其實是超出我的預期,大家也可以去電影院裏看看。” 語氣稀松平常,和點評其他演員時沒什麽兩樣。

於子欣有些得意,臉上努力壓制著,把平板放下,對著鏡頭說:“我同意,大家真的可以去電影院裏看看。”

當天晚上是《單刀赴會》的第二場媒體試映會。首場試映會只邀請了投資人和小範圍媒體,主創團隊也沒到全,今天這場形式上更隆重,演員們都正裝出席。

於子欣和匯慧給媒體拍完照就並肩入了座。倆人拍完電影也是有段時間沒見,趁著開場前聊近況。

燈光暗下來之前,林維舟和制片人姍姍來遲,坐在同一排的不遠處。

於子欣在黑暗中偷偷側頭看著男友。沒料到林維舟竟站起來朝他這邊招手示意,他心裏一陣狂喜,剛站起來想挪過去,就聽林維舟喊:“匯慧到這邊來坐!”

於子欣尷尬地拉了拉衣擺下角,側身讓匯慧過去。他重新坐好,不好意思再往那邊看。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成片。他覺得劇情流暢,沒有什麽重大的紕漏,某些轉換手法挺有意思,還有就是匯慧的演技是真的讚。至於自己嘛,中規中矩吧,也不至於像林維舟說的那麽好。

他突然反應過來,所以林維舟對他的心理預期是有多差?

字幕放完之後他一直在偷聽後方媒體的談話,一片嘈雜之中,大部分還是好聲音。

坐他斜後方的一個記者還湊過來跟他套近乎:“於哥,你們這電影拍得真不錯,我打算給你寫一個五星好評。”

之後的訪談環節也是有來有往,於子欣上了臺,又接受了一番帶八卦氣息的問題洗禮,林維舟幫他擋了幾個,但也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各位老師,咱們還是集中在作品本身。”

散了場,劇組人員說要一起拍個合照。於子欣猜到男友肯定會避嫌,見林維舟和匯慧站在中間,就很自覺站去邊角。沒料到這回林維舟主動叫了他:“於子欣,你一個主角往邊上湊什麽?”

工作人員紛紛笑嘻嘻地把他往中間推,一直推到林維舟身邊。他對著大家笑笑,站到匯慧另一側:“我們眾星捧月。”

林維舟又瞪他:“男左女右懂不懂?” 見於子欣是真沒懂他的意思,無奈地笑了出來,把於子欣拽到自己身邊,用左臂結結實實地摟住他的肩,然後右臂搭上匯慧的肩,接著往後看了看各位同事:“都站直了,咱爭取‘一條過’啊!”

一片哄笑聲中,於子欣久違地和林維舟有了如此近距離的合照。

可算是熬到了工作結束,於子欣回公司拿了份合同,到家時已經哈欠連天。

他進了門發現燈亮著,衛生間還有水聲。難得,不著家的林導竟然大駕光臨了?

他不緊不慢地換好家居服,推開衛生間的門,見林維舟剛洗完澡,正用浴巾擦著身體。

於子欣目不轉睛地盯著有些陌生的身體,半晌才想起問:“你跑我這兒避難來了?”

林維舟一臉疲憊,把他往懷裏一摟:“記者把家裏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可不是得到你這小破房子來躲躲。”

於子欣嫌棄地推開他:“哪裏破了,明明很溫馨的。” 他彎腰開始脫衣服:“你先睡吧,我簡單沖個涼。”

他洗漱完畢回到臥室,林維舟嘆著氣對他張開雙臂:“快來給我當枕頭。”

於子欣翻了個白眼,嘴上抵抗著,還是被男友結結實實摟在懷裏充當人肉枕頭。

他也是真的困了,但腦海中突然想起白天的經歷,就伸手拍在男友屁股上:“你今天有個節目,說什麽我表現超出你預期,什麽意思,太不給面子了吧。”

林維舟揚起頭看他,皺眉想了半天:“是嗎?那我說得不對,你表現得遠不如我的預期。”

於子欣氣得直笑:“你怎麽快睡著了還這麽貧嘴!” 想了想又感慨:“不過我確實演得不如匯慧好。”

林維舟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別想了,睡吧,好壞不由人說的。”

於子欣微微撅起嘴:“那你在片場還對我那麽兇。”

林維舟看著他的表情,淡淡一笑,撐起身體,親了親於子欣不滿的嘴唇:“好啦,睡覺啦。”

首周電影票房確實不錯,在同類型的商業片裏創了幾個記錄,也讓於子欣第一次體會到主演電影拿票房冠軍的滋味。

可是他和很多人都沒想到的是,隨著觀眾數量的增加,影片口碑卻一路下滑,到第二周周中,影院的排片受評分下降影響,已經較剛上映時下調了60%。

於子欣也開始在網上看到各種差評,用詞大多惡毒,好聽點的也是說他們這個電影劇情俗套、表演粗糙、服化道粗制濫造。有不少人攻擊於子欣的演技不行,很快有挑事者把匯慧牽扯進來,又有人拉了林維舟這位導演下水,說如果不是林維舟不自量力和“被美色沖昏了頭腦”,怎麽也不會拍出這樣一部垃圾。

即使被別人說成“美色”,於子欣也還是很難高興起來。他想不明白,上一周還好評不斷,怎麽這周就斷崖式下跌。

這部電影對他來說有多方面的意義,真的就像是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被別人這樣攻擊,他難過得很。

找了鐘小舞吃飯,這女人也是不怕死,大大咧咧地叫他“爛片之王”。

於子欣郁悶:“真的這麽難看嗎?”

鐘小舞聳聳肩:“其實我覺得你演得挺好的,不過我畢竟不是演員。”

可能是席間聽自己擔憂了太多“萬一維舟不要我了怎麽辦”,於子欣發現鐘小舞回家路上發了一條微博,曬了她的購票記錄,豪爽地包下一家影院第二天所有的《單刀赴會》,說要送票給自己的歌迷。

這才是好閨蜜啊。於子欣給她微信發了一堆紅唇,然後又在微博下正經回覆了一條“謝謝支持”。

他也給林維舟發了個微信,讓男友有空時轉發或者評論一下鐘小舞的微博。

於子欣半夜醒來,是被一陣噪音驚醒的。他開了燈,瞇眼觀察著臥室裏的一切,這裏似乎不是噪音的來源。

這小區治安很好,應當沒有入室盜竊的問題。他抓了件衣服披上,剛走出臥室,就看到林維舟的背影歪坐在地上,旁邊有東西亮晶晶的。

第一反應是沖過去看人有沒有受傷,也很快聞到濃重的酒氣。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男友臉上的汗,驚慌地發問:“你怎麽了?摔壞了沒有?”

林維舟吐字有些不清:“摔了一下,腰疼。”

“不是不能喝這麽多酒嗎!?” 於子欣又氣又急,扶著林維舟坐直,又挪到他身後,想把他架起來:“你起來,去衛生間把衣服脫了洗洗,我看你傷到哪裏沒有。”

林維舟身體重得很,也完全沒有配合於子欣站起來的意思。他只是用手指戳著自己胸口:“這裏也疼。”

於子欣不知道他是說實話還是比喻,猶豫了一下,又發力使勁想把男友架起來:“你先起來。”

林維舟扭頭看他,眼神直楞楞的:“我後悔了。”

於子欣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手上也沒了力氣:“後悔什麽?”

“我後悔,” 林維舟怔怔的,“我不該選你的。”

於子欣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突然降至零度。他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林維舟又念叨了一遍:“我不該選你的。”

於子欣聽得眼淚都要下來了。酒後吐真言,原來男友心裏是這樣的看不上他。

他站起來,想回臥室繼續睡。走出兩步就停下,有些擔心地回頭看著又歪倒在地上的林維舟。

第二天早起,林維舟說自己頭痛欲裂,連昨天做了什麽都不記得。

於子欣給他煮了粥,有意無意地問:“我看《單刀赴會》是栽了,你說句實話,這是不是我的鍋?”

林維舟嘆著氣:“肯定不是你的鍋,要背也是我背。”

於子欣想起男友昨晚醉態的那個戳心口的動作,很想模仿他來幾下。他把碗推到林維舟面前,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可是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就說你覺得我演得很差勁。”

林維舟拿起勺的動作停滯了一秒,皺起眉頭:“我說的?不可能。”

還裝蒜。於子欣發現自己沒有動力翻白眼。

林維舟盯著他看:“絕對不可能,我從沒這樣想過。”

於子欣咧嘴笑了笑:“逗你的啦,喝粥吧。”

仿佛和他一下子隔開好遠,只能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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