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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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小生今日哪裏還得在這裏活生生地站著,恐怕早已連屍骨都已化作塵煙了,她不但治我體膚,更解開我的心結,使我又想著世間的好,我只是想到等我的救命之恩尚且無以為報,柳大夫又這樣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奮不顧身救人......”

他原想說,鼠疫之禍猛於虎,朝廷便是讓官府施藥也無濟於事,這裏林旋兒連個藥草都尚不俱有,如何能夠安然度過?但想到林旋兒還在裏頭,病人的家人又在,便打住了,後話便不好再提,只也哭了起來,頭裏還只嗚嗚咽咽的,越想越是傷心,竟索性放聲大哭起來。

奶娘從裏頭拿了一些個簡單的飯菜過來,見兩個大男人站在堂下風地裏哭成一團,又氣又好笑,便道:“你們先別哭了,過來吃飯吧!這病人在裏頭,紮掙著要好些了,聽到你們哭成這樣子,不是給她洩氣麽?大娘我不求你們幫柳大夫什麽大忙,但也別這樣讓他在裏頭聽了心煩,只讓她專心給嫚香姑娘治病吧!”

兩人相視了一眼,也只覺得別扭,都紅了一張臉,回到房中吃過了飯,一時紫菱帶著藥回來了,又忙著煎藥,連飯也不得閑吃,只趕著將藥送過來。

那嫚香吃了藥,又過了半個時辰,方才緩過勁兒來,喘也平了,咳也少了,便是體溫也漸漸下了,只還是一身兒冒汗,糊裏糊塗的,卻仍舊紮掙著說些英介待她如何好的胡話,一時清醒了,看到林旋兒端了痰盂兒來給她接痰,又仔細查看,一時心中羞惱,只恨自己為何這樣老吐痰,眼見一個爺們如此細心照顧自己,只覺得心中不安,少不得翻來覆去,說些客套話。

林旋兒也倒不理會,只見她稍稍好了些,但卻又仍未清,便著紫菱又上外頭買了些附子來,炮去皮破為八片,再加入大青龍湯中,又煮了一碗來吃了,方漸漸平了,得以安穩睡去。

林旋兒這才得了空兒,慢慢歇了一回,只覺得頭困眼乏,自己診了一回脈,幸而只有些疲憊,並無任何感染鼠疫癥狀,便也安了,又隔著窗子和英介說了幾句話,只告訴說嫚香情況見好,這肺鼠疫雖是最嚴重的,但卻也有些好處,能不能夠治得好,只看這兩三日的光景,如今一切都好,雖有變數,但也不必過於擔心,英介又說了好些感謝的話。

林旋兒只笑道:“我行醫,為的是活人命,且不是這些,快別如此計較了。”

說罷看嫚香睡得香甜,便也就趴在桌案上,閉著眼睛養神小憩一回。

裏頭正生死攸關的時候,外頭眾人一步不敢離開,只聽得大門外頭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秉著兵器叮叮當當地響。

卷一 昔日又覆來 72.惡吏

72.惡吏

英介心中暗呼不好,便過了照壁出門去瞧。

可不是麽?只見早上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的幾個衙役帶了約莫二三十的公人過來,人人兇神惡煞,個個手持利刃,裏頭一個捕頭面帶怒色瞪著自己,已命人將弓箭燃了,對準醫館,口中喝道:“憑他是哪裏的王八羔子,他的功夫再了得,也甭想逃出我的管區!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公然阻差辦公!給我燒了這破醫館!兄弟們沖進去,人畜不留!”

正說著,只見一個絡腮胡莽身大漢站在門口,便知是那些人口中的強人,只上前一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不再說話。

後頭的那個衙役便是早晨被打得滿地找牙的那個,他聽了捕頭的話,只望著英介獰笑道:“讓你看看馬王爺幾只眼!你不是功夫了得麽?我這裏就讓你成箭豬!給我......”剩下一個“放”字還沒說出來,冷不防被前頭捕頭一巴掌打在臉上,先前已經被英介打得腫了半邊,這一巴掌極重的,又打腫了另外一邊,一時又羞又惱,只得捂住嘴巴站在後頭,不敢言語。

英介見了,也不懼怕,走到前頭對著那捕頭道:“煩官爺鎖了小的回去,這事與醫館裏頭的人無關,是我一人所為,或殺或刮,悉隨尊便。”

那捕頭聽了,抱拳還禮,又命人將箭頭上的火熄了,又跟英介說了一回話,卻總不提那鼠疫之事,問他近來可好,又問他可是抱恙,拉拉雜雜說了好一會兒,才對身邊一個衙役使了個眼色道:“咱們辦的可都是公事,自然要秉公辦理,不偏不倚,也總不能聽那賴二的一家之言,也的聽聽醫館裏頭大夫的話不是?你進去問問出來回話,這位爺帶來的姑娘是否真是鼠疫?”

那小衙役聽了,忙捂住佩刀往裏頭跑,只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四處看了看,裏頭廖瑾瑜,奶娘並的紫菱都嚇傻了,誰也不敢搭理,那小衙役看裏頭屋裏栓著門,也不進去看,只細看了紫菱一眼,便又折了出去,對捕頭道:“沒有什麽病人,那姑娘好好兒地在裏頭,只被我們嚇得夠嗆。”

賴二在後頭,聽到這裏,急了,忙出來道:“哪裏就好好兒地站在外頭了,昨兒個還要死了呢!待我進去瞧瞧!”

還未等英介出言阻止,只見那捕頭命人將他拿了,喝道:“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們在這裏也有你鬧事兒的份!一點兒規矩也不懂的東西,爺們又爺們站的地兒,娘兒們又娘兒們站的地方!那裏頭都是女人們的地方,豈容你亂闖亂撞!莫不是想搶奪!把他給我捆了!我倒要好好審審他,為的什麽要平白無故誣告好人!莫不是想訛詐!”

一席話說得個賴二無言以對,只不敢再聲張,卻看著英介發楞。

英介也楞了一下,這廝方才還氣勢淩人喊打喊殺,怎麽一時間倒變成了個笑面佛,又說要不偏不倚,又說要懂規矩,又捆了賴二,正欲問,那捕頭已帶人走了,臨走還陪笑道:“這位爺千萬別見怪,這也是上頭的意思,但凡發現了這鼠疫,必是得查問一番的,若在咱們轄區放了出去,將來咱們衙門裏從老爺到我們這些跑腿兒的,都保不住腦袋,所以方才冒撞了,您可千萬別再心上!”

說罷便絕塵而去。

這裏英介也納悶,回頭看時,只見大旺並幾個男人見有事過來幫忙,這會兒見無事便要四散,忙拉了大旺問:“都說做官的惡強霸道,如今看,你們這裏的官府倒是通情達理。”

大旺聽了,笑道:“也不知是不是方才來的時候被雷劈中了,我們也納悶呢!他何至於那麽好?前兒個上頭東三街上有個老婆子不過咳嗽了兩聲,硬是將他們一家子都送到山裏頭去了,那婆子的親孫女兒還是順天府尹梁夫人的近身侍婢呢!不一樣被抓,那家裏人打的打,捆的捆,東西燒的燒,搶得強,弄得一條街上又哭又叫,慘不忍睹,咱們幾個人還商量了,若是他們要抓了柳大夫,我們東大街的街坊就跟他們拼命了呢!誰想一聲不吭就走了。”

說著徑自去了。

英介聽了,又想了一回,方悟了過來,又極不安起來,只悶悶不樂,坐在裏頭廊上發了一回呆。

有林旋兒悉心照顧調養,嫚香病癥減退,慢慢好了起來,只三兩日便已可以下床,又過了幾日,大好了。

英介卻始終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眾人也只當他羞愧無錢給,也不計較,不出半月,嫚香痊愈了,英介方才開心了些,辭別了林旋兒,帶著嫚香走了。

說來也奇怪,且不說那賴二,就是那些個衙門裏頭的公人也再沒來過,嫚香的事情也無人提起,卻倒是常聽說他們四處抓人,也不管有病的沒病的,只管全都抓了去關起來,一時間人心惶惶,林旋兒只寫了一個方子,讓東大街的街坊用大鐵鍋熬了,憑人自取以預防感染。

雖官家不說,但東大街的柳玄治好了一個鼠疫病人的傳言不脛而走,一傳十、十傳百,開始只說她能治好鼠疫,後頭神了,只說這個柳玄是的了不得的郎中,只怕不是凡人,是仙家可憐眾生苦難,派他前來救贖,因而每日取藥的人大排長龍,甚至還有甚著帶著香燭紙火來拜林旋兒,又看她生得比個姑娘還好看,人品清逸脫俗,口中便直呼她藥王菩薩。

林旋兒哭笑不得,每日裏施藥看病還不算,還得被人這樣拜來拜去,奶娘趕了好多次,好說歹說,那些人才把香火壇子放在林旋兒醫館大門口對面的老槐樹下去了,香火鼎盛。

這讓林旋兒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即便已經窮得要當褲子了,仍舊得花錢買些香燭來求神?她心中雖不信這些,但見不讓她們拜,反倒慌張,也就隨他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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