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蕭小七萬萬不敢耍小姐脾氣，學著許一生，將高跟鞋拎在手裏，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鄉下的土路，都摻雜著大大小小的石子碎磚頭，稍不小心就會硌到腳。

“小心點，循著我的腳印，石子很多。”

許一生適時地關心，令蕭小七受寵若驚。“謝謝一姐關心，我會小心的。”

路很滑，光著腳的許一生和蕭小七，好幾次差點摔倒。就這樣左搖右擺的走了差不多十幾分鐘，總算是到了三樹村。

張謙提前打了電話，早已經有人在村口的大柳樹下等著。等著的那人四十來歲的樣子，頭戴孝帽，腰間系著一根搓成股的麻繩，腳上是一雙白色孝鞋。

“你好，請問是李老太的家人嗎？”

李老太是三樹村唯一的百歲老人，也是許一生他們今天的客人。

“是，我是李誠，幾位辛苦了。”

人是李誠請來的，他知道從城裏到三樹村不容易。這段路況慘不忍睹，瞧著許一生和蕭小七光著腳走過來，他心裏既感動又有些抱歉。

“一姐，小七，你們還好嗎？”張謙心裏惶恐，他之前提議要把自己的鞋子給許一生穿，可被許一生拒絕了。

“沒事，李先生帶路吧。”

站在許一生身後的蕭小七撇了撇嘴，心想，有事。可這話她絕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裏耍耍威風。

“村裏的路沒來得及修，很多人家為了自己方便，在門口鋪了很多撿來的碎磚頭，你們這樣子肯定不行的。”李誠說到這，突然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小五，人我接到了，你幫著找兩雙女鞋送到村口的大柳樹這，多大碼的？你等一下，我問一下啊。”

電話沒有掛斷，李誠轉頭看了眼許一生，“請問你們兩位穿多大碼的鞋子呢？”

“37”，許一生。

“36”，蕭小七。

李誠點了點頭，繼續電話。“36和37，盡量快一些。”

“這路，為什麽不修呢？”張謙問。

李誠搖頭，“要修了，等我媽這事過了，就會有人來修路的。”

這話說的很奇怪，修路，為什麽還要等李老太下葬以後才行？“倒是我們運氣不好，沒趕上修路就來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蕭小七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自那之後，直到小五過來，李誠都沒再說話。

“大哥，鞋子拿來了。”

“怎麽拿了兩雙孝鞋來了？”

孝鞋的材質都不大好，一股子的塑膠味。“來的匆忙，都只是穿了一雙鞋過來的，能找到的新鞋只有這個了。”小五也有些抱歉，特別是看到許一生和蕭小七之後。

“沒關系，我們本來就是為李老太來的，這雙鞋該穿的。”許一生點了點頭，從小五手裏接過那兩雙鞋，把小的那雙遞給了蕭小七。

蕭小七的渾身都在拒絕，可她知道，總比光著腳要好。“一姐，我包裏有帶濕紙巾，擦一下腳吧。”

是那種小包裝，便攜式的濕紙巾，許一生沒有拒絕。找了個相對幹凈些的地方，一點點的把腳擦幹凈，然後恭恭敬敬的將那雙鞋穿上。等蕭小七收拾好，在李誠兩兄弟的帶領下，幾人總算是到了李家。

鄉下的房子，獨門獨院，李家的小院子前面有兩塊菜地，辣椒，青菜，茄子，豆角，長勢大好。“這裏收拾的真好。”

“我媽是個閑不住的人，最喜歡捯飭這些東西。”李誠沒有急著進屋，瞧著這兩片菜園，甚至能想的到母親佝僂著身子除草捉蟲的樣子。很早之前，她就已經老了啊。是他們這些做孩子的，以為母親身體健康，不需要照顧。

“人接來了，怎麽不進去？”

“三叔，這些事交給我們忙活就好了。”小五慌忙接過三叔手裏拖拽著的柳樹枝。

“你們哪裏會做這些事情，進去吧！”三叔說話的時候，看了眼跟在李誠身後的許一生幾人。

對於三叔疑惑略有些抵觸的眼神，許一生見過很多次，早已經習慣了。

鄉下白事，遵從以前的習俗，親朋鄰居家貼上兩張裁剪的方方正正的白紙，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都會有一條白布，一雙白球鞋，也就是孝鞋。

大概是因為預報有大雨的原因，院子上方用一塊很大的透明雨布遮擋起來。在院子的東南角，架了兩口大鐵鍋。鍋裏冒著熱氣，似乎是在煮東西。

“小五，把柳樹枝放到那邊的空地上，等一下讓你二叔拾掇。”三叔吩咐一句。

“好，我知道了。”

冰棺擺放在堂屋正中央，棺材前面用紅磚搭了一個簡易的火爐，兩個頭上系著白布的女人跪在火爐旁邊燒著紙錢。

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端了杯水遞了過去，“媽，喝點水吧。”

左邊的那女人動作未變，聲音嘶啞的問了一句，“你爸來了嗎？”

“還沒有，剛才通過電話了，今天估計是來不了了。”

“來不了？又為了他的工作？算了，他永遠都是這樣，如果他再打電話，你就告訴他，可以不用來了。”這話雖說的異常平靜，可處處透漏著無奈與失望。

“媽，你別生氣，爸也不想的。”

“小時，把你媽扶起來去休息會，去院子裏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吃的。”話是李誠說的，他口中的小時是剛才說話的姑娘，李家的孫女，李時。

“人接來了！”李時媽媽轉身去看，見到許一生幾人後，接著問了一句，“現在就開始嗎？”

“嗯。”

他們都知道，李時媽媽口中的開始指的是為李老太整理遺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