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打盆熱水過來。”因為李老太的遺體在冰棺裏保存著，所以需要先解凍，法子有些老套，可卻是最實用的。

“我去。”小五一刻也沒有停留，立馬去辦。

蕭小七進公司也有段時間了，許一生很少帶她在身邊，今天是個機會，她想看一下蕭小七這段時間學到了些什麽。“張謙，你帶著小七給李老太整理遺容。”

張謙點頭，“嗯，好，我知道了。”

他在這一行做了幾年，被許一生狠狠培訓了一段時間，技術比公司裏的那些做了十幾年的老師傅不差多少。

蕭小七跟著張謙做事不是頭一次，可第一次到這麽破落的農村。

“你們要的熱水，還需要什麽嗎？”小五將塑料盆放在一邊的簡易洗臉架上。

“請幫我找一條幹凈的毛巾，我要幫李老太擦試一下身子。”蕭小七說。

“我來吧，我好久沒給媽洗澡換衣服了，最後一次，就讓我來吧，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許一生順著聲音，看了一眼說話的那人，心中微微詫異。李時媽媽是這家的兒媳婦，能對一個老人家這樣有孝心，實屬難得。

為往生者上妝，最麻煩的除了面部受損的遺體，就是在冰棺裏保存的遺體了。因為在冰棺裏保存的遺體會不停的冒著水汽，化妝品很難上色。稍有不慎，妝就會花。許一生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化妝箱裏準備了許多價格不菲的化妝品，遇水不化，保持時間較久。

在為李老太上妝之前，張謙與蕭小七都凈了手，穿上一次性的手術服，帶上橡膠手套，將化妝箱打開。蕭小七負責給張謙打下手，梳洗頭發，遞下工具之類的。

在所有人開始之前，許一生已經和李誠交流過了，家屬若想觀看，可以過來。

冰棺旁，早已安置了一張木床，床上鋪著一條深藍色的新棉被。張謙和李誠等人將李老太從冰棺裏挪到旁邊的木床上，然後幾人後退一步，恭恭敬敬的三鞠躬。

親朋好友來了不少，將張謙等人圍了起來。蕭小七幫著李時媽媽小心翼翼的給李老太擦拭身子，李時媽媽有好幾次，手猛然一頓，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可等她平覆心情過後，又繼續手中的動作。

“大姐，我來吧！”李誠的嗓音有些啞。

“小誠，你上次來的時候，媽有說什麽嗎？”李時媽媽手中動作沒停。

李誠想了一下，“沒有，就只是讓我們常回家看看，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

“三叔，我媽走的時候，痛苦嗎？”李時媽媽一直在問。

“你媽是半夜走的，沒人在身邊，誰也不知道。不過，我們發現她走的時候，她神情沒什麽變化，就像睡著了一樣。她走的很平靜，應該沒遭罪的。”三叔說到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們也不要太傷心了，你媽她已經走了，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也不枉費你媽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五個孩子，真的不容易啊。”

“是我們幾個不孝，把媽一個人扔在這裏，連她去世，都還是別人告訴的。”

小五說的沒錯，是他們這些做孩子的不孝順，把年邁的老母親扔在鄉下。他們姐弟五個，是母親省吃儉用一輩子才養大成人的。這其中艱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幾段刻骨銘心的故事。顯然，這位老母親一輩子最動人的故事，就是這幾個孩子。

李時媽媽和蕭小七為李老太擦拭好身子之後，為她換上早先準備好的壽衣。與世長辭，但願老人家此生無憾。

張謙在李家人的同意下，為李老太修剪了頭發，清洗幹凈之後，蕭小七從化妝箱最底層拿出小型吹風機，一點點將李老太的頭發吹幹。這期間，張謙用熱毛巾一點點擦拭老人家的臉。老人家生前已過百歲，老年斑已經遍布全臉。張謙先給老人上了一層蠟，與李家人準備的照片對比了一下，修補了一下輪廓。然後對比了一下老人家的膚色，挑選出與膚色相近的粉底，用粉撲一點點的推開。化妝箱裏準備了許多口紅，張謙覺得無論老少，嘴唇上有些顏色才更自然些。上了年紀的人，張謙會特意挑選顏色淡一些的口紅，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一臉安詳的老人家。

整個妝容很自然，老人家的神情很安詳。

“這妝化的真自然，這麽看，就好像李家大娘還活著一樣。”

“要是真的就好了，咱們這些做鄰居的真是沒臉見這幾個孩子，沒把李家大娘照顧好啊。”鄉下人心思淳樸，事事為人著想。

李誠隨意抹了抹眼淚，“嬸子，你們別這麽說，這些年來，多虧了你們幫忙照看，我們姐弟幾個才能放心在外面打拼。”

聽了這麽久，許一生一直猜不出這李家到底有個怎樣的故事。

“李先生，村口的路不好走，殯葬館的車開的進來嗎？”許一生有些擔憂。

“實在不行，我們就把媽背出去吧。”

“還是先打電話問一下吧！”

電話是李誠打的，鄉下路途遙遠，靈車開過來需要一段時間。

“大姐，二哥真的不來了？”小五不大相信。

“不知道，這兩年，我見他的次數，不比你多。”李時媽媽說這幾句話時，似乎更難過了些。

“大姐，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如今日子好過了，別犯傻。”

李時媽媽沖著小五笑了一下，只不過那笑容有些僵硬。“小五，大姐也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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