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兩人之間是良久的沈默。似是突然想起冉木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許一生轉身，遲疑的問了一句：“冉先生和周家人關系很好？”

許一生不像是那種八卦的人，所以她突然問這個問題，冉木還有些詫異。可饒是如此，還是如實的回道：“談不上很好，只不過是我與周家老太太有些交情！”

與周家老太太有些交情，這倒是讓人始料未及的，畢竟兩人的年齡差在那裏放著。“那能麻煩冉先生幫我引薦一下周老太太嗎？”

今日見到的許一生，與冉木印象裏的那個女人相差甚遠，冉木不願意把許一生當做喜歡攀附權貴的女人。可，他內心裏確實有些懷疑。若是她想認識的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這周老太太。所有人都知道，周先生是個孝順的人，討好了周家老太太也就相當於與周家打好了關系，生意場上的事情自然也就好說話了。“許小姐有事？”

許一生當然不會知道此時此刻的冉木心裏抱有怎樣的想法，她的目的絕對不像是冉木所想象的那樣。所以，在冉木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毫不猶豫的答了一句：“嗯，有事，冉先生方便嗎？”

“是否方便告訴我是什麽事情？”冉木不想無端將自己擺在一塊墊腳石上的位置，所以就謹慎了些。之前對許一生的所有好感，似乎快要消失殆盡。這種感覺，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方便嗎？答案是否定的。許一生看的出來，冉木不願意幫自己這個忙。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心裏確實有些失落。即為了不能與周家老太太單獨說上幾句話，也為了冉木對自己突然的戒備。畢竟，這是頭一個對自己有興趣的男人。‘有興趣’這個詞剛出現在許一生腦海裏不過三秒鐘，就被她否定了，從冉木今天的態度來看，好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這男人的表情可不像是興趣，瞧瞧他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還真是紮眼睛。哎喲，不對哦，她這不是自己罵自己嗎，她許一生可不是大便。“算了，冉先生不用為難！”

許一生面上失落的表情，冉木看的清清楚楚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雖然許一生早已經不記得了。可她那時候悲痛的表情，自己記得清清楚楚的。冉木覺得是自己多慮了，許一生是個入殮師，不是生意人，自然用不著巴結周家。想到這，終是點頭同意了 。“等練練這事情結束，過一段時間，找個合適的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冉先生，現在可以嗎？在殯葬館的人來之前，行嗎？”許一生追問道。

現在？“這是為什麽？”不怪冉木好奇心太重，實在是許一生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奇怪了，這樣的時候，怎麽可能方便呢？

“有關於練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許一生不知道冉木與周家熟悉到什麽樣的程度，所以有關於周練練被虐待的事情，她不能貿然說出來！

“你想見周老太太，是為了練練的事情？”冉木皺眉問了一句。

“是，怎麽了？”許一生沒有錯過冉木面上一閃而過的擔憂，她不明白冉木的擔憂從何而來，所以要問個明白。

“沒用的，周家老太太你也瞧見了，是個很老派的人。不單單是指她的穿衣打扮，還有她的思想，很封建！”冉木這一番話的信息量太大，許一生覺得自己突然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那些原本只是許一生的猜測，可是冉木這樣說，說明她的猜測是對的。而周練練如果真的是自殺的話，她也總算能回答張謙之前的問題：有關於周練練為什麽會自殺的問題。“周先生呢，周太太呢，難道都不過問嗎，你呢，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你們，都選擇了沈默嗎？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不報警？”

許一生很久沒有這麽激動了，如今她總算是知道為什麽打從一進周家的大門，就覺得冷颼颼的。這周家，冷的不是空氣，而是人心。

許一生的那個‘你呢’讓冉木的心一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周練練被虐待的這件事情上扮演著什麽角色。他也勸過周家老太太，可是沒用。周老太太一心想的是周家的名聲，是周練練的名聲，可是卻忽略了周練練的心裏承受能力。用周練練的生命換來的‘名聲’，真的值得嗎？冉木也想不明白，周先生是怎麽咽的下這口氣的。還有他自己，如果自己能堅持報警，練練是不是就不會死呢。“生命和名聲之間，周家人替練練做了選擇，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周老太太的想法的！這樣，你還要見她嗎？”

被虐待，能與周老太太思想封建連接到一起，能與周練練的名聲連接到一起，那結果不言而喻了。不單單是被虐待，更有可能是性侵。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事情？”許一生也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問題。她是不會承認的，不會承認因為在意冉木，所以急於想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才會這麽在乎他是什麽樣的人。

“昨天！練練自殺前的一個小時，她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周家！”冉木沒有說謊，那個時候他正在勸說周老太太報警！

這個答案讓許一生心底一松，冉木還是那個冉木。“人都死了，名聲還重要嗎，我倒想問問周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為什麽看不透這一點呢！這個世界，欠了練練一個公道！”

冉木回答不了許一生的問題，他更覺得這個問題由周老太太親口回答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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