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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許一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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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生回到家以後,連鞋也沒換,徑直走到浴室,將花灑打開,背靠著墻滑坐在地上。衣服也沒脫,任由冷水沖刷著自己。不知過了多久,水溫上升,落在身上,暖暖的,似是被人緊緊擁抱著一樣。

那天晚上,許一生在浴室坐了一夜,浴室裏的水流了一夜,冷熱交替。許一生,病了!

天亮的時候,許一生走出了浴室。頭重腳輕,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已經許久沒生病的許一生,自嘲一笑。她就知道,沒了爺爺,自己的世界會崩塌的。可是,今天不行,今天的自己必須堅強,爺爺的葬禮,她怎能缺席呢。吃了點藥,換了一身衣服,而後便匆匆出門。剛關上車門,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許一生按下接聽鍵,“媽,我就快到了!”

“我們現在靈堂,你趕緊過來吧!”許太太的聲音有些哽咽,透過層層電流聲,許一生依舊能感覺得到陣陣清冷。

靈堂布置,完全按照許老先生的遺願,很簡單。許一生隔得老遠,便瞧見了靈堂正中間那張黑白照片,她不願意用‘遺照’這兩個字來形容,總覺得這個詞很絕情。眼眶一下子就濕了,她好希望眼前的一切是一場夢,可是那麽真實呢。

許一生將黑色包包裏的那個老懷表放到許老先生的遺體旁邊,不顧別人詫異的目光,堅定不移的站在棺材旁邊。許老先生面容安詳,就像是一個熟睡的老人一樣。如果、如果那張臉不是慘白一片,如果、如果他能沖著自己微微一笑,許一生真的就信了。相信許老先生依舊健在,相信自己還擁有一切。那一瞬間,許一生心裏出現一個不像話的想法,爺爺在天堂應該是開心的吧。等了幾十年,終於能相守了。

“想哭就哭吧,不用忍著!”

許一生轉頭去看,“奶奶,我哭不出來!”

對於自己這個孫女,許老太太除了心疼,便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她無法像許老先生一樣,有足夠的耐心,去誘哄許一生。其實,不止是許老太太。許家,除了許老先生,再沒有人願意試著了解許一生了。所以,一直以來,許老先生就是許一生的全世界。

“傻孩子,你這樣,你爺爺怎麽可能安心呢?”許老太太看了眼棺材中的許老先生,晦暗不明的眸子裏全是悲傷。

“奶奶,我真的哭不出來 !”許一生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很難過,可是眼睛幹澀,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許老太太沒再說話,看著那塊老懷表,“你爺爺的意思嗎?”

“嗯,爺爺說,這是當初與溫奶奶約定好的。”許一生直言不諱,對許老太太面上的隱忍視而不見。

“人都死了,隨他去吧!”一輩子已經夠了,下輩子,就成全他們好了。

許老先生與許老太太是家庭包辦婚姻,頭幾年的婚姻生活還算安穩,可誰也沒想到就在許一生的父親出生不過五年後,許老先生遇到了溫奶奶。因為家庭與責任,他們之間的交往發乎情止乎禮,可彼此明白,初見,便是一生。溫奶奶一生未婚,三個月前剛剛離世,那塊懷表是她的遺物,裏面是一張早已泛黃的合照。

許老先生的感情,被困了一生,許老太太心中不甘,更不願意承受失去摯愛的痛苦,這份執念,隨著許老先生的去世,化為雲煙。

等所有一切忙完之後,已是晚上十點。許一生將車子開到城郊,全程開著車窗,寒風呼嘯而過,似乎如此就能把眼淚在一瞬間風幹一樣。任性的結果是,次日起床,感冒較之昨天更嚴重了。

許一生病了的事情,在公司裏一下子炸開了鍋,要知道鐵打的許一生生病,那簡直是天下奇聞。誰都知道許一生是個生活白癡,所以張謙就被老板派到了許一生的家裏,做個貼身保姆,在許一生生病的這段時間,負責照顧她。

有關於許一生在老板那裏受寵的程度,公司上下都清楚,所以張謙不敢反抗,乖乖攬下差事,每天準時去許一生家裏報道。更在許一生高燒不退的時候,不顧許一生的反對,將她打包帶到醫院住院去了。

“要不要這麽誇張?”許一生覺得頭疼腦熱吃點藥自會痊愈的,住院有點誇張了!

張謙放下手裏的粥,不讚同道:“一姐,你就聽我的吧,醫生可都說了,你這種情況,如果不住院治療的話,後果很嚴重的,你還是老實一點待著,乖乖聽醫生的話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老板還不把我的皮給剝了!”

許一生的身體一向都很好,這次是她放縱了。張謙說的對,要想趕緊好起來的話,住院是最好的辦法。“嗯,好,聽你的,住院!”

聽了許一生的回答,張謙這才滿意。“一姐,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就告訴我,我給你買!”

“張謙,謝謝你!”雖然知道張謙的無微不至全來自於老板的威壓,可許一生仍感激。

那是張謙第一次聽到許一生說謝謝,有些手足無措。之所以說是第一次聽到,是因為這一聲‘謝謝’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大一樣,不那麽生冷,聲音裏多少有些情感。“一姐,甭客氣!”

許一生在醫院住了三天,出院的那天,公司老板特意開車來接,在送許一生回家的路上,千叮嚀萬囑咐許一生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許一生全程都沒說話,只在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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