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26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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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悄無聲息地窺探著敵人那邊的情況,一方通行一邊緊蹩著眉頭將槍托叩在地面上。

在這個凝重而冰冷的夜裏,像一只兇惡的野獸般覬覦著近在眼前的獵物。

如果使用矢量操作(Vector Change)的能力,第一位有百分之兩百的信心能在三分鐘內把對方全殲,但此時沒有選擇這個做法的原因即是——一方通行無法完全使用能力。

(是受到電磁脈沖武器的影響……嗎?利用瞬變電壓幹擾電信號,這個電極沒有立即損壞也算是一種奇跡了。)

然後在一方通行的腦中,迅速得出了一個合理的答案。

——超電磁炮,也屬於電磁脈沖武器的一類。

雖然不知道過去的那個失去自主意識的自己究竟在何時與禦阪美琴見過面,但此時一方通行正處於壓倒性的劣勢這點是無疑的。

由於這樣的原因,電極的電量出現了異常。能夠使用“反射”的次數,大概只有三次。

也就是說,學園都市第一位——現在與一個無能力者無異。如果單論體力的話,大概上條會更勝一籌吧。

但是,面對這樣的困境,面對這樣令人苦惱的現實,白色的怪物還是露出了鋒銳而逼人的獠牙。

(能力喪失,孤身一人,恐怕隨便來一個人都可以把現在的我擱倒吧。)

沒有絲毫的畏懼之心,似乎連那基本的危機感都拋卻了一般。一方通行的臉上,依舊浮現出了狂氣的笑容。

(——不過啊,如果這點程度就能阻絆住腳步的話,就不是學園都市第一位了啊啊!!)

不過數十秒,反射式瞄具、激光照準、兩腳架、背帶環組裝完畢,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一方通行迅速調整了射擊姿勢,同時在腦中進行了精準演算。

分毫不差,幹脆利落。

幾乎是一剎那間,風向、濕度、距離與修正數據在腦內盡數列出,像是一臺最精密的儀器,將所有狀態指數提升至最優。

即使在這樣不利的狀況下,也能以絕對自由的姿態馳騁於沙場。

帶著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狂意,帶著所向披靡的殺氣,用那份僭主之勢碾壓著被其視為螻蟻的敵人。

將手指搭上扳機,渾濁的白色怪物發出了低沈的嘲弄。

“——Drop dead,you bastard!(下地獄去吧,你們這群雜種!!)”

……

震恐。

兢懼。

如果有什麽詞匯來形容泥谷此時的心情的話,他想一定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不僅有著精準至極的射擊技術,就連藏身處也計算得清清楚楚。雖然只是使用了普通的輕武器,但憑借著一方通行精妙的技巧,在場其餘人的重火力機槍竟遜色一籌。

單憑一個人的火力,就足以壓制全場。

——這就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可惡!明明看上去就有著一副連後坐力都承受不了的小身板,竟然能夠做到瞬狙……!)

泥谷躲避在掩體後狼狽地喘著粗氣,握著槍的手早已沁出汗液。在黑黝黝的夜裏,不知從何處就會飛來一顆子彈,這對他們的心理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大多數人都沒配備夜戰輔助瞄準具,在這種情況下要對付一方通行是極為困難的。恐怕第一位正是想到了這點,才會如此肆意地展開攻勢吧。

看上去狂傲不羈,卻又處處留心慎重的一方通行,這才是他們最不想遇到的敵手。

由於計劃的失敗並未能成功排除這個最大的障礙,如今這個可怖的敵人正巍然矗立在他們面前,毫不留情地進行著血腥屠殺。

(但是……從選擇使用武器的那一刻開始,弱點就完全暴露了啊!!)

泥谷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一方通行不使用矢量操作的能力,而是用槍械與他們對抗。也就是說,有不能使用能力的理由。

此時的第一位,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只要子彈擊中頭部就會死去的弱小的存在罷了。

泥谷冷笑著從箱中取出了某物。

那是一個單筒頭盔熱成像夜視儀。

用紅外線探查的話,即使是躲在掩體之後,也能輕易尋找到其位置。

也就是說,那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會暴露於槍口之下。

將其帶在頭上,眼睛貼近瞄準鏡。在綠色的視野之內,泥谷很快辨識出了躲在暗處的、那個白色怪物的輪廓。

——找到了。

不由分說地端起槍,瞄準了那個身影。

“……說實話,雖然確實是個怪物,但也不就是個普通的小鬼而已啊啊?!!”

然而,失手了。

在夜視儀綠色的視野中,渾濁的白色超能力者緩緩站起身來。

像是要把自己置身於危險的槍口下一般,一方通行毫不介意地從掩體中走出來。

淡然的、好似嘲諷他們似的,第一位露出了輕蔑的微笑。

那過於從容的模樣,讓泥谷的手指立刻離開了扳機。

(居然……如此鎮定!難道那家夥還留有後手嗎?不……難道是想要誘導這邊開槍然後再用那種奇怪的能力把子彈反射回去?)

是陷阱。泥谷下意識地判斷。正因這片刻的疏忽猶豫,導致他錯失了大好良機。

像是要違背他的想法般,一方通行將手猛地擡起——

——將槍托抵在肩上,決然冷酷地扣動了扳機!

(突擊步/槍?不、初速比那個要慢2~3倍……難道是?!!)

在一瞬間展開了密集的火力網,甚至打穿了較薄的掩體,男子們的慘叫回蕩在室內,聽起來淒厲而飽含痛楚。

不是突擊步/槍,也不是以模塊化武器組裝成的狙/擊槍。

而是威力遠在於其之上的——榴彈發射器(Grenade Launcher)。

具有面殺傷能力和破甲能力的輕武器,是單兵作戰進行火力支援的一個好選擇。

然而光有武器是不能與為數眾多的敵人抗衡的,所以為了取勝,第一位還應用了心理時機。利用了泥谷瞬間的遲疑與恐懼心理,輕松地把在場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這就是一方通行這個敵手的可怖之處。而被人利用心理上的漏洞進行反擊——則是泥谷最厭惡的事態。

“你這……小鬼!!”

這樣怒吼著,泥谷將胸中那股郁結的怒氣全數吐出。

開什麽玩笑。

僅僅一個人,就能將整個武裝集團殲滅。在不使用能力的情況下,在有著壓倒性劣勢的狀態下,仍然能展開單方面的虐殺。學園都市,到底還藏匿著多少個這樣的怪物啊。

努力穩住自己發顫的手指,泥谷狠狠地把槍口架好,以必死的氣勢用力咬緊牙關。

——只要打中一發就好。

一方通行為了使用榴彈發射器現在是處於暴露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命中率會大大提高。也就是說,是唯一能夠致勝的機會。

——只要打中一發,這場戰爭我們就贏了啊啊啊!!

就在下一秒。

就在泥谷的瞄準鏡前。

大片的白茫茫的煙霧擴散開來,蒙蔽了他的視野。

受到突然狀況的驚嚇,泥谷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察覺到自己失手的他懊惱地咂咂嘴,趕忙更換自己的藏身之處。

一直使用殺傷彈進行攻擊的一方通行,在最後使用了煙霧/彈。由於泥谷在慌亂中取下的夜視儀被擊碎的緣故,他並不能定位這位超能力者的位置。

這樣一來,趁著煙霧就可以重新隱蔽身形,或是順利逃走了。

不過為了確保上條當麻不被追兵尾隨,一方通行已經把出口堵上,剩下能夠逃離的地方就只剩下周圍的四扇玻璃窗。但如果想從那處逃離,恐怕就會先被泥谷等人打穿頭顱吧。

使用障眼法的用意不過是想再茍延殘喘一會罷了,事實上,再怎麽極力掩飾,一方通行的劣境還是沒有改變。

只是強撐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在可憐地垂死掙紮罷了。

(什麽學園都市最強,什麽超能力者,根本就不足為懼。)

用手輕輕撫弄著槍管,泥谷的臉上露出了令人震怖的笑意。

獵鷹般的犀利光輝剎那間在他眼中綻放,他似乎有些心癢難耐地搓了搓手。

(反正……勝負早就見分曉了。)

……

確認了彈匣之後,一方通行扶著槍緩緩靠坐在地上。

正如泥谷所預計的一般,此時第一位處於絕對的不利之地。不僅只有使用三次能力的機會,而目前彈藥也快要告罄了。

在幾乎要溶解全身的黑暗中,一方通行緩緩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雖然使用了輕武器,也試著采取了最吸收後坐力的姿勢,但這副仍然十分虛弱的身軀還是承受不住連續射擊帶來的傷害。如果撩起衣服的話,恐怕能夠看到自己已經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吧。

(可惡……果然抵肩射擊不行嗎?)

一方通行倒抽著冷氣看向自己仍未痊愈的肩膀,由於被上條刺傷的緣故此時連開槍都十分艱難,之前使用榴彈發射器可以說已經把第一位疼個半死了。

接下來該怎麽做,其實還未考慮明白。

盡管在那個無能力者面前大放厥詞,一方通行的心中還是忐忑不安的。然而為了能夠支撐著上條繼續走下去,第一位勉強地作出了這份從容的姿態。

心底一直背負的這股痛楚的情感,恐怕除了自己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吧。明明如此的疲累,卻還是不能闔上雙眼落入安詳的海浪中。

(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啊。)

感受著縈繞在身邊的越來越濃郁的寒意,一方通行的視野越來越暗。原本意識與身體機能就尚未恢覆完全,這樣的舉動也算是過於胡來了。

冰冷的睡意漸漸侵蝕了身軀,連拿著槍的指尖也緩緩松開垂了下去。

一方通行艱難地擡起一直捂著側腹的手,看著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像是自嘲般笑了一聲,隨後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

在放出煙霧/彈的那一刻,第一位確實是被泥谷擊中了。不過為了不被敵方發現自己已經負傷的事實,一方通行一直強忍著傷痛繼續著作戰行動。

(嘁……原來我這邊才是拖累的一方麽,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姑且相信那個無能力者了啊。)

拼命抑制住身體的顫抖,一方通行試圖站起身來,然而下一秒劇烈的疼痛襲擊了神經。被子彈穿過的腹部傳來了灼熱難耐的痛楚,就連視野也變得時明時暗完全看不清楚眼前景物。

別說開槍了,恐怕連維持意識都很難做到。

然後,就在重重煙霧的那頭,名為泥谷的男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餵,小鬼,捉迷藏游戲玩夠了嗎?我看你也精疲力盡了吧?”

被疼痛折磨而有些意識模糊的大腦在反應幾秒後才正確翻譯出泥谷所說的話語,一方通行咬緊牙關在身旁的器械中摸索著,最終打開了終端的擴音功能。

雖然已經破爛不堪。

雖然已經幾近昏迷。

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怪物還是那樣的輕蔑而餘裕地說道。

“那是我的臺詞,小癟三。趁現在還有點時間要不要換塊尿布?兩分鐘收拾你。”

沒有察覺到一方通行聲音中因極力抑制痛苦的那份顫抖,泥谷自顧自地說道。

“哦呀,嘴上倒是挺有氣勢的呢,但是你……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哦。”

視野已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意識也逐漸遠去,有強烈的蜂鳴聲在耳邊回響,一方通行大口地喘起氣來。

呼吸不了。

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也許是因為大腦缺氧——這樣的生理性因素。

但更多的是,那個叫泥谷的男子所帶來的絕望話語所導致的。

“——距離小型氫/彈爆炸,還有不到7分鐘了哦。”

在那一瞬間,發出了驚愕的呻/吟。

比預計時間還要快速的展開,讓一方通行的大腦越發昏沈起來。無數零碎的思考片段在腦中盤旋拼接,展現出了一幅絕望的場景。

還有7分鐘,420秒小型氫/彈就要爆炸的事實。

一方通行失去能力,側腹中彈,與無能力者無異。

——還有從第·九·學·區的日佐病理研究所到第·七·學·區的Ladder Tower之間隔著那段絕望的距離的現實。

如果現在趕去,也絕對來不及了。

敵人,早就將勝利之實牢牢攥在掌心,只是在以兒戲的玩樂心態看著兩人的掙紮而已。

像是要將指尖開始把整個人侵蝕碾壓殆盡的疼痛,還有始終重重錘擊著心臟的窒息感一齊向一方通行襲來。

冰冷得,好似浸泡在黑色的死水中一般。

一方通行浸染著鮮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前挪動著。

在地上拖曳出的怵目驚心的血痕,化作一道灼目的印跡烙印在黑暗中。

(只剩下……7分鐘。)

只剩下7分鐘,黃泉川、芳川和最後之作就要與這個學園都市一同埋葬於黑暗之中了吧。

帶著無辜的神情,帶著一無所知的迷惘,就那樣被永遠吞噬於死亡的洪流中。可能前一秒還在歡聲笑語的她們,下一秒就會迎來莫名其妙的人生的終焉。

但是,此時的自己無法阻止。

以這樣持續失血的狀態繼續的話,可能完全撐不下去吧。如果使用能力直接飛往第七學區的話,恐怕自己也會在中途因電量不足而摔死。

不管哪條,都是死路。

然而,只能去做了。

腦袋被砸碎在水泥樓臺上也好,心臟被塔尖穿裂也好,這樣豁出性命的覺悟,早就在將文件寫入腦內的那一刻就抱有了。

(什麽拯救230萬人口,這種誑言一般的玩意我可是從來沒想過,而且依我的性格,多半一生認識23個人就是極限了吧。)

從一開始就是向死而生的孤獨怪物,已經被染成紅色的渾濁怪物,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

那副狼狽破爛的模樣,實在無法與“最強”這個名號相稱。甚至連那份最初的力量也被消磨殆盡,此時的一方通行,應該只能用“淒慘”這個詞來形容吧。

但是,於此時此刻,還是笑了起來。

並不同於悲涼的、視死如歸的笑意,而是最純粹的堅定笑容。

(但是啊……如果一生真的只能認識23個人的話,就一定不會放棄伸出援手啊啊!!如果這副身軀、這條性命能夠以此挽回某物的話,那麽以此為代價也未嘗不可不是嗎——?!!)

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

盡管傷痕累累,盡管殘破不堪。

——但一方通行在此時,無疑成為了“無敵”的存在。單憑那份絕對的意志,就足以否定、改寫、破壞萬物。

“好了,閑聊結束了,泥谷君喲。對至今為止的展開,老實說我已經十分厭煩了。不就是還剩7分鐘嗎——”

猛地擡起那雙鋒銳的、殺意四濺的血紅雙眸,一個狂暴到極致的笑容在臉上裂開。接著,吐出了妄為而肆意的話語。

把一切踐踏,把所有碾壓。

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以渾身浴血的、既淒慘又強大的姿態,這樣怒吼道。

“最後的7分鐘,這個無聊透頂的破爛游戲,我就奉陪到底給你看啊啊啊——!!”

***

在堆滿密集電線的走廊上奔跑著。

雖然會時不時被盤曲的這些障礙物絆到身形不穩,但上條此時並沒有時間在意這些小事。

為了節省時間三步並做兩步跳下階梯,由於這胡來的動作膝蓋隱隱作痛。許久沒有好好休憩而疲累不堪的身體四處都在發出悲鳴,酸痛感從四肢處傳來。

但是,還能跑下去。

如果一方通行回來了——這件事情不是夢境的話,自己就還能堅持不懈地跑下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眼眶處忽然多出了一份濕熱感,也許是冰涼的夜風持續吹拂著眼球的緣故罷,有什麽液體正抑制不住地順著面頰流下。

這大概是,太過於欣喜的表現吧。

本以為再也不能重逢,本以為自己只是在孤獨的戰鬥。但上天這回並未給予他不幸,而是將奇跡降臨於此處了。

(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能夠再次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並與其並肩作戰,再度成為同行者,這樣的奇跡簡直讓上條受寵若驚。

並不是失去自主意識、宛如人偶與空殼的一方通行,而是真真切切、有著思想和靈魂的那位原本的一方通行。

雖然並不知道第一位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才得以恢覆意識,也許在一開始就對上條有所欺瞞吧。但既然是同行者,上條就會選擇無條件地信任一方通行。

只不過,最本質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從剛才就沒有動靜的追兵,恐怕也是被一方通行一人全數攔截下來了吧。把三樓通向二樓的路完全堵死,而自己獨自面對整個武裝集團,雖然以第一位的能力大概沒問題,但上條此時的心中仍然滋生了幾分擔憂感。

從一方通行20日的舉動就可以看出來了,第一位與上條的心態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說兩人之間有什麽最本質的區別的話,就是出發的道路完全不合吧。

向生而活的上條當麻,始終認定著那扇希望的門扉勇往直前。

向死而生的一方通行,在追尋真諦的旅程中會決然地舍棄自我。

從一開始就將自身視為棄子,這樣痛苦而矛盾地掙紮著。如果真的繼續保有這種心態的話,大概一方通行很快就會被黑暗的荊棘所纏繞不能脫身吧。

(可惡……明明到了這種時候,還是不願意多信任同伴一點嗎?!)

上條的心中溢出了些許苦澀感,雖然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一方通行隨時會拋下他獨自作戰的準備,但與第一位相處的這段日子裏上條明白了一點。

一方通行不會棄同行者不顧。

不管是在20日為他指明逃脫路線也好,還是偽裝成神川在暗中保護他也好,上條都能從中發現這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的細膩心思。

但是,一方通行可從來不會把藏著心底的事情吐露半分。雖然不會丟下他不管,但第一位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上條參與到這場戰爭中,並執拗地將一切背負起吧。

並不是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是認為自己始終是孤獨一人。

——一方通行,就是這樣可怕又可悲的怪物啊。

(如果再不下定決心拉住第一位的手的話,恐怕會越陷越深吧。)

還可以挽回。在那片渾濁的白被完全染成黑色晦暗之前。

上條凝視著自己的右手。

能夠殺滅一切幻想與異能的右手,幻想殺手(Image Breaker)。

將右手伸向虛空中,用力而決然地攥緊了拳。腦海中閃現出一日前與“一方通行”的幻影對話時所立下的誓言。

——絕對要拯救一方通行。

如果這點無法做到的話,等待著兩人的未來將會是無可挽回的絕境與死路。

所以這更多的是孤註一擲。

是賭上命運的最後覺悟。

“開什麽玩笑,失敗這種結果,本來就完全沒有想過啊!”

驅使著雙腿不停邁動著,在這個黑色卻仍殘存光明的夜裏像是拋棄一切地向前狂奔。

將苦惱拋卻在一旁。

將困擾遺棄於腦後。

上條當麻,於此刻也在為自己拼盡全力地戰鬥著。

……

看著屏幕上閃動著的指令文件讀寫提示框,上條有些緊張地進行了數次深呼吸。

如果將文件讀寫完畢,那麽他就能順利地阻止亂雜開放的暴動,完美的完成任務了。雖說不用擔心追兵的問題,但上條的心還是如同被接上了打氣筒一般怦怦亂跳。

大概是過於緊張吧,就連口袋中便攜終端的震動也把他嚇得手足無措。

顫抖著拿出終端,確認了其上的名字後上條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

意外的發展。

是真正的禦阪妹妹——10032號發來的聯絡。

抱著疑問按下了接聽鍵,禦阪妹妹那冷靜而毫無欺負的平淡音調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禦阪想要確認你現在的位置,請問仍是在日佐病理研究所嗎?”

上條微微一楞,隨即忍不住吐槽道。

“雖說確實如此……但你去寄放摩托也花了太長時間了吧!”

還是原來的那個禦阪妹妹。

這樣想著的上條,最終還是欣慰地輕輕笑了起來。

盡管被泥谷所假扮的禦阪妹妹所傷,但上條對於她的信任感是完全不會改變的。直至現今,她仍是對於上條來說相當可靠的同伴。

“對不起喵,這確實是禦阪的失誤喵,請盡情地責備禦阪吧……禦阪試圖用句末加上可愛語氣詞的方式拉攏死宅的心喵。”

“不,完全沒用啊!而且上條先生也不是什麽死宅……”

對於已經脫力的上條,禦阪妹妹終於恢覆了認真的語調。不過雖說這樣,她嚴肅起來的聲調似乎與之前喵喵叫時幾乎完全相同,還不說是一直都是如此……?

“禦阪們之前利用‘缺陷電力‘的力量,將控制亂雜開放的機械暫時停止運作,但現在已經接近極限了,禦阪真誠地對你道歉。”

上條心下一驚。

雖然沒有事先囑咐過,但禦阪妹妹也努力地憑借自己的力量去嘗試著開創了新的可能性。而且——還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如果沒有她們的力量的話,恐怕在小型氫/彈爆炸之前學園都市就會先因為亂雜開放而崩毀吧。籍由對機械的控制,她們確實挽救了上百萬人的性命。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

發出這樣由衷的感嘆,上條將目光移向屏幕。

只要將指令文件讀寫完畢,亂雜開放就會徹底停止吧,那麽禦阪妹妹所做出的努力也不會是白費的了。

那麽,接下來就是,屬於自己份內的事。

“放心吧,這根接力棒我會牢牢抓在手中的。”

怎麽可能在這裏失敗。

一路這樣坎坷地這樣走來,不知被絆倒了多少次,不知被刺傷了多少次,但都還是咬著牙關硬抗了下來。

如果在這裏功虧一簣的話,他上條當麻可是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啊——!

……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上條將已經讀寫完文件的小型存儲盤取出,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也許是突如其來的放松感襲擊了他,上條的腳步開始不穩虛浮起來。他靠在墻上緩緩地吐息了幾次,揉著酸痛的腿部試圖緩解肌肉疲勞。

——這樣一來,他的任務也到此完成了。

取出指令文件後亂雜開放將會受到幹擾,然後會慢慢地停止下來。如今這個威脅在禦阪妹妹和他的共同協力下順利完成了。

那麽,接下來就是一方通行……

一陣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上條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一個激靈從墻上彈起,他大步走向房間的一個陰暗角落。

果然如同一方通行對他說的話語,在那個陰暗的角落中,在密集的電線與儀器中,放置著一個正在滴溜溜閃著紅光的、最可怕的物件。

定時炸/彈。

而且並不止一個,似乎在二樓的各處都被惡意地到處放置這樣的爆破物。危險的紅光在黑暗中褶褶生輝,好似一群獰笑著露出獠牙的猛獸。

以爆破力來計算的話,如果真的同時炸裂的話,恐怕建築物會立刻崩塌吧。

而給上條餘下的時間,是3分鐘。

還有3分鐘,此處就會被炸毀。原本的目的應該是銷毀此處證據避免被回收的可能吧,但如果3分鐘後自己和一方通行再不脫身的話,兩人的生命就會受到嚴重威脅。

泥谷他們應該有按照指定路線脫離的技巧,不,恐怕連防核輻射的裝備也有吧。在這種情況下有著相當後援的他們確實是占上風的一方。

不管是武器、人數還是脫逃設備,都遠勝於他們之上。

這樣一對比,他和一方通行的反抗看上去不過就是螻蟻在被碾出腸子後的茍延殘喘罷了。

只有兩個人的己方,還有3分鐘就會因爆炸至死的可怕狀況。

當然,他並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狀況對於一方通行來說也是相當棘手的這一事實。

——還有第一位的處境,也比他預想中要絕望得多的這個事實。

上條後退一步,顫抖著苦笑起來。

“大危機啊……”

***

“放棄吧,如果我站在你這邊的話早就會舉白旗高高投降了哦。”

這樣說著的泥谷,用那雙狡黠的眼仔細掃視著煙霧繚繞的四周。

雖然這是一方通行有意布下的障眼法,但這也正好說明了這位超能力者此時正被逼至相當不妙地步的事實。自己的勝利,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現在只剩下6分鐘了哦,不同於等下就能用直升機安全撤走、還有防輻射裝備的我們,你可是會完全暴露在核輻射之下全身潰爛出血致死的啊。我倒是覺得用槍了結自己性命是個不算痛苦的選擇喲。”

這樣用惡意的話語煽動著一方通行的情緒,泥谷一邊用眼神示意部下端起槍向兩點鐘方向靠近。

不會錯,一方通行就躲藏在那處。

雖然夜視儀已經在榴彈的攻擊下損壞了,但泥谷憑借著直覺得知了第一位已經負傷的事實,而且通過其聲音很快判斷出了第一位的所在之處。

然而一方通行並沒有察覺到這點,甚至對自己的危機沒有絲毫反應。

顧自逞強的聲音傳來。

“要吞槍子的是你們吧,比起眼珠被我塞進槍管裏似乎飲彈自盡更輕松不是嗎?”

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

此時的一方通行也只能做到這點而已。

而受到泥谷指示的部下,已經悄悄潛入到了與第一位相當接近的位置,將手指搭上了扳機。

——只需幾顆子彈,就能輕松地了結一方通行的性命。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泥谷激動地渾身戰栗起來,那對厚嘴唇急促地摩擦著,發出短促而興奮的音節,就連那雙眼也在此刻迸發出歡愉的火花。

他已經聽見了來迎接他們的直升機螺旋翼的聲響,他們已經可以從此處完美脫離了。也就是說,這是壓倒性的勝利。

“你這臭小鬼給我瞪大眼珠子瞧好了啊,本大爺,泥谷才是唯一的勝者啊啊啊啊啊!!!”

對著毫無防備的一方通行,對著這個弱小無力的超能力者,一顆顆罪惡的子彈在瞬間被猛地推出槍膛!

呼嘯著、旋轉著、銳鳴著,無情地襲向那處——

——然後響起了,慘叫聲。

泥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因為他分明看到部下射擊的那處,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早已不知所蹤,而那處僅放置著一個開啟了擴音功能的便攜終端。

一方通行早就不在那處了。

料到泥谷早會如此行動的第一位,悄然轉換了地點,然後把便攜終端留在原處,好誤導泥谷以為一方通行仍在那裏。實在是相當奸滑的一著棋。

然而這並不是最令泥谷震恐的事實,而是——在便攜終端旁,被打開蓋子、傾倒在地面上的小瓶。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大概是被稱為xd2-213的氣體炸/藥。

誤導男子們進行射擊,然後利用子彈擦出的火花引燃炸/藥進行爆破殺傷。

“可惡啊啊啊啊啊!!”

這樣驚恐地吼著的男子趕忙手忙腳亂地後退,但已經遲了。

——在那一瞬間放出的強烈的灼目白光,幾乎要把在場所有人眼目灼傷。劇烈的沖擊波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震撼著整幢建築物。

恰好閉上雙眼的泥谷勉強逃過一劫,然而由於炸裂聲的影響他的耳膜也受到了損傷,兩行鮮血自耳中流下。

由於氣體揮發得不完全,所以其威力也受到了限制。一方通行本來也沒想造成太大死傷,所以離炸/彈較近的那幾名男子多半只是被炸斷腿腳而已,雖然有不幸喪命的家夥,但那也只是極少數罷了。

然後,在全身戰栗的泥谷面前,白色的暴君,悠然出現了。

盡管是一副被鮮血浸染、似乎下一秒就會倒下的姿態,但卻有著最令人震怖的威壓與暴戾之氣。

“真是難過啊,泥谷君。雖然你確實是把勝利的果實握在手裏了,但如果是我就不會滿足於那點完全不夠塞牙縫的玩意,而是選擇將整棵樹拔走喲。”

看著一方通行一開一合的口唇,泥谷努力地想去分辨其吐出的話語,但由於耳膜受傷的緣故,竟完全不能理解第一位在說什麽。

居高臨下俯視著在地面上匍匐的泥谷,一方通行露出了冷淡的笑意。

“雖然可能你已經聽不見了,但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吧。”

盡管想要擡起臉來努力正視一方通行,但似乎連那個力氣都已經消失殆盡了。

“二樓安裝的炸/彈,本來是用來銷毀證據,3分鐘以後就會起爆的吧?但是如果剛才利用氣體炸/彈傳達震動的話,水銀桿就會開始運作喲。”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泥谷猛地睜大了眼。

在他眼前,白色的怪物這樣笑著說道。

以最令人戰栗的笑意,這樣說道。

“所以——那玩意會提前爆炸啊!”

……

這回是,幾乎要席卷五臟六腑的、強烈地擠壓著內臟的沖擊。

樓板開始發出劇烈的轟鳴,無數裂紋迅速在腳下展開,有細小的沙屑和無數零碎的石塊撲頭蓋臉地淋灑在頭上,地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毀下陷。

灼熱的溫度從背後噴卷而來,在炸/彈炸裂前的一瞬間,上條猛地撞碎了玻璃窗,借助爆炸的氣流用力沖了出去,在半空中險險抓住了連接到樓頂的軟膠管。

之前一方通行就對他說過會利用震動提前讓此處爆炸,但這樣做明顯是豁出命來的做法,如有不慎上條也就會喪命於這場爆炸中吧。

(接下來……是順著軟膠管爬到三樓樓頂會和,可是都已經被炸成這樣了,還有地方站立嗎?)

上條小心翼翼地用雙手一點一點向上攀援著,這時他忽然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直升機螺旋翼攪動的聲音。

(敵人的增援!難道是要乘坐那架直升機逃離日本嗎?如果真是如此到底該怎麽阻止啊……!)

上條忐忑不安地望著直升機,咬緊了牙關,在離小型氫/彈爆炸還有5分鐘的現在,就算是上條再怎麽樂觀也開始有些心焦了。

先不說敵人的增援,光是從第九學區到第七學區就有著十數公裏,在這種危急情況下他幾乎要束手無策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白色的身影,上條咬緊了牙關。

——一方通行,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啊!

……

“5分鐘、嗎?”

一方通行微微偏過了腦袋,然後,將手搭在了電極上。

室內猛地張開懸起激烈的風暴,無數石塊碎屑像是圍繞著一方通行這個宇宙中心般極速地激突旋轉著。

根基被動搖,障壁被粉碎。

以學園都市最強的矢量操作(Vector Change)的力量,只是伸出手去,就像撕裂一張白紙般,就像在進行著最低限度的戲耍般,一方通行將天花板撕碎了。

在那裏露出的是,漆黑的、陰冷深邃的蒼穹。還有像一只大鳥盤旋在上空的敵方的援軍。

——距離學園都市毀滅,僅餘5分鐘。

然而白發的怪物這樣說道。

沒有一絲退縮的,沒有半點猶豫的,這樣說道。

“——足夠終結這一切了。”

下一秒,展開了黑色的羽翼,一方通行向空中沖去。以將一切摧毀的氣勢,向那片黑暗中徑直沖去。

***

雖然自認為體力比起同齡人來說並不算太差,但上條還是對現今自己的處境深深地擔憂了起來。

(嗚哇……軟膠管超滑!!)

也許是因為其上的滑膩薄膜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過於緊張手上滿是汗液的緣故,上條此時移動得極為艱難。

能穩住身形不下滑就已經很不錯了,更別說向上爬行了。雖說這幢建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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