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樓，如果就這樣摔下去的話也是十分不妙的。

然而，仿佛就是要印證上條的這份不幸一般，他因片刻的疏忽走神不小心松開了手。

強烈的虛浮感與失重感湧上心頭，當察覺到自己正在半空中下墜時，上條終於驚叫出聲。

“誒誒誒誒誒？！！”

不妙，真的會死的！

好不容易從爆炸中逃脫出來，上條又遭受到了軟膠管的厄運。

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是骨折，但萬一更糟糕的結局降臨在他身上，恐怕上條會當場死亡吧。

（超……超不幸啊啊啊啊啊！！！）

一邊在心底驚叫著一邊下墜，上條胡亂擺動著四肢試圖抓住身邊的某物讓自己的下墜停止。

然後，在虛空中，他的手被一把攥住了。

“你這家夥……連爬桿練習都沒做過嗎？”

無奈又沒好氣地瞪著他的第一位，正拽著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對熟悉的紅眸正冷淡地盯著他。

“不……這是軟膠管耶，和那個稍微有些不同啦……啊哈哈。”

拼命為自己開脫的上條，這時註意到了第一位身後張開的、黑色的不祥羽翼。

雖然似乎已經見過幾次，但還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新奇感。

（不過……應該說是懷念嗎？）

畢竟自己和一方通行，也算是很久不見了啊。在經歷這樣漫長的黑色夜晚之後，兩人一度分開的道路終於交集到了一起。

這回不管怎樣，再也不想放開這只手了。

不管怎樣，再也不想放開一方通行了。

上條輕輕地笑出聲來，看著這樣的他的一方通行的動作忽然顫抖了一下，旋即僵硬了起來。

“噗啊……難道說你害羞了？……等、等等，別松開手啊！要摔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當然，如果上條抱有這樣不正經的心態，也會受到如同往常般的冷淡待遇。

……

“還有5分鐘、吧。”

這樣問出口後，上條感到就連呼吸也開始緊滯起來。他悄悄看向身旁的一方通行，這位同行者也是一副嚴肅至極的神態。

第七學區到第九學區的十數公裏的距離，確實不是虛的。然而此時——能夠拯救學園都市的，僅剩這可憐的5分鐘。

沒有說太多，一方通行只是冷靜地瞥了一眼上條，然後淡漠地道。

“抓緊了。”

“哈啊？”

還未等上條反應過來，一方通行就輕輕動了一下腳尖，籍由操作腳底的矢量猛地向上空加速激突！

強烈的風壓使得四肢泛起了脹痛感，呼嘯的夜風迎面擊打在面上讓上條幾乎不能呼吸。然後，四周的景物在上條眼中極速流逝，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身處於高空中。

身體懸浮在空中，往下看去能夠將這個區域大部分的酒綠燈紅的繁華夜景盡收眼底。一方通行帶著他上升到了高處。

白色的怪物，以猩紅的雙眸睥睨著眼前的景象。帶著那份輕描淡寫的神色，以強大到令人震怖的姿態露出了猙獰笑意。

一口氣加速至直升機附近，然後上條在那一瞬間明白了第一位的意圖。

直升機的最高時速是300km/h，按照這個速度趕去第七學區的話，也不過需要2分鐘罷了。

這就是，一方通行給出的、能用5分鐘解決完一切的方法。

將敵人用來脫逃的工具加以利用，讓其成為服務於己方的便利道具。這種熟悉的思路與做法讓上條心中一顫。

伸出腳去，像是捏碎塵屑般在那一瞬間輕而易舉地踏裂了機門！

伴隨著強烈的席卷縈繞全身的風暴，怪物這樣冷冽而狂氣地對直升機內驚恐萬分的男子們笑道。

“餵餵，趁自己的腸子還好好呆在肚子裏趕快收拾幹凈走人吧，起床時間到了喲——！！”

＊＊＊

把男子們毫不客氣地從機門處踢落、關上電極後，一方通行以不快的神色瞪著上條道。

“坐到駕駛席上。”

上條的額上立刻沁出了冷汗。

“等、等等，上條先生我可是從來沒開過直升機啊！”

雖然一直以來一方通行總是提出一些匪夷所思又看似任性的要求，而自己也盡量去完成了，但這種關系到性命的事情……果然還是怎樣都不能答應啊！！

看著臉色蒼白的上條，一方通行的神情變得更難看了。第一位微側過頭思索了一陣。

“你房間裏書架的第二排第五……裏面有模擬OH-1忍者直升機的游戲吧。”

“為什麽你會這麽清楚啊啊啊！不、再怎麽樣那也只是游戲而已！！上條先生我的駕駛技術可是很鬼畜的哦，真的會死人的哦！”

一方通行已經徑自在副駕駛席上坐下，把手搭在電極開關上作出把玩的動作，然後以平淡的聲音威脅道。

“乖乖坐在駕駛席上和被我踹下去，你選哪個？”

不到一秒，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直接省略，上條果斷地投降了。

“……對不起我現在就坐下來！！”

……

“周期變距桿、腳蹬和油門總距桿這些基本的常識就不用說了吧，目前只用掌控航向就行了。”

一方通行在上條旁邊的位置上展開區域地圖，沈吟片刻後稍微估算了所用時間，然後開始詳細地對上條說明操作要領。

看著那久違的、專註到極致的神態，上條的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了一股暖流。在20日之前的兩人，幾乎每日都維持著這樣的關系，這樣一想心中就滋生出了萬千感慨。

如果能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凝視著那被半長白發遮掩的側臉，一方通行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節在上條聽來是那樣的令他感動而留戀。那雙淡漠而又捉摸不透的紅色眼瞳微微一晃，忽然直直盯向上條。

“又在走神嗎？你這家夥。”

仿佛已經習以為常的、熟悉的音調。

一方通行嘆著氣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有些困倦地揉著眉心。

“什麽時候能有點長進啊，腦子裏裝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破爛想法也差不多該清理一下了吧？”

僅僅是聽到聲音，僅僅是這樣普通地凝視著第一位，心拍數就已經想要爆炸一般上升。

堵在心口的、這份急切的感情。

這份好不容易領會到的，寶貴的情愫。

——如果能在此時此刻，傳達給一方通行的話。

上條顫抖地張著口半晌，終於吞吞吐吐地將話語說出了口。

“一、一方通行……我……”

”……還是覺得你來開直升機比較好！！”

——到底、在說什麽啊啊啊！！

完全不對，自己根本就不是想說這種事。但不知為何在極度羞赧和混亂下大腦和嘴巴完全不聽使喚起來。

難得的氣氛，就被這樣的自己給破壞了。

一方通行以怪異的眼神望向欲哭無淚的上條，然後忽然有些遲疑地移開了視線。

“其實……我也沒開過直升機。”

原來是那麽可愛的理由嗎？不過正好……幹、幹脆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吧！

已經抱有自暴自棄心態的上條這樣想著，隨意地應答道。

“誒？可是你明明對操作步驟這麽熟悉……”

話還沒說完，上條就見到一方通行晃了一下手中的“直升機飛行手冊”小本子，第一位說道。

“……這玩意我還沒看完。”

原來你丫也是新手嗎？！！

上條一臉震驚地在心底吐槽，然後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之情。

本來想趁機告白，最終卻還是搞砸了，這樣的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啊……

一方通行低下頭去仔細地辨識著地圖上的路徑，忽然這樣說道。

“……讓你這樣做，是有理由的。”

上條微微一楞，隨即有些詫異地用餘光偷偷瞥向身旁的第一位。由於白發遮掩住了一方通行的側臉，上條並不能很好地判斷出此刻第一位的表情。

一方通行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也許是這幾天一直在奔波勞累的緣故，這位超能力者困倦地靠在了座椅上。

“總之你就先保持這樣的速度吧，可能到時候垂直迫降會有些難度，你自己翻一下手冊大概了解一下就好。”

翻一下……手冊？

上條的心中，產生了異樣之感。

但這種莫名的感覺，怎樣都說不出來。

一方通行說的是“讓上條自己翻手冊”，而不是像先前起飛一樣詳細的講解。

而第一位的聲音從剛才開始就有些發顫，語速更是比平時慢下許多。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微弱，幾乎到聽不見的地步了。

上條緩慢而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一方通行。

正低頭註視著地圖的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此時安靜了下來。安靜得不正常，安靜得令人恐懼。

然後上條註意到了，在地圖一角，正慢慢擴散渲染開來的血跡。一方通行輕闔著雙眼，右手無力地垂下，飛行手冊掉落在地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從側腹擴散開來的大片血紅，此時正順著座椅往下流淌。

被子彈擊穿腹部，在沒有包紮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意識，也可以說算是個奇跡了。為了保存電極的電量，一方通行並未使用能力止血，所以到此時終於撐不住倒下了吧。

而讓上條駕駛的緣故，並不是沒開過直升機這樣玩笑話般的理由。

而是因為——害怕自己不知何時就會陷入昏迷狀態導致機體墜毀，所以才堅持讓上條來開。

“餵……開什麽玩笑啊……一方通行？”

即使大聲地叫喚著名字，白色的怪物還是沒有從瀕臨死亡的沈眠中醒來。

像是在做著再也不會結束的噩夢般，身軀被一片血紅所侵蝕。

上條顫抖地伸出了手，然後握住了一方通行的指尖。

冰涼的、接近死亡的溫度。

仿佛要連心中那僅存的溫暖都全數吸盡一般，迎接上條的是，冷徹心扉的寒意。

在離地面1500米的高空，在僅剩4分31秒小型□□就會爆炸的此時，又一個不幸接踵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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