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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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阪美琴現在很苦惱。
如果按平時計劃好的上下學時間的話，她十有八九會“碰巧”的遇到上條當麻。但最近不知出了什麽問題，竟然接連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難、難道是學校把課業時間表改動了，或是那家夥已經轉學了嗎？
美琴心中冒出了數個極為可怕的想法，雖然她知道這是不切實際的，但仍是不能從這些假想中逃脫。現在盡管她心中滿是疑惑，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去調查，只能每日都心情煩悶地碎碎念著。
——直至某一日，她故意路過上條當麻所在的那所中學門口時，聽到了議論聲。
“阿上那家夥，今天也沒有來喵。”
說話的是一個染著金發、戴著墨鏡的少年，美琴依稀記得他是上條身邊經常出現的好友之一。
“啊，說不定又在翹課玩妹子去啦！可是居然請了2個星期的假，難道已經發展到要進行蜜月旅行的地步了嗎？！”
後面的話，美琴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
她現在只知道名為上條當麻的少年已經兩星期未出現在學校的這個事實。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上條被卷入某個事件的可能性很高。說不定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當她在便利店裏看到那個熟悉的刺猬頭時，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動。
先、先去打個招呼？但是不會顯得太突兀了嗎？而且萬一認錯人了的話——！
美琴將那背影打量了數次，確認他就是那位不幸的無能力者，上條當麻之後，終於向前猶豫地邁出了一步。
但在看到上條專心致志挑選商品的模樣時，美琴還是停下了步伐。她將目光投向貨架，從商品的縫隙中偷窺著上條的動作。
好像在買速食食品的樣子，而且還是兩人份？！
雖然他家裏似乎有一個銀發修女的大胃食客，但速食食品這種東西…應該是不應該放在餐桌上的吧？
美琴思索片刻後，忽然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難道是——蜜月旅行的必須用品嗎？！
不行了，超好奇！但是又不敢上前問…這樣矛盾的心理在她心中交織著，最終，她終於戰勝了自己。
“喲，你、你這家夥在這裏幹什麽呢，真是偶偶偶偶然啊……啊哈哈哈……？”
結結巴巴地把話語說出口，美琴就見上條渾身一顫，然後面色蒼白的回過頭來。
警戒的神色在目光觸及到美琴時終於瓦解。
“……什麽啊，是放電國中妹嗎。嚇我一跳。”
“別叫我放電妹！”下意識地回嘴，美琴卻註意到了上條臉上隱隱露出的疲憊之色，一星期沒見他的面龐似乎消瘦了很多，濃重的黑眼圈更是說明了他在身體與精神方面的雙重透支。
“怎麽了……沒睡好嗎？還是生病了？”
“不……什麽都沒有。”
“這兩個星期你到底去哪裏了？並、並不是在擔心你哦！……只是稍微…想問一下。”
“…有點事而已。”
“那是什麽回答啊！難道又在對我敷衍了事的回答嗎？”
關切的問候得到了不留情的回應，使美琴有些惱怒，她一把揪住就要離開的上條的袖子大聲道。
“別把事情藏掖在心底什麽也不說啊！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讓人擔心嗎？”
上條在那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他下一秒立刻恢覆了常態，反握住美琴的手讓她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松開。他臉上浮現出了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啦，但是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這乃是，謊言。
是上條當麻對於禦阪美琴內心仍存在隔閡的證明。
但美琴卻怔怔地一句話也反駁不了，直到上條的身影再度從眼前消失之後，她才慢慢地蹲下身來將臉埋到雙臂之中。
一不小心又被他蒙混過去了。
總是猶豫遲疑不敢再邁出一步的自己，總是不敢坦率說出心意的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啊。
美琴沮喪地揪住自己茶色的發絲。
“我為什麽沒有追上去啊……真是個笨蛋。”
——————
剛回到研究室中，一沓厚重的文件就撲頭蓋臉地砸來。上條黑著一張臉把掛在自己腦袋上的紙張取下後，看到了芳川帶著歉意的臉。
“對不起。”
“真是隆重的歡迎儀式啊。”
上條嘆息著將文件疊好，放在了桌上。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芳川的話語，手上的動作一滯。
“不，我不是說這個。”
芳川的神色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她閉上眼，一臉沈痛的模樣，這乃是某件不順心之事發生的標志。
在那一瞬間，上條的心臟似乎被某種無形之物狠狠地碾壓，他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果然，如他所料。芳川淡淡地開口道。
“調整……失敗了。”
上條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立刻條件反射地看向一方通行。第一位安靜地仰躺在床上，額上貼滿了電極，似乎是聽到了響動而後睜開了眼睛。
睜開了那對依舊空洞、無神的血色雙眼。
果然，原本的人格還是不能覆原。
“果然還是因為A級密碼的緣故嗎？”上條咬緊了下唇，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顯得不那麽灰暗。
“是的。本來用暴力破解的手段就需要高速的運算，這點除了用禦阪網絡進行之外是幾乎沒有其他解決辦法的。”芳川仰頭灌下一杯咖啡，皺起眉頭將雜亂的資料推向一邊，“那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如果只是防備敵方提取文件的話也做得太過火了——！”
完全理解不了……嗎？
上條忽然想起剛才禦阪美琴聲嘶力竭喊出的那一句話。
【“別把事情藏掖在心底什麽也不說啊！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讓人擔心嗎？”】
一方通行也是，什麽都沒有說。
突兀地、讓人措手不及的，就這樣消逝了。
明明之前還在怪罪一方通行的沈默，結果……自己也還是走上了一樣的道路嗎？
上條意志消沈地低下頭去，將雙手插入頭發中用力地揪起。
本來還抱有的這一點微笑的希望，現在也在不幸的現實前毫不留情的破滅了——
“什麽嘛，一副灰心喪氣的樣子。”
芳川用硬質文件夾拍了拍上條的腦袋，不過上條全無反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一言不發。
“——雖然調整失敗了，人格也沒有恢覆。但是…你不想聽後續的好消息了嗎？”
“咦？”
芳川見上條終於恢覆了一點精神的樣子，苦笑著用文件夾敲打著略微酸痛的肩部。“這麽快就振作過來，還真是年輕人的特性啊……”
“那個，好消息是指…”
還沒說完，上條就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那是一方通行的拐杖敲擊在地上的聲音。
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此時正緩慢地向兩人一步步走來。
“稍微恢覆了一點意識，也能夠維持身體的平衡，現在至少可以在拐杖的輔助下走路了，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芳川勾起了嘴角，“被A級密碼保護的只有大腦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在分離數據以後還是能繼續使用的。”
看到上條逐漸明朗的眼神，芳川又叮囑了一句。“別高興得太早，這孩子雖說恢覆部分意識，但那大概也只是用於學習行為，一方通行現在還是完全喪失記憶與人格的存在。”
“——不過，事情總算有了轉機，不是麽？”
上條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盯著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幾秒後，芳川桔梗開始伸起了懶腰。“為了爭取這份轉機，我可是耗費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喲——不打算給一點報酬嗎？”
“誒？報、報酬是指……”上條小心翼翼地問道。
芳川遞給他一支鋼筆，示意他坐到臺前，然後打著哈欠說，“幫我把這些申請表填完吧？照著樣本來的話，應該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的喲。”
“但、但是，茵蒂克絲還等在家裏喲，如果我太晚回去的話……”
“如果你是說在你家裏的那個小姑娘的話，剛才我的朋友已經去接她了哦。”芳川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神情，向上條眨了眨眼，“畢竟你說不定要留到很晚嘛。”
說是報酬，事實上只是想讓他人幫忙完成自己的任務罷了……這不是假公濟私嗎？！
不過，自己至少也是要做出一點回報的。這樣看來，幫芳川做一點事情也未嘗不可……
上條握住鋼筆，欲哭無淚的開始了本屬於芳川桔梗的“工作”。
——————
數小時的工作之後，上條終於放下筆，長舒一口氣。他看向窗外，現在的天色已經相當暗了。
在離開研究室之前，上條從隨身帶著的背包裏取出大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順帶的把口罩的帶子給一方通行系上。
在15日時一方通行曾告誡他，學園都市裏的警備機器人安裝有臉部辨識裝置，所以在出門時要盡量遮掩住面容以隱藏行蹤。
“這裏有塑料袋哦，你要不要套在頭上？”
“不……請允許我拒絕。”
面對芳川桔梗的“好意”支援，上條一反常態地果斷回絕了。經歷15日的慘痛教訓，他在背包裏放有了針織帽和圍巾，總算是可以逃脫塑料袋的悲慘命運了。
芳川桔梗靠在門框上，在上條臨行前提醒道。“現在說可能已經晚了，你們兩個……遲早會被盯上的。”
“我知道。”上條一邊系上鞋帶一邊回答。
“那麽武器呢？逃跑線路呢？應變的對策呢？”
對著芳川連珠炮的發問，上條竟無話可說。芳川看著他茫然的樣子，扶著額頭長嘆了一聲。
“連這些都不預先準備的話，大難臨頭時會後悔莫及的哦。”
她轉身進入屋內，片刻後將一個沈甸甸的盒子交到上條手上。
“這是…？”
“PPK，也就是小型自動手/槍。因為考慮到你似乎是個用槍外行，所以特地選了後坐力小的這個。”
上條揭開蓋子往內窺探了一眼，果真盒中閃現著槍械特有的漆黑光澤。他一咬牙，還是將槍放入背包中。
接著芳川又將攜帶終端和黑色電池板遞給他，示意他收下。
“敵人很有可能會定位你的移動設備，所以用手機說不定會暴露你們的行蹤。這裏面存有我的聯系方式，用這個和我聯絡吧。”
“總覺得……好像萬事周全一樣了呢…哈哈哈……”
並沒有理會上條的自言自語，芳川接著說。“通過這個便攜終端我可以找到你們的所在位置，另外為了掌握情報還在裏面安裝有竊聽設備，所以電量會消耗得很快。在這個時候，就需要使用那塊電池板了，這樣說明白了嗎？”
“啊，我知道了。”上條看了一眼手上的便攜終端，將它放入了口袋中。
芳川微笑著看向他，“我的工作也就到此結束，之後的這場戰爭——主導權就完全歸屬於你們自己了，最後讓我說句話可以嗎。”
上條擡起頭，認真的凝視著她。“請講。”
將手指戳在他的額頭上，讓上條的腦袋輕輕往後一仰，然後這位前研究人員說道。
“活著回來，成為英雄吧。”
上條微微楞神，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後退一步轉身，自信滿滿地展顏一笑。
“——這種事，還用說嗎？”
當然要活下來。
一路走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了。
剩下的，只有盡力而為了。
——————
雖然偽裝過外表，姑且還是有讓臉部辨識裝置不起作用的信心的，但上條當麻還是順利地被某位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認了出來。
“啊，等一下！你這家夥！我知道你是上條當麻，快給我停下！”
在數次叫喊均無回應之後，一道飽含怒氣的雷擊之槍從背後殺氣騰騰地襲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上條只能迅速地轉身用右手的力量將其抵消。
學園都市第三位的“電擊使”禦阪美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在危險的把玩著硬幣的同時，發出了得意洋洋的笑聲。“你看，這不就暴露了嗎？那個右手更加證明了你就是‘上條當麻’啊，結果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也完全沒有用不是嗎？”
“為什麽你在這裏啊！”上條終於大喊出聲。
“當然是為了報便利店裏的一箭之仇啦，我看上去是心胸那麽寬廣的人嗎？”美琴不知為何似乎對這樣的對話樂在其中，不過就當她的目光觸及上條身邊的人時，第三位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等等，那是誰？
戴著口罩，還穿著那麽長的風衣……不僅在體型上無法辨別性別，就連最關鍵的臉也看不到——！
而且，最讓美琴大驚失色的是，上條的手緊緊握著那人的手，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貼得很近，一副十分親密的樣子。
不久前聽到的關於“請假去玩妹子”和“蜜月旅行”之類的談話一瞬間全數湧上心頭，美琴只覺得內心有某一角正在迅速崩塌，眼前的世界也變得暈眩黑暗起來。
“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啊啊！！”
在美琴暴走的一瞬間，空氣中炸開了藍色的電火花。不幸的是他們正站在離施工地點不遠處，在磁力的作用下，周圍的砂鐵旋轉著紛紛聚集到美琴身邊，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龍卷。
然後，在第三位的控制下，這些砂鐵碎屑猛然爆裂開來，急速四散的它們呼嘯著向兩人襲來。
糟糕！上條的心中立刻敲響了警鐘，他迅速地攬過一旁佇立著的一方通行，一個翻滾險險地避開了美琴的攻擊。
“等下！…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但是請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居然還那麽親密的抱在一起！為什麽我非要聽你的解釋啊啊啊！！”
這回襲來的，是像要把一切撕裂開來的、以砂鐵聚集的長鞭。美琴狠狠地瞪著幾乎要貼合在一起的兩人，加大了攻擊的力度。
“——住手！你不想爆發RSPK綜合癥吧？”
上條吼出的話語，讓美琴顫抖起來。
能力失控的可怕回憶瞬間湧上心頭，她緊咬著下唇，最終還是解除了能力。砂鐵與電火花紛紛散落消散，四周終於恢覆了平靜。
“我會好好說明一切的，所以先冷靜一下吧…？”
美琴別扭地瞪著上條，小聲問道。
“那麽，這回終於可以把一直藏掖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了吧？”
“啊，可以了。”上條則微笑著這樣回答。
***
回想起來，15日時自己曾和一方通行在這個公園裏遭遇了襲擊。不過那時候的第一位仍舊是最可信賴、讓人安心的學園都市最強，而現在……
“誒、誒誒誒誒誒？！！”
在發出連續的慘叫聲後，美琴再次不可思議地看向坐在長椅上正做出搖頭晃腦這一幼稚舉動的第一位，捂著胸口向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那個一方通行？那個第一位的一方通行？！”
上條謹慎地拉下一方通行的帽子，並迅速地拉上口罩。他無奈地嘆息著道。“是貨真價實的第一位哦…不過因為某些緣故現在人格崩壞了而已。”
聽了上條對於從14日至現在情況的說明後，美琴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大體狀況我已經了解了。”
真不愧是學園都市第三位啊，頭腦好像也很靈活的樣子。上條一邊感嘆著美琴的接受能力，一邊等待著她的後續發言。
美琴忽然有些不安起來，她悄悄地往上條這邊瞟了幾眼，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坐姿也變得扭扭捏捏的，這讓上條十分奇怪。
“…怎麽了？”
“啊…那個……啊哈哈，就、就是說啊……”
美琴的臉忽然變得通紅，她的雙手顫抖地舉起。
“？”
“我、我可以摸一下第一位的頭嗎？”
“……哈？”上條詫異地看向了美琴，只見這位電擊使的臉頰變得更加滾燙了。她低下了頭小聲道。
面對和平日兇惡殘暴的印象完全不同的第一位，禦阪美琴亮晶晶的雙眼看向上條，讓上條不禁打了個寒顫。
“……請便。”
這麽輕易就把一方通行給賣了，上條心中湧現出了深深的罪惡感。不過看美琴那副閃亮的神色，怎麽說呢……就好像看到了一只擺在眼前的等身呱太人偶一樣吧…？
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方通行白色柔軟的發絲，美琴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露出怦然心動的表情。
“我、我竟然在摸第一位的頭！不行了、這簡直就是奇跡！嘿咻…要趕快拍照、拍照……”
總覺得…現在的禦阪美琴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
上條斜眼看向第一位，一方通行正呆呆地隨著美琴手的撫動輕飄飄地搖來晃去，一點都沒有反抗的意向。
如果是人格健全的那位一方通行的話，估計自己在碰到發絲的那一刻就會因“反射”而骨折，說不定第一位還會以輕蔑的眼神瞪著自己說“你這下三濫少了一只手順眼多了”之類的話語吧。
只是，再也回不來了。
原來的那個一方通行，已經在20日晚確實死亡了。現在殘存在此處的——不過是偽物、空殼、幻象罷了。
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是舍棄不了心中的那份期待與希冀呢？為什麽還對過去存在留戀呢？
上條的心緒，早就紊亂了。
“唔咿——！等等、餵，第一位咬住我的手了，該怎麽辦才好啊！！”
美琴的呼救聲把上條從個人世界中拖了出來，上條慌忙看向身旁的兩人，只見一方通行不快地一口咬住美琴的手指，而美琴露出了慌亂的神色拼命想要掙紮。
“…難道你…剛才幹了什麽嗎？”
“……只是稍微捏了一下臉而已啦…啊哈哈……”美琴摸著後腦勺苦笑起來。
上條發出了今日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雖然人格確實不是原來的一方通行，但這家夥還處在叛逆期呢，意外的很有反抗精神喲。”
美琴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撇過了嘴角。“什麽嘛，這種好像爸爸一樣的發言……超可疑……”
“…難道你是在嫉妒嗎？”上條則不滿地回嘴道。
“怎、怎麽可能！”美琴猛然間提高了音量，不過她很快又低下頭去，像是要掩飾什麽一般轉移了話題。
“那個啊，你們家的那個修女呢？這些速食食品是買給她的嗎？”
“茵蒂克絲現在被接到別人家裏了，所以我這麽晚回去也不用擔心被她咬碎頭骨啦。”說著上條看了看手中的塑料袋，“你說這個啊…是買著備用的哦。”
“備用……也就是說接下來情況很危險了吧？”
美琴的神色終於嚴肅起來，她雙手抱胸，把聲音低沈得好像不想讓其他人聽到一樣。
上條點了點頭，他握緊一方通行的手向前走著。
路燈發出昏暗的光線，夜晚微涼的風兒輕柔地拂過面頰。上條擡眼望去，再過一個街角，就到公寓了。
美琴在他身旁默默走著，她轉頭看著上條的側臉良久，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那、那個，我說啊……”
……讓我也來幫你一把吧。
這樣的話語，終究還是哽在喉頭說不出口。
如果是這位名為“上條當麻”的少年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原本毫無關系的他人也卷進來的吧。那麽自己、該怎樣做才好？
正在迷惘著的美琴，手臂忽然被緊緊抓住了。
“咿——？”
“快逃！”
短促有力的話語從上條口中迸出，他不顧一切地拉起美琴，向一邊幽深的小巷中跑去。
怎麽回事？
美琴猛然回過神來，這時她才看到——在上條家樓下早已聚集了一群身著黑衣、面露兇光的男子，他們此時回過頭來看到了逃竄的三人，隨即奔跑著緊跟上來。
這就是、敵人嗎？
上條此時心急如焚，拖著行動不便的第一位他根本跑不快，而前方——又有新的敵人三五成群聚集起來擋住他們的去路。
該怎麽辦才好？！
看來敵人早就尋到上條的所在位置，並且在這裏埋伏潛藏打算給他個措手不及。
之前芳川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你們兩個……遲早會被盯上的。”】
其實早就在這蜘蛛網中無處遁形了，不是麽？
上條以最大速度擺動著雙腿，像是要舍棄一切、像是要擺脫一切般地向前奔跑著。
然後他將手伸入背包，掀開了盒子，指尖上傳來了槍械特有的冰冷質感。
——賭一把吧。
“等等！”
手指條件反射地縮回，上條怔怔地轉向禦阪美琴。
此時他們三人都停了下來，但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仍漸漸逼近，而前方也隱約出現了人影。
在狹窄的小巷中，他們三人無路可逃。
“就在這裏分別吧。”
美琴反握住上條的手，像是之前在便利店裏上條放開她的手一般讓他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松開。
“你、為什麽……”
上條語無倫次，他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與難以置信。
“你帶著第一位先走，這些雜魚就由我來收拾。”美琴將手緩緩伸入口袋，摸出了兩枚游戲幣。她笑著對上條說，“……偶爾也讓我說一些像這樣的帥氣臺詞啦。”
“但是……”
上條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美琴猛地用膝蓋頂在背上壓了下去，順帶把一旁的第一位也扯倒在地。禦阪美琴將兩枚游戲幣分放兩手，然後側身深呼吸一口氣，同時向前後兩個方向彈出——！
炫目的白光劃破空氣，三倍音速的“超電磁炮”瞬間擊出，同時巨大的風壓鋪面而來，讓上條不禁用手擋在面前。
確認前後兩方都發出哀鳴聲之後，美琴推了剛站起身來的上條一把。
“那些家夥肯定還有同夥，趁現在快點走吧。”
“那你……”上條有些擔憂地望向她。
美琴將手中的硬幣輕松彈起，自信地笑著說。
“你當我是誰啊，我可是學園都市第三位、那位‘常盤臺中學的超電磁炮’哦——！”
——————
在夜幕中狂奔。
將略微幹澀而冰涼的空氣大口灌入肺中，再急促地將其吐出。肌肉在極限地收縮伸展之後連疼痛感都早已麻木，只覺得下肢好像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般。
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抓住。
所以不能止步，即使是那樣的痛苦與悲愴，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
向前。向前。向前。
像是奔向一切的終焉一般，上條不顧一切的向前奔跑著。
23日晚22：14，車站。
在閃爍的燈光下，上條仰頭看著密密麻麻的地圖。
背包放在一旁，而那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似乎因為感到疲累，現在已經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寂靜的、荒涼的車站。
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一般，讓人感到孤獨而恐懼的夜晚。
“……要去哪裏呢？”
不知道應何去何從，不過就在今夜，上條當麻必須離開此處，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
足立、荒川、文京、臺東。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一道弧線，上條終於停了下來。
“さようなら。（再見。）”
就這樣沒有道別的離開吧。
不管怎樣，還是狠下心來離開吧。離開生活了這麽久的此處、離開曾與自己一同歡笑喜悅的夥伴。
雖然心中會傳來那種窒息般的絞痛，但果然離別才是是最好的選擇。
上條最後看了一眼貼在墻上的地圖，他的思緒順著這些線路悠長地纏綿在一起，最後紊亂成麻。
輕輕地、卻又像是要哭泣一般的笑了起來，上條的手指離開了地圖，整個人向後一仰，搖搖晃晃又有些無力的站起來。
就在這時，他感到了身後的人的氣息。
“——晚上好，上條君。”
上條猛地回過頭去，一個茶發、身形瘦削、戴著墨鏡的男子站在柱子的陰影裏，低沈沙啞的嗓音中似乎蘊含著危險的意味。
仿佛要無視上條的疑惑一般，他微笑著略微躬下了身子。
“啊，自我介紹一下，敝姓神川。這是我的名片。”
在男子直起身子來時，上條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因為他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好像在冷笑一般、好像在嘲諷一般地森然指著他——
與這份驚懼不定的心情相對似的，上條的耳邊傳來了第一位清淺而緩慢的呼吸聲，一方通行向前傾著身子，將腦袋靠在背包上，正毫不知情的、香甜地入眠著。
逼至絕路。孤立無援。
上條感到手心裏沁滿了濕熱的汗水，在他視野中，在名為“神川”的男子背後，數個黑影漸漸逼近。
——寂靜的車站裏，噩夢呼嘯而來。
***
鋪天蓋地的恐懼感。
昏暗的視野。
陰冷的夜風。
一切都交織夾雜一起席卷而來。
“那麽上條君，這就將死了呢。”
神川悠然自得地在上條面前踱步，可那槍口始終牢牢地對準著他。
——不管怎樣都好，只要爭取一秒的時間……！
上條在那個瞬間向一旁躍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背包。
背包裏有芳川給他的小型自動手/槍，如果拿到那個的話，還能稍微奪取一點勝機——！
只可惜，在上條的手觸及背包之前，一名黑衣男子就用力扭住了他的雙手，對著他的腹部就是直擊一拳！趁上條因劇痛分神的片刻，他握住上條的手臂，緩慢而毫不留情地向上壓去——
隨著清脆而令人恐懼的響聲，一陣幾乎要讓上條昏憒的劇痛襲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脫臼了。
“啊啦，上條君還真是活潑好動呢，不過這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哦。”神川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他用一種憐憫而輕蔑的眼神註視著上條。“老實說，不用我們挑明身份你也知道我們是誰了，所以這回我們來心平氣和地友好交談一下吧？”
上條一邊強忍著劇痛，一邊冷笑著看向神川。“心平氣和？……哈哈，一見面就把別人的手關節脫位…怎麽讓我冷靜的和你們談話啊？”
“那還真是失禮呢，不過這也是為了談話能夠順利進行的先決條件之一啊。”神川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由於戴著墨鏡，上條並不能從那漆黑的鏡片之中讀出他的想法。“今天來與上條君見面，是為了提出一個要求的。”
上條警惕地看著他。無視那緊張的目光，神川推了一下墨鏡，笑著說。
“——希望‘幻想殺手’上條當麻，以後別再幹涉我們的行動分毫。”
剎那間，四周陷入一片寂靜。無名的沈重感緊壓在上條的心頭，沈默許久後，他終於擡頭。
“……只有這個？”
神川露出了略微驚訝的神色，不過他很快擺上了更為虛偽的笑容。“不，還有一個條件。”
他擡起手指向旁邊同樣被黑衣男子們控制住的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
“——把一方通行交給我們。”
喀啦喀啦。
這是上條僵硬轉動脖子的聲音，也是他的內心某處瞬間崩毀的聲音。
直至此刻，上條才發覺，那股熟悉的、濃郁的絕望情感早已縈繞在他身邊。
逃避也沒有用。拋棄也沒有用。怎樣拼命的奔跑也甩不掉。足立、荒川、文京、臺東，不管去到何處都不能擺脫。
已經，沒有餘地了。
同樣的，也已經沒有前進的道路了。
“上條君，你考慮好了嗎？”
“……嗯。”
上條輕輕點了點頭，不用看神川都知道他此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那麽…”
“抱歉啊，這兩個條件——我剛才聽都沒有聽啊啊！！”
這樣怒吼著，上條以肩膀用力撞擊身後的男子，男子立刻被強勁的力道撞得踉蹌。趁他微微松懈的那一瞬間，上條一貓腰閃過了飛來的子彈，順勢就地一滾往挾持著一方通行的男子小腿上狠狠一踹，將第一位拉了過來。
“別開槍！”神川慌忙制止部下。上條此時與一方通行貼得太近，如果在射擊上條時造成了穿透傷，子彈也有可能傷及一方通行。
上條握著一方通行的手，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周圍是十數名黑衣男人，而他們手上的槍口，此時都靜靜的對準著兩人。
對峙的局勢。
“…上條君，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喲。”神川的槍口也仍未放下，他虛情假意地笑道，“這樣僵持下去對我們兩方都不利吧。”
“開什麽玩笑，如果我放開一方通行的話，你們馬上就會把我打成馬蜂窩吧。”上條以冷漠的神色看著這位茶發男子，全身肌肉更加緊繃起來。
被看穿意圖的神川並未驚慌，他反而坦率地大笑起來。
“——確實是呢！不過就在這種情況下你又能有什麽辦法？除了絕望和瑟瑟發抖你又能做到什麽？不過是逞強著說些漂亮話而已！”
上條悄悄往背包的方向瞟了一眼，如果貿然去拿說不定會招致更大的危險，雖然裏面有手/槍，但僅僅一把槍是不能與十幾把手/槍抗衡的。
“確實，我是個沒用的家夥。在20日晚上的時候懦弱地窩在一旁，結果什麽事都沒做成、然後什麽東西都沒得到。一方通行死了，指令文件也沒銷毀成功，如果按我的話來說應該就是‘不幸’吧。”
上條將手伸入口袋，確認了一下裏面的便攜終端。
“——但是啊，我現在發現了一件事情。如果運氣不能讓我成功的話，那就舍棄運氣吧。”
這樣的覺悟，早就抱有了。
把一切，舍棄掉吧。
把一切，摧毀掉吧。
“說著這樣話語的你，究竟又能做到什麽？”神川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然而在下一刻，他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上條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某物。
那是芳川在幾小時前讓他填寫申請表時，遞給上條的鋼筆。
有些磨損的、常見的黑色鋼筆，完全不能與十數把手槍的火力抗衡，甚至不能被稱為武器。
然而在上條手裏，在此刻竟變為了扭轉局勢的利具。
“讓開。”
低沈而包含怒火的聲音自上條口中傳出，他用力地咬掉筆蓋吐在一旁，金屬質地的清脆聲響竟是那樣的令人心驚膽戰。
然後上條把那支鋼筆，毫不留情的、不容置疑地往一方通行的肩膀紮去。
第一位發出痛苦的叫聲，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半個肩膀，一方通行拼命地在上條的懷中掙紮，不過上條用力地固定住他的身子，不留下一點逃脫的機會。
神川的墨鏡緩緩滑下，第一次露出了他那雙驚詫、震恐的雙眼。他甚至沒發覺自己持槍的手在劇烈的顫抖——
“再說一次，你們給我讓開。”
上條把鋼筆的筆尖抵在了一方通行的頸動脈上，黑色的雙瞳中滿是決絕與無情，如果讓他下一秒就紮下去的話恐怕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吧。
“——不然，我就殺了一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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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平時計劃好的上下學時間的話，她十有八九會“碰巧”的遇到上條當麻。但最近不知出了什麽問題，竟然接連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難、難道是學校把課業時間表改動了，或是那家夥已經轉學了嗎？
美琴心中冒出了數個極為可怕的想法，雖然她知道這是不切實際的，但仍是不能從這些假想中逃脫。現在盡管她心中滿是疑惑，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去調查，只能每日都心情煩悶地碎碎念著。
——直至某一日，她故意路過上條當麻所在的那所中學門口時，聽到了議論聲。
“阿上那家夥，今天也沒有來喵。”
說話的是一個染著金發、戴著墨鏡的少年，美琴依稀記得他是上條身邊經常出現的好友之一。
“啊，說不定又在翹課玩妹子去啦！可是居然請了2個星期的假，難道已經發展到要進行蜜月旅行的地步了嗎？！”
後面的話，美琴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
她現在只知道名為上條當麻的少年已經兩星期未出現在學校的這個事實。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上條被卷入某個事件的可能性很高。說不定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當她在便利店裏看到那個熟悉的刺猬頭時，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動。
先、先去打個招呼？但是不會顯得太突兀了嗎？而且萬一認錯人了的話——！
美琴將那背影打量了數次，確認他就是那位不幸的無能力者，上條當麻之後，終於向前猶豫地邁出了一步。
但在看到上條專心致志挑選商品的模樣時，美琴還是停下了步伐。她將目光投向貨架，從商品的縫隙中偷窺著上條的動作。
好像在買速食食品的樣子，而且還是兩人份？！
雖然他家裏似乎有一個銀發修女的大胃食客，但速食食品這種東西…應該是不應該放在餐桌上的吧？
美琴思索片刻後，忽然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難道是——蜜月旅行的必須用品嗎？！
不行了，超好奇！但是又不敢上前問…這樣矛盾的心理在她心中交織著，最終，她終於戰勝了自己。
“喲，你、你這家夥在這裏幹什麽呢，真是偶偶偶偶然啊……啊哈哈哈……？”
結結巴巴地把話語說出口，美琴就見上條渾身一顫，然後面色蒼白的回過頭來。
警戒的神色在目光觸及到美琴時終於瓦解。
“……什麽啊，是放電國中妹嗎。嚇我一跳。”
“別叫我放電妹！”下意識地回嘴，美琴卻註意到了上條臉上隱隱露出的疲憊之色，一星期沒見他的面龐似乎消瘦了很多，濃重的黑眼圈更是說明了他在身體與精神方面的雙重透支。
“怎麽了……沒睡好嗎？還是生病了？”
“不……什麽都沒有。”
“這兩個星期你到底去哪裏了？並、並不是在擔心你哦！……只是稍微…想問一下。”
“…有點事而已。”
“那是什麽回答啊！難道又在對我敷衍了事的回答嗎？”
關切的問候得到了不留情的回應，使美琴有些惱怒，她一把揪住就要離開的上條的袖子大聲道。
“別把事情藏掖在心底什麽也不說啊！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讓人擔心嗎？”
上條在那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他下一秒立刻恢覆了常態，反握住美琴的手讓她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松開。他臉上浮現出了溫柔的微笑。
“謝謝你啦，但是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這乃是，謊言。
是上條當麻對於禦阪美琴內心仍存在隔閡的證明。
但美琴卻怔怔地一句話也反駁不了，直到上條的身影再度從眼前消失之後，她才慢慢地蹲下身來將臉埋到雙臂之中。
一不小心又被他蒙混過去了。
總是猶豫遲疑不敢再邁出一步的自己，總是不敢坦率說出心意的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啊。
美琴沮喪地揪住自己茶色的發絲。
“我為什麽沒有追上去啊……真是個笨蛋。”
——————
剛回到研究室中，一沓厚重的文件就撲頭蓋臉地砸來。上條黑著一張臉把掛在自己腦袋上的紙張取下後，看到了芳川帶著歉意的臉。
“對不起。”
“真是隆重的歡迎儀式啊。”
上條嘆息著將文件疊好，放在了桌上。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芳川的話語，手上的動作一滯。
“不，我不是說這個。”
芳川的神色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她閉上眼，一臉沈痛的模樣，這乃是某件不順心之事發生的標志。
在那一瞬間，上條的心臟似乎被某種無形之物狠狠地碾壓，他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果然，如他所料。芳川淡淡地開口道。
“調整……失敗了。”
上條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立刻條件反射地看向一方通行。第一位安靜地仰躺在床上，額上貼滿了電極，似乎是聽到了響動而後睜開了眼睛。
睜開了那對依舊空洞、無神的血色雙眼。
果然，原本的人格還是不能覆原。
“果然還是因為A級密碼的緣故嗎？”上條咬緊了下唇，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顯得不那麽灰暗。
“是的。本來用暴力破解的手段就需要高速的運算，這點除了用禦阪網絡進行之外是幾乎沒有其他解決辦法的。”芳川仰頭灌下一杯咖啡，皺起眉頭將雜亂的資料推向一邊，“那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如果只是防備敵方提取文件的話也做得太過火了——！”
完全理解不了……嗎？
上條忽然想起剛才禦阪美琴聲嘶力竭喊出的那一句話。
【“別把事情藏掖在心底什麽也不說啊！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讓人擔心嗎？”】
一方通行也是，什麽都沒有說。
突兀地、讓人措手不及的，就這樣消逝了。
明明之前還在怪罪一方通行的沈默，結果……自己也還是走上了一樣的道路嗎？
上條意志消沈地低下頭去，將雙手插入頭發中用力地揪起。
本來還抱有的這一點微笑的希望，現在也在不幸的現實前毫不留情的破滅了——
“什麽嘛，一副灰心喪氣的樣子。”
芳川用硬質文件夾拍了拍上條的腦袋，不過上條全無反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一言不發。
“——雖然調整失敗了，人格也沒有恢覆。但是…你不想聽後續的好消息了嗎？”
“咦？”
芳川見上條終於恢覆了一點精神的樣子，苦笑著用文件夾敲打著略微酸痛的肩部。“這麽快就振作過來，還真是年輕人的特性啊……”
“那個，好消息是指…”
還沒說完，上條就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那是一方通行的拐杖敲擊在地上的聲音。
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此時正緩慢地向兩人一步步走來。
“稍微恢覆了一點意識，也能夠維持身體的平衡，現在至少可以在拐杖的輔助下走路了，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芳川勾起了嘴角，“被A級密碼保護的只有大腦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在分離數據以後還是能繼續使用的。”
看到上條逐漸明朗的眼神，芳川又叮囑了一句。“別高興得太早，這孩子雖說恢覆部分意識，但那大概也只是用於學習行為，一方通行現在還是完全喪失記憶與人格的存在。”
“——不過，事情總算有了轉機，不是麽？”
上條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盯著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幾秒後，芳川桔梗開始伸起了懶腰。“為了爭取這份轉機，我可是耗費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喲——不打算給一點報酬嗎？”
“誒？報、報酬是指……”上條小心翼翼地問道。
芳川遞給他一支鋼筆，示意他坐到臺前，然後打著哈欠說，“幫我把這些申請表填完吧？照著樣本來的話，應該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的喲。”
“但、但是，茵蒂克絲還等在家裏喲，如果我太晚回去的話……”
“如果你是說在你家裏的那個小姑娘的話，剛才我的朋友已經去接她了哦。”芳川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神情，向上條眨了眨眼，“畢竟你說不定要留到很晚嘛。”
說是報酬，事實上只是想讓他人幫忙完成自己的任務罷了……這不是假公濟私嗎？！
不過，自己至少也是要做出一點回報的。這樣看來，幫芳川做一點事情也未嘗不可……
上條握住鋼筆，欲哭無淚的開始了本屬於芳川桔梗的“工作”。
——————
數小時的工作之後，上條終於放下筆，長舒一口氣。他看向窗外，現在的天色已經相當暗了。
在離開研究室之前，上條從隨身帶著的背包裏取出大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順帶的把口罩的帶子給一方通行系上。
在15日時一方通行曾告誡他，學園都市裏的警備機器人安裝有臉部辨識裝置，所以在出門時要盡量遮掩住面容以隱藏行蹤。
“這裏有塑料袋哦，你要不要套在頭上？”
“不……請允許我拒絕。”
面對芳川桔梗的“好意”支援，上條一反常態地果斷回絕了。經歷15日的慘痛教訓，他在背包裏放有了針織帽和圍巾，總算是可以逃脫塑料袋的悲慘命運了。
芳川桔梗靠在門框上，在上條臨行前提醒道。“現在說可能已經晚了，你們兩個……遲早會被盯上的。”
“我知道。”上條一邊系上鞋帶一邊回答。
“那麽武器呢？逃跑線路呢？應變的對策呢？”
對著芳川連珠炮的發問，上條竟無話可說。芳川看著他茫然的樣子，扶著額頭長嘆了一聲。
“連這些都不預先準備的話，大難臨頭時會後悔莫及的哦。”
她轉身進入屋內，片刻後將一個沈甸甸的盒子交到上條手上。
“這是…？”
“PPK，也就是小型自動手/槍。因為考慮到你似乎是個用槍外行，所以特地選了後坐力小的這個。”
上條揭開蓋子往內窺探了一眼，果真盒中閃現著槍械特有的漆黑光澤。他一咬牙，還是將槍放入背包中。
接著芳川又將攜帶終端和黑色電池板遞給他，示意他收下。
“敵人很有可能會定位你的移動設備，所以用手機說不定會暴露你們的行蹤。這裏面存有我的聯系方式，用這個和我聯絡吧。”
“總覺得……好像萬事周全一樣了呢…哈哈哈……”
並沒有理會上條的自言自語，芳川接著說。“通過這個便攜終端我可以找到你們的所在位置，另外為了掌握情報還在裏面安裝有竊聽設備，所以電量會消耗得很快。在這個時候，就需要使用那塊電池板了，這樣說明白了嗎？”
“啊，我知道了。”上條看了一眼手上的便攜終端，將它放入了口袋中。
芳川微笑著看向他，“我的工作也就到此結束，之後的這場戰爭——主導權就完全歸屬於你們自己了，最後讓我說句話可以嗎。”
上條擡起頭，認真的凝視著她。“請講。”
將手指戳在他的額頭上，讓上條的腦袋輕輕往後一仰，然後這位前研究人員說道。
“活著回來，成為英雄吧。”
上條微微楞神，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後退一步轉身，自信滿滿地展顏一笑。
“——這種事，還用說嗎？”
當然要活下來。
一路走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了。
剩下的，只有盡力而為了。
——————
雖然偽裝過外表，姑且還是有讓臉部辨識裝置不起作用的信心的，但上條當麻還是順利地被某位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認了出來。
“啊，等一下！你這家夥！我知道你是上條當麻，快給我停下！”
在數次叫喊均無回應之後，一道飽含怒氣的雷擊之槍從背後殺氣騰騰地襲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上條只能迅速地轉身用右手的力量將其抵消。
學園都市第三位的“電擊使”禦阪美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在危險的把玩著硬幣的同時，發出了得意洋洋的笑聲。“你看，這不就暴露了嗎？那個右手更加證明了你就是‘上條當麻’啊，結果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也完全沒有用不是嗎？”
“為什麽你在這裏啊！”上條終於大喊出聲。
“當然是為了報便利店裏的一箭之仇啦，我看上去是心胸那麽寬廣的人嗎？”美琴不知為何似乎對這樣的對話樂在其中，不過就當她的目光觸及上條身邊的人時，第三位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等等，那是誰？
戴著口罩，還穿著那麽長的風衣……不僅在體型上無法辨別性別，就連最關鍵的臉也看不到——！
而且，最讓美琴大驚失色的是，上條的手緊緊握著那人的手，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貼得很近，一副十分親密的樣子。
不久前聽到的關於“請假去玩妹子”和“蜜月旅行”之類的談話一瞬間全數湧上心頭，美琴只覺得內心有某一角正在迅速崩塌，眼前的世界也變得暈眩黑暗起來。
“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啊啊！！”
在美琴暴走的一瞬間，空氣中炸開了藍色的電火花。不幸的是他們正站在離施工地點不遠處，在磁力的作用下，周圍的砂鐵旋轉著紛紛聚集到美琴身邊，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龍卷。
然後，在第三位的控制下，這些砂鐵碎屑猛然爆裂開來，急速四散的它們呼嘯著向兩人襲來。
糟糕！上條的心中立刻敲響了警鐘，他迅速地攬過一旁佇立著的一方通行，一個翻滾險險地避開了美琴的攻擊。
“等下！…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但是請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居然還那麽親密的抱在一起！為什麽我非要聽你的解釋啊啊啊！！”
這回襲來的，是像要把一切撕裂開來的、以砂鐵聚集的長鞭。美琴狠狠地瞪著幾乎要貼合在一起的兩人，加大了攻擊的力度。
“——住手！你不想爆發RSPK綜合癥吧？”
上條吼出的話語，讓美琴顫抖起來。
能力失控的可怕回憶瞬間湧上心頭，她緊咬著下唇，最終還是解除了能力。砂鐵與電火花紛紛散落消散，四周終於恢覆了平靜。
“我會好好說明一切的，所以先冷靜一下吧…？”
美琴別扭地瞪著上條，小聲問道。
“那麽，這回終於可以把一直藏掖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了吧？”
“啊，可以了。”上條則微笑著這樣回答。
***
回想起來，15日時自己曾和一方通行在這個公園裏遭遇了襲擊。不過那時候的第一位仍舊是最可信賴、讓人安心的學園都市最強，而現在……
“誒、誒誒誒誒誒？！！”
在發出連續的慘叫聲後，美琴再次不可思議地看向坐在長椅上正做出搖頭晃腦這一幼稚舉動的第一位，捂著胸口向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那個一方通行？那個第一位的一方通行？！”
上條謹慎地拉下一方通行的帽子，並迅速地拉上口罩。他無奈地嘆息著道。“是貨真價實的第一位哦…不過因為某些緣故現在人格崩壞了而已。”
聽了上條對於從14日至現在情況的說明後，美琴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大體狀況我已經了解了。”
真不愧是學園都市第三位啊，頭腦好像也很靈活的樣子。上條一邊感嘆著美琴的接受能力，一邊等待著她的後續發言。
美琴忽然有些不安起來，她悄悄地往上條這邊瞟了幾眼，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坐姿也變得扭扭捏捏的，這讓上條十分奇怪。
“…怎麽了？”
“啊…那個……啊哈哈，就、就是說啊……”
美琴的臉忽然變得通紅，她的雙手顫抖地舉起。
“？”
“我、我可以摸一下第一位的頭嗎？”
“……哈？”上條詫異地看向了美琴，只見這位電擊使的臉頰變得更加滾燙了。她低下了頭小聲道。
面對和平日兇惡殘暴的印象完全不同的第一位，禦阪美琴亮晶晶的雙眼看向上條，讓上條不禁打了個寒顫。
“……請便。”
這麽輕易就把一方通行給賣了，上條心中湧現出了深深的罪惡感。不過看美琴那副閃亮的神色，怎麽說呢……就好像看到了一只擺在眼前的等身呱太人偶一樣吧…？
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方通行白色柔軟的發絲，美琴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露出怦然心動的表情。
“我、我竟然在摸第一位的頭！不行了、這簡直就是奇跡！嘿咻…要趕快拍照、拍照……”
總覺得…現在的禦阪美琴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
上條斜眼看向第一位，一方通行正呆呆地隨著美琴手的撫動輕飄飄地搖來晃去，一點都沒有反抗的意向。
如果是人格健全的那位一方通行的話，估計自己在碰到發絲的那一刻就會因“反射”而骨折，說不定第一位還會以輕蔑的眼神瞪著自己說“你這下三濫少了一只手順眼多了”之類的話語吧。
只是，再也回不來了。
原來的那個一方通行，已經在20日晚確實死亡了。現在殘存在此處的——不過是偽物、空殼、幻象罷了。
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是舍棄不了心中的那份期待與希冀呢？為什麽還對過去存在留戀呢？
上條的心緒，早就紊亂了。
“唔咿——！等等、餵，第一位咬住我的手了，該怎麽辦才好啊！！”
美琴的呼救聲把上條從個人世界中拖了出來，上條慌忙看向身旁的兩人，只見一方通行不快地一口咬住美琴的手指，而美琴露出了慌亂的神色拼命想要掙紮。
“…難道你…剛才幹了什麽嗎？”
“……只是稍微捏了一下臉而已啦…啊哈哈……”美琴摸著後腦勺苦笑起來。
上條發出了今日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雖然人格確實不是原來的一方通行，但這家夥還處在叛逆期呢，意外的很有反抗精神喲。”
美琴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撇過了嘴角。“什麽嘛，這種好像爸爸一樣的發言……超可疑……”
“…難道你是在嫉妒嗎？”上條則不滿地回嘴道。
“怎、怎麽可能！”美琴猛然間提高了音量，不過她很快又低下頭去，像是要掩飾什麽一般轉移了話題。
“那個啊，你們家的那個修女呢？這些速食食品是買給她的嗎？”
“茵蒂克絲現在被接到別人家裏了，所以我這麽晚回去也不用擔心被她咬碎頭骨啦。”說著上條看了看手中的塑料袋，“你說這個啊…是買著備用的哦。”
“備用……也就是說接下來情況很危險了吧？”
美琴的神色終於嚴肅起來，她雙手抱胸，把聲音低沈得好像不想讓其他人聽到一樣。
上條點了點頭，他握緊一方通行的手向前走著。
路燈發出昏暗的光線，夜晚微涼的風兒輕柔地拂過面頰。上條擡眼望去，再過一個街角，就到公寓了。
美琴在他身旁默默走著，她轉頭看著上條的側臉良久，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那、那個，我說啊……”
……讓我也來幫你一把吧。
這樣的話語，終究還是哽在喉頭說不出口。
如果是這位名為“上條當麻”的少年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原本毫無關系的他人也卷進來的吧。那麽自己、該怎樣做才好？
正在迷惘著的美琴，手臂忽然被緊緊抓住了。
“咿——？”
“快逃！”
短促有力的話語從上條口中迸出，他不顧一切地拉起美琴，向一邊幽深的小巷中跑去。
怎麽回事？
美琴猛然回過神來，這時她才看到——在上條家樓下早已聚集了一群身著黑衣、面露兇光的男子，他們此時回過頭來看到了逃竄的三人，隨即奔跑著緊跟上來。
這就是、敵人嗎？
上條此時心急如焚，拖著行動不便的第一位他根本跑不快，而前方——又有新的敵人三五成群聚集起來擋住他們的去路。
該怎麽辦才好？！
看來敵人早就尋到上條的所在位置，並且在這裏埋伏潛藏打算給他個措手不及。
之前芳川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你們兩個……遲早會被盯上的。”】
其實早就在這蜘蛛網中無處遁形了，不是麽？
上條以最大速度擺動著雙腿，像是要舍棄一切、像是要擺脫一切般地向前奔跑著。
然後他將手伸入背包，掀開了盒子，指尖上傳來了槍械特有的冰冷質感。
——賭一把吧。
“等等！”
手指條件反射地縮回，上條怔怔地轉向禦阪美琴。
此時他們三人都停了下來，但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仍漸漸逼近，而前方也隱約出現了人影。
在狹窄的小巷中，他們三人無路可逃。
“就在這裏分別吧。”
美琴反握住上條的手，像是之前在便利店裏上條放開她的手一般讓他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松開。
“你、為什麽……”
上條語無倫次，他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與難以置信。
“你帶著第一位先走，這些雜魚就由我來收拾。”美琴將手緩緩伸入口袋，摸出了兩枚游戲幣。她笑著對上條說，“……偶爾也讓我說一些像這樣的帥氣臺詞啦。”
“但是……”
上條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美琴猛地用膝蓋頂在背上壓了下去，順帶把一旁的第一位也扯倒在地。禦阪美琴將兩枚游戲幣分放兩手，然後側身深呼吸一口氣，同時向前後兩個方向彈出——！
炫目的白光劃破空氣，三倍音速的“超電磁炮”瞬間擊出，同時巨大的風壓鋪面而來，讓上條不禁用手擋在面前。
確認前後兩方都發出哀鳴聲之後，美琴推了剛站起身來的上條一把。
“那些家夥肯定還有同夥，趁現在快點走吧。”
“那你……”上條有些擔憂地望向她。
美琴將手中的硬幣輕松彈起，自信地笑著說。
“你當我是誰啊，我可是學園都市第三位、那位‘常盤臺中學的超電磁炮’哦——！”
——————
在夜幕中狂奔。
將略微幹澀而冰涼的空氣大口灌入肺中，再急促地將其吐出。肌肉在極限地收縮伸展之後連疼痛感都早已麻木，只覺得下肢好像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般。
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抓住。
所以不能止步，即使是那樣的痛苦與悲愴，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
向前。向前。向前。
像是奔向一切的終焉一般，上條不顧一切的向前奔跑著。
23日晚22：14，車站。
在閃爍的燈光下，上條仰頭看著密密麻麻的地圖。
背包放在一旁，而那位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似乎因為感到疲累，現在已經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寂靜的、荒涼的車站。
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一般，讓人感到孤獨而恐懼的夜晚。
“……要去哪裏呢？”
不知道應何去何從，不過就在今夜，上條當麻必須離開此處，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
足立、荒川、文京、臺東。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一道弧線，上條終於停了下來。
“さようなら。（再見。）”
就這樣沒有道別的離開吧。
不管怎樣，還是狠下心來離開吧。離開生活了這麽久的此處、離開曾與自己一同歡笑喜悅的夥伴。
雖然心中會傳來那種窒息般的絞痛，但果然離別才是是最好的選擇。
上條最後看了一眼貼在墻上的地圖，他的思緒順著這些線路悠長地纏綿在一起，最後紊亂成麻。
輕輕地、卻又像是要哭泣一般的笑了起來，上條的手指離開了地圖，整個人向後一仰，搖搖晃晃又有些無力的站起來。
就在這時，他感到了身後的人的氣息。
“——晚上好，上條君。”
上條猛地回過頭去，一個茶發、身形瘦削、戴著墨鏡的男子站在柱子的陰影裏，低沈沙啞的嗓音中似乎蘊含著危險的意味。
仿佛要無視上條的疑惑一般，他微笑著略微躬下了身子。
“啊，自我介紹一下，敝姓神川。這是我的名片。”
在男子直起身子來時，上條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因為他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好像在冷笑一般、好像在嘲諷一般地森然指著他——
與這份驚懼不定的心情相對似的，上條的耳邊傳來了第一位清淺而緩慢的呼吸聲，一方通行向前傾著身子，將腦袋靠在背包上，正毫不知情的、香甜地入眠著。
逼至絕路。孤立無援。
上條感到手心裏沁滿了濕熱的汗水，在他視野中，在名為“神川”的男子背後，數個黑影漸漸逼近。
——寂靜的車站裏，噩夢呼嘯而來。
***
鋪天蓋地的恐懼感。
昏暗的視野。
陰冷的夜風。
一切都交織夾雜一起席卷而來。
“那麽上條君，這就將死了呢。”
神川悠然自得地在上條面前踱步，可那槍口始終牢牢地對準著他。
——不管怎樣都好，只要爭取一秒的時間……！
上條在那個瞬間向一旁躍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背包。
背包裏有芳川給他的小型自動手/槍，如果拿到那個的話，還能稍微奪取一點勝機——！
只可惜，在上條的手觸及背包之前，一名黑衣男子就用力扭住了他的雙手，對著他的腹部就是直擊一拳！趁上條因劇痛分神的片刻，他握住上條的手臂，緩慢而毫不留情地向上壓去——
隨著清脆而令人恐懼的響聲，一陣幾乎要讓上條昏憒的劇痛襲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脫臼了。
“啊啦，上條君還真是活潑好動呢，不過這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哦。”神川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他用一種憐憫而輕蔑的眼神註視著上條。“老實說，不用我們挑明身份你也知道我們是誰了，所以這回我們來心平氣和地友好交談一下吧？”
上條一邊強忍著劇痛，一邊冷笑著看向神川。“心平氣和？……哈哈，一見面就把別人的手關節脫位…怎麽讓我冷靜的和你們談話啊？”
“那還真是失禮呢，不過這也是為了談話能夠順利進行的先決條件之一啊。”神川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由於戴著墨鏡，上條並不能從那漆黑的鏡片之中讀出他的想法。“今天來與上條君見面，是為了提出一個要求的。”
上條警惕地看著他。無視那緊張的目光，神川推了一下墨鏡，笑著說。
“——希望‘幻想殺手’上條當麻，以後別再幹涉我們的行動分毫。”
剎那間，四周陷入一片寂靜。無名的沈重感緊壓在上條的心頭，沈默許久後，他終於擡頭。
“……只有這個？”
神川露出了略微驚訝的神色，不過他很快擺上了更為虛偽的笑容。“不，還有一個條件。”
他擡起手指向旁邊同樣被黑衣男子們控制住的白發紅眼的超能力者。
“——把一方通行交給我們。”
喀啦喀啦。
這是上條僵硬轉動脖子的聲音，也是他的內心某處瞬間崩毀的聲音。
直至此刻，上條才發覺，那股熟悉的、濃郁的絕望情感早已縈繞在他身邊。
逃避也沒有用。拋棄也沒有用。怎樣拼命的奔跑也甩不掉。足立、荒川、文京、臺東，不管去到何處都不能擺脫。
已經，沒有餘地了。
同樣的，也已經沒有前進的道路了。
“上條君，你考慮好了嗎？”
“……嗯。”
上條輕輕點了點頭，不用看神川都知道他此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那麽…”
“抱歉啊，這兩個條件——我剛才聽都沒有聽啊啊！！”
這樣怒吼著，上條以肩膀用力撞擊身後的男子，男子立刻被強勁的力道撞得踉蹌。趁他微微松懈的那一瞬間，上條一貓腰閃過了飛來的子彈，順勢就地一滾往挾持著一方通行的男子小腿上狠狠一踹，將第一位拉了過來。
“別開槍！”神川慌忙制止部下。上條此時與一方通行貼得太近，如果在射擊上條時造成了穿透傷，子彈也有可能傷及一方通行。
上條握著一方通行的手，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周圍是十數名黑衣男人，而他們手上的槍口，此時都靜靜的對準著兩人。
對峙的局勢。
“…上條君，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喲。”神川的槍口也仍未放下，他虛情假意地笑道，“這樣僵持下去對我們兩方都不利吧。”
“開什麽玩笑，如果我放開一方通行的話，你們馬上就會把我打成馬蜂窩吧。”上條以冷漠的神色看著這位茶發男子，全身肌肉更加緊繃起來。
被看穿意圖的神川並未驚慌，他反而坦率地大笑起來。
“——確實是呢！不過就在這種情況下你又能有什麽辦法？除了絕望和瑟瑟發抖你又能做到什麽？不過是逞強著說些漂亮話而已！”
上條悄悄往背包的方向瞟了一眼，如果貿然去拿說不定會招致更大的危險，雖然裏面有手/槍，但僅僅一把槍是不能與十幾把手/槍抗衡的。
“確實，我是個沒用的家夥。在20日晚上的時候懦弱地窩在一旁，結果什麽事都沒做成、然後什麽東西都沒得到。一方通行死了，指令文件也沒銷毀成功，如果按我的話來說應該就是‘不幸’吧。”
上條將手伸入口袋，確認了一下裏面的便攜終端。
“——但是啊，我現在發現了一件事情。如果運氣不能讓我成功的話，那就舍棄運氣吧。”
這樣的覺悟，早就抱有了。
把一切，舍棄掉吧。
把一切，摧毀掉吧。
“說著這樣話語的你，究竟又能做到什麽？”神川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然而在下一刻，他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上條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某物。
那是芳川在幾小時前讓他填寫申請表時，遞給上條的鋼筆。
有些磨損的、常見的黑色鋼筆，完全不能與十數把手槍的火力抗衡，甚至不能被稱為武器。
然而在上條手裏，在此刻竟變為了扭轉局勢的利具。
“讓開。”
低沈而包含怒火的聲音自上條口中傳出，他用力地咬掉筆蓋吐在一旁，金屬質地的清脆聲響竟是那樣的令人心驚膽戰。
然後上條把那支鋼筆，毫不留情的、不容置疑地往一方通行的肩膀紮去。
第一位發出痛苦的叫聲，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半個肩膀，一方通行拼命地在上條的懷中掙紮，不過上條用力地固定住他的身子，不留下一點逃脫的機會。
神川的墨鏡緩緩滑下，第一次露出了他那雙驚詫、震恐的雙眼。他甚至沒發覺自己持槍的手在劇烈的顫抖——
“再說一次，你們給我讓開。”
上條把鋼筆的筆尖抵在了一方通行的頸動脈上，黑色的雙瞳中滿是決絕與無情，如果讓他下一秒就紮下去的話恐怕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吧。
“——不然，我就殺了一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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