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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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假期後第一天上班,喬茵茵入院開始一系列術前準備。姑姑也從燕都來了北京。

九號這天,他們見到了主刀大夫。喬茵茵最關心自己恢覆視力的可能性有多少。而陪著一起聽術前談話的裴銘毓則關註整個手術——既要順利取出血塊,同時不觸到語言神經。交談過幾句後,喬茵茵收聲,讓裴銘毓當了代言人。顯然他考慮得更周全。有他在,無需她再多言,他已經把方方面面的問題都想到了。

最終敲定,手術日期定在十月十二日。聞此消息,喬茵茵欣慰地笑,儼然有重生的激動。

回到病房裏,姑姑誇讚說:“聽銘毓講話有條有理,比我這說了半輩子道理的人都頭腦清晰。”

喬茵茵抿著嘴笑,仿佛這一誇自己臉上也有光。

裴銘毓毫不顧忌地揉了她腦袋一把,“剛冒出點青皮來,又要剃光光了。”

“別摸。”喬茵茵羞臊地打開他手。裴銘毓就勢拉過她手,繾綣纏綿地與她交纏了十指。

旁邊姑姑看了,也瞧出這次再見,那兩人間添了些你儂我儂的親昵。她識趣地避了出去。

裴銘毓垂頭撥弄著她指尖,低聲說:“茵茵,我不能陪你手術了。”

“啊?你要去哪?”喬茵茵陡然一驚,說完,她意識到自己糊塗了,裴銘毓當然是回去接受任命。這個他早就告訴過她。只不過她全部心思都在手術上,忽略了時間。

“任命下來了?”

裴銘毓一直沒講任命去向的事,拖來拖去到了不得不講的時分。但他還是為難。他默默點頭。

喬茵茵聽出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任命到底下來沒有?你不是說俞敏的事都解決了嗎?難道你騙我的?”

裴銘毓萬分不舍地捏著她手,縱然再艱難也得往下說,“任命下來了,跟我當初的預期出入很大。”

“很大?”

“很大。”

喬茵茵有點慌神,“大成什麽樣?你不要嚇我了,銘毓。快點說呀?”

“是去西北。西安再偏西。”

她臉龐霎時僵了,“西北?”

雖然他們沒有就此問題討論過,但喬茵茵的震驚程度不啻於裴銘毓。因為她曾聽陸秘書說過,郝市長很欣賞裴銘毓,想留他在燕都任職。對他的去留,喬茵茵不象裴銘毓好歹考慮過第二個方向,她是壓根沒想過燕都之外的地方。

“怎麽是西北呢?”喬茵茵急得不知說什麽好。

“任命已經下了,不能改。”裴銘毓講得很慢,一字一頓的,“茵茵,可能有些事我們需要重新考慮。”

裴銘毓所說的‘重新考慮’是指他們的關系。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無法回避。以喬茵茵的現狀讓她扔下父親跟他走,很難。而且,裴銘毓即將任職的地方,無論從城市建設、經濟發展都比燕都差了許多。如果兩人仍是夫妻,這個難題克服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們現在這樣,不說喬茵茵,從裴銘毓這裏就要打退堂鼓。

喬茵茵錯愕,她還沒從前一個震驚中回神,馬上又來了第二個。她不傻,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她扁一下嘴,“你……”她原本想說你決定了?可第一個字剛出口,立馬委屈得不行。她揪住床單一角,絞來絞去,心亂如麻。

裴銘毓一直拉著她手,此刻又摸到她另一只手,兩手交疊到自己掌心裏,仿佛這麽做就能把她顯露出的哀怨籠絡住。

“茵茵,我們的事要暫時擱置。”

她別過臉去,“你前幾天不是這麽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作為裴銘毓,他已經接受了現實,所以講起話來雖是艱澀,倒也有條不紊,“之前我不知道會調我去西北。那裏條件比不上燕都,你過去後可能很難適應。我也不想你為我做那麽大犧牲。”

這是他考慮幾天後作出的決定。裴銘毓始終把她捧在手心裏,給她最舒適優渥的生活,就如結婚後他為喬茵茵提供的那一切。可去到遙遠未知的地方,就連他自己都是心懷忐忑,不知將面對何種狀況,又怎麽拉她一起承受?裴銘毓自認這是最妥善的解決辦法——不是斷然分開,而是暫時擱置。等他那邊有了分曉再說。當然,他還有後半段話沒有說出口,不想喬茵茵截住了他,“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了,是嗎?”

“不是,這是我的決定。”

她氣結,“你決定了?你單方面決定了?”

“你不要激動。”裴銘毓趕忙安撫似的捋她手臂,一下一下,好象給寵物順毛,“剛才醫生不是說了,讓你保持情緒穩定,不要大起大落。”

“不要你管!”她恨恨甩開他手。她扭身要下地,兩只腳劃拉著在地上找鞋子。

裴銘毓探身壓住她肩頭,“不要鬧,茵茵,不許拿手術當兒戲,安靜地坐著。”

“你松開!”

“你坐好。”

“我不!”

“再頂嘴!”裴銘毓更為高聲地斥了一句。

這時,姑姑從門外進來,“怎麽說得好好的吵起來了?因為什麽呀?”

裴銘毓擺手,極力擠出個笑臉,“沒事,我們閑聊呢。”

“誰跟你閑聊?”喬茵茵嗆他。

姑姑責怪道:“茵茵,好好說話。”

裴銘毓繞到床的另一側,搬起她腿將她弄回床上。自己拿了桌上的蘋果慢慢削皮。他這邊不出聲了,姑姑過去輕輕捅了侄女一下,那意思是註意態度,不要太蠻橫。喬茵茵板著臉,猶自生氣。其實,不是她想挑起爭吵,如果裴銘毓好好跟她講,用一種商量的口吻而不是上來就通知她,需要重新考慮他們的關系。她又怎麽會急?

“吃個蘋果吧。”裴銘毓把水果塞到她手中。

“不吃。”

“你瞧你這孩子。”姑姑又批評道:“怎麽總耍脾氣?銘毓為你這事跑前跑後的,你怎麽就不知道體諒人呢?”

喬茵茵反唇相譏,“我就是不知道體諒人,我就是這麽難纏。對吧?裴銘毓。”

裴銘毓一言不發,喬茵茵聽不到他的聲音更是氣惱。有心把手裏的蘋果扔開,卻又覺得那麽做反而真是過分了。

姑姑繼續在中間勸解,“銘毓,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茵茵是手術前心裏緊張,跟高考前的焦慮綜合癥一樣。”

裴銘毓擡眼註視她半天,可惜喬茵茵感受不到,她獨自攥著那個蘋果,一張小臉沈得能滴出水來。

裴銘毓說:“我今天下午的航班回燕都。本來市裏要求我昨天報到,我申請推遲了一天。今天跟醫生溝通完。實在不能不走了。”

喬茵茵不說話,只是反覆捏著手裏的蘋果,仿佛捏緊了某個人的喉嚨讓他停嘴。

倒是姑姑搭腔,“你放心回去吧,這有我呢。”

裴銘毓繼續說:“茵茵,我不能給你承諾。因為現實擺在這兒。你生氣我也理解。”

這回姑姑沒有接話,因為她聽不懂裴銘毓這話的意思。

裴銘毓又凝神看了她片刻。多少勸慰的話也無法改變現實。與其讓她在父親和自己之間做選擇,裴銘毓寧肯采取擱置。最起碼,擱置預示著仍有各種可能。而選擇是一錘定音。他可以冷靜地對現狀作出分析,但親耳聽她抉擇,裴銘毓心有畏懼。再看時間已經不多,他得盡快去機場了。

“我們保持電話聯系吧。茵茵。”

毫無意外,她憤然扭過臉,理也不理他。等他的步伐聲消失在樓道深處,喬茵茵頹然垂低了頭。她說不出的難過,宛如被拋棄一樣無助而無措。

姑姑送了裴銘毓回來,攬著侄女肩膀問:“你們為什麽事吵嘴?”

喬茵茵搖頭,她一句話也不想說。數天來歡快的心情陡然跌至谷底。她終於把那個攥得發熱的蘋果扔到地上,自己悶頭躺回枕頭上。

姑姑嘮叨了幾句,見侄女始終不吭氣也就作罷。

十月十二日的手術如期進行。喬茵茵的情緒已然恢覆正常。推進手術室之前,她笑著對姑姑說等回頭她的麻藥散了,千萬記得第一時間舉個鏡子到她眼前。她要最先看到自己,還想看自己頭頂亮光光的小尼姑形象。大概沒有哪個女人有機會嘗試這個造型呢。

姑姑謹記了這話,術後喬茵茵一睜眼,她馬上送了鏡子過去,喬茵茵一眨不眨地盯看半天,方才迷糊地唔噥一句,“醜死了。”

姑姑心道老天啊,可算不瞎不啞了。

十數天後,喬茵茵出院。收拾行李時,姑姑拿過手機問侄女,“銘毓打了好多電話問你,你說難受不接。這現在沒事了還不給人家回過去?說什麽也該謝謝人家的。”

“你不是都謝了。”喬茵茵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我謝那是我的話,你不該謝?”

“你代表我一樣。”

“什麽一樣?”姑姑有幾分不滿,“鬧別扭不要緊,禮節上的事不能落下。多虧銘毓你才能恢覆得這麽好。還有你爸的事,減刑報告也下來了,明年五月份他就能回家了。這不都要念銘毓的好?”

喬茵茵眼中重現了水靈靈的光澤,“姑姑,你已經在電話裏跟他道了無數次的謝。讓我說也是那些話,我說不出再動人的了。”

姑姑皺眉,“你這孩子,真不懂事。你回一個電話說聲謝謝總是應當應分吧?”

“算了。”喬茵茵拿過手機來,“他不是告訴你已經赴任了嗎?新工作肯定也很忙,幹嘛打擾他呢。”對著上面的號碼她怔神許久,最終一狠心全部刪除。

回到燕都,喬茵茵沒有直接回家,她讓出租司機將車開到了陵園。沿著記憶中的臺階拾級而上,喬茵茵找到了簡陽的墓碑。她伸出指頭,一筆一劃勾勒著上面的字。

姑姑跟上來,她在門口買了些祭奠的物品,逐一鋪在墓碑前。

喬茵茵無聲地看著姑姑忙碌。姑姑又燃了幾支香遞到侄女手上。

香煙裊裊,好似溫柔的撫慰縈繞在她四周。喬茵茵哽噎一聲後,說:“簡陽,我回來了。”說完,她潸然淚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驚見‘悠悠’MM給咱投了個手榴彈。謝謝你!自從寫文來,有很多的第一次讓我難忘。記得我第一篇文《秦沁》,是一個叫‘六耳獼猴’的讀者留言;收到第一顆地雷是‘11’;第一個長評來自‘yinghualu’;第一次見有人廣而告之推薦我的文,是‘奕歌王’。相信後面我還有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希望不久的將來,我再告訴大家我出版的第一本書……

同時也要謝謝一直留言鼓勵我的MM。還有購買正版的各位。有你們的支持,眼看著我又要完結一篇了(*^__^*)

PS:明天不更,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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