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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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喬茵茵應約與鄭醫生吃飯。見面地點是間情調優雅的西餐廳。兩人點菜時,喬茵茵笑意盈盈嗔怪他,“為什麽不早說今天是你生日?我空著兩手就來了,連生日禮物都沒準備。”

鄭醫生說:“你能答應我的邀請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喬茵茵歪頭看他一眼。

鄭醫生頓時不好意思了,好象被戳穿心中所想,他掩飾地掃一下鼻子,“今天喝點紅酒怎麽樣?”

“好啊。”

此時,距喬茵茵去北京手術已過去了將近一年。喬家的生活總算並入正軌。五月份時,父親喬國松出獄。石菁華在療養院住了半年後也回到家中。喬茵茵繼續在出版社工作。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平靜無瀾。

要說起來,生活中唯一的大事應該是喬茵茵的個人問題。喬國松希望女兒重新組建家庭。家裏的親戚朋友也都發動起來幫忙。於是每個月總有幾場相親活動等著她。說不上抵觸還是心不在焉,走馬燈似的見了不少人,卻遲遲遇不上中意的。

眼前這鄭醫生是石菁華在療養院的主治大夫。喬茵茵每周前去探望,一來二去就混熟了。鄭醫生不算相親對象,也沒流露出追求的意思來,兩人不溫不火象朋友似的見面吃飯。鄭醫生彬彬有禮且又懂得分寸,讓喬茵茵覺得很輕松。有心情了可以應酬一下,不願敷衍呢,開口拒絕也很坦然。

“今天我來埋單,權當替你慶祝生日。”喬茵茵順手拿過酒水單來,一邊挑選上面的紅酒,一邊笑語晏晏的說:“你嘴下留情,不要讓我太破費。”

鄭醫生亦是跟著笑,“你是偷懶不想花時間選禮物吧?”

“對啊,我怕這個禮物送不到你心坎裏。”

鄭醫生揚起臉,笑得異常燦爛。他是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妥帖周正的五官,禮貌和氣的舉止,跟他在一起似乎總如微風拂面般恬淡。

這家西餐館以牛排見長,兩人各自點了一份。吃的過程中,鄭醫生講起在日本留學時遇到的奇聞異事。他很會聊天,避開話題中不適宜佐餐的部分,令喬茵茵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驚訝地皺一下眉。

“我要是明天把這些講給我同事聽,她們一定得說是我編造出來的。”

“那你可以讓她們找我核實。”鄭醫生一本正經。

喬茵茵抿起嘴來笑,“我那些同事呀最喜歡做媒,見到適齡男人都眼冒綠光,恨不得據為已有。恐怕沒空跟你核實真偽。”

“這樣啊?那算了吧。”輕輕碰杯後,鄭醫生又說:“過幾天我父母要來燕都看我。我也不知道該帶他們去哪裏玩,你有推薦嗎?”

喬茵茵想一下,“燕都玩的地方不多。唯一能說得上的大概要算慈雲寺。現在天氣正好,爬爬山,吃一頓齋飯估計老人家喜歡吧?”

“我對這真的不熟。來燕都一年多很少出去玩。你有空嗎?能不能拜托你當個向導?”

喬茵茵覺得不妥,他們僅僅是普通朋友,見人家父母總感覺怪怪的。正要開口拒絕呢,鄭醫生接著說:“我太冒昧了吧?應付老人很煩的。”

他這麽說,喬茵茵倒不好順著他話講,於是一笑,“看時間吧,現在秋高氣爽是登高的好時候。等我回去問問我爸,他要是想運動我也帶他去。人多熱鬧一些。”

鄭醫生很是滿意,“一言為定。”

吃過飯,兩人走出西餐館。因為喝了酒,他們將車留在停車場。鄭醫生揚手攔了出租車。到喬茵茵家小區門口,她道別,不想鄭醫生也隨她下了車。“天黑了,我送你到樓下吧。”

喬茵茵沒拒絕,兩人並肩而行,邊走邊閑聊幾句。到了樓下,喬茵茵收住步子,“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鄭醫生一改往日矜持,頗有些歡快地揮手,“做個好夢。”

喬茵茵目送他而去,也準備離開,轉身之際卻被牢牢釘在原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右前方的位置,車門另一側的暗影裏,裴銘毓赫然佇立。

喬茵茵登時有點發懵,這人出現得太突然,她一點防備也沒有。

裴銘毓默默註視著她,目光相碰中,他神色安然地走出路燈陰影。一步步向著喬茵茵過來。

情不自禁的,喬茵茵屏住了呼吸。將近一年未見,眼前的人變得有些許陌生。原來的裴銘毓年輕挺拔,意氣風發,渾身上下有那麽點精致的小資做派。現在的他無疑更往硬朗沈穩上靠近。頭發剪得很短,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上。即使暮色深重,也能感受到那種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出去玩了?”他到了近前。

喬茵茵不動聲色點頭,她喉嚨間仿佛堵了一團異物,逼得她拼命吞咽口水。

“那人是……”

喬茵茵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臉、脖子,每一寸肌膚都熱氣騰騰,好象幹涸許久的河床,快要裂開一般。

裴銘毓語聲沈沈,“我回來看你。茵茵。”

喬茵茵咬咬下唇,強迫自己發出聲音來,“謝謝。”

裴銘毓又上前半步,路燈投射下的陰影已經將他們重疊成一人。

喬茵茵仍舊斂低了頭,故意不看他。她心裏的憤慨尚未消融。在北京他留下一句‘擱置’,然後沒事人一樣忙他自己的去了。雖然隔三差五發過來一大篇短信,但絕口不提他們的事。最初的時候,喬茵茵生氣歸生氣,心裏仍殘存了一絲期待。以為他安定下來,到那時才有閑暇說他們的事。她暗暗等著。可一個月、三個月、五個月過去,裴銘毓說了氣候、說了環境,把所有的情況都說了,唯獨沒有他們的事。後來,父親出獄,開始催著她結婚的事。喬茵茵半真半假地把這講給來找她玩的邢樂丹聽。本以為裴銘毓那裏會有何反應,不想他連只言片語都不曾反饋,繼續談天談地,事無巨細地講述雜事。

既然這樣,既然不在意,幹嘛今天又說什麽‘回來看你’?喬茵茵也是犟脾氣,把她刺激大了,她才不會讓人安生呢。

她陡然換了態度,笑出一個迷人的眼波,“你回來的真巧,是不是聽丹丹說了好消息?下月我要結婚了。”

“跟剛才那個?”

“他姓鄭。你可以叫他鄭醫生。”

“謊話連篇。我要是再晚半年回來,你是不是還得塞個枕頭告訴我已經懷孕了?”

“那你幹嘛不拖個半年試試呢?”

裴銘毓悶聲一笑,手上終是克制不住,搭上了她腰,“老婆,別鬧,我來接你了。”

一會來看,一會來接,喬茵茵暗道:推進得倒快呢。憑什麽都得按你說的來?

“誰是你老婆?”她一巴掌拍開他手。

“你,你是我老婆。”他迅速換了一只手,半拉半拽往車子那裏移動。及至拉開車門,他嘴裏的話已經說出一長串,“乖,茵茵,咱們不鬥氣,好好講道理。我不是都給你解釋過了嗎?條件所限,咱們的事暫時擱置。等我把一切都安頓好了,你瞧,我不是馬上就來了?”

坐上後座,裴銘毓欺身摟了個結結實實,又差點叫喬茵茵喊救命。

“你少來這套,”她垮了臉抗議,“誰願意跟你走,你找誰去。我下月就結婚,騙你是小狗。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他來見你。”

裴銘毓的聲音在她頭頂,有淡淡的嘲諷,“手都沒拉過,一下子蹦到結婚。你同意,姓鄭的能老老實實陪你演戲?”

“你、你又……”她就知道,裴銘毓不會幹看著,她總是脫不了跳梁小醜的下場。她頓時失了力氣,沮喪地甩開頭,一臉憂憤。

裴銘毓感覺到她的放棄,立即松開一點,以額抵額地跟她說軟話,“我也是被你逼的,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我再不找人看著點兒,不是凈等著你飛了嗎?天地良心,我可沒搗亂,一絲一毫的麻煩也沒給你添過。”

“那就拜托你走得幹凈點。”她自己都沒有察覺,本該氣咻咻的語氣,卻夾雜了些許無奈與憂傷。

裴銘毓手上一用力,將她整個地抱到懷裏,“我走到那兒你都在我心裏。”

喬茵茵聽到身體裏湧出一聲巨大的嘆息,仿佛無數道傷口轉瞬間愈合。她幽幽地調轉目光,瞟一下近在咫尺的這個人。他身上的味道也變了,仿佛帶著屬於西北的粗糙凜冽氣息。唯一不變的是眼中的熾熱,喬茵茵幾乎不敢承接那裏面的渴望和探尋。

“茵茵,跟我走吧。我保證能給你最好的生活,不比燕都這裏差。”

她勾起唇角淺笑,“銘毓,現在的情況有點覆雜。我爸回來了,他是舍不得我離開家的。你要能勸他點頭同意,天涯海角我也跟你走。可他要是搖頭,我們的問題不是擱置多久,而是根本不可能。明天晚上,我帶他跟你見個面。能不能把我帶走,看你的了。”

黝黑的環境裏,裴銘毓風輕雲淡的答:“我幾時讓你失望過?明天上班跟你們領導打聲招呼。你調動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讓他找人接替你的工作吧。”

喬茵茵終於又看到了原來那個自信霸道的裴銘毓。她嫣然笑道:“現在說調動太早了。”

裴銘毓流連在她頸邊,火熱的唇輕輕點著她耳垂,“親一下不早吧?我想死你了。”

喬茵茵偏頭一閃,人也靈巧地從他懷裏掙脫,“等我爸同意了,我讓你親個夠。”

“小壞蛋,你等著。”裴銘毓咬牙切齒,“到時候我咬死你,嚼碎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此文進入大結局,我再爆發一下,接下來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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