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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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定下手術日期,喬茵茵即雀躍個不停,一直到登上赴北京的飛機也是如此。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揚頭那刻最是難受,周圍人均對此露出些許不適。唯有她,自己抿著嘴笑,仿佛早一秒鐘離開燕都,接近光明的距離就更近一些。

旁邊的裴銘毓取笑她,“小時候春游就這麽激動吧?”

喬茵茵不跟他鬥嘴,現在心情愉快,裴銘毓可以盡情擠兌。甚至對她做出拉拉手,攬攬肩這事,喬茵茵也睜一眼閉一眼。

“茵茵,這幾天你想去哪玩?”

“哪都行。”

機艙裏有噪音,她特意把一邊耳朵送到他跟前,好聽得清楚些。裴銘毓只消側一側眼睛,就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那睫毛每忽閃一下都能讓裴銘毓的心顫幾顫,心裏的燥熱也升幾升。裴銘毓移開眼神,強迫自己練習心如止水。

因為路上要照顧喬茵茵,他們將行囊快遞,只隨身帶了一個小背包。沒有托運行李,出港花費的時間也短。聯絡上睿哥派來的司機,他們直接去了西山別墅。說起來,這次為喬茵茵做手術的人選也是睿哥推薦的。

西山別墅是一片環境私密的高級住宅區,背靠群山。眼下的北京秋意正濃,層林盡染的山巒黃黃綠綠,煞是好看。到了門口,有管家迎出來。這是睿哥給他們安排的住處。房子氣派堂皇,卻是缺少一份人氣。介紹了休息的房間,管家又交給裴銘毓一把車鑰匙,說睿哥交代過,車庫裏的皇冠暫時代步。安排得如此周到,裴銘毓分外感動,當即給睿哥打電話致謝。

管家等在一邊,看裴銘毓掛了電話,說道:“裴先生,廚房準備了下午茶,您二位如果有空我端上去。”

裴銘毓擺手,“不麻煩了,我們出去走走。”

他上樓找喬茵茵,她留在房間裏沒動。此刻正嘗試著摸索裏面的擺設。她動得小心翼翼,唯恐打碎任何東西。裴銘毓看到了,站到她身後,一手攬著她腰,一手帶領她手掌,“這是五鬥櫥,上面放了兩個裝飾相框,還有一個花瓶。這裏是窗口,從這望出去能看到後面的山。”

喬茵茵停在窗前吸一口氣,“外面的空氣裏有一種草木香氣,你聞到了嗎?

裴銘毓沒嗅到她說的那種味道,鼻端卻是她身上的香氣。仿佛受了蠱惑,裴銘毓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喧囂著渴望。他輕巧地一兜她腰肢,喬茵茵驚呼一聲坐上了窗臺。沒等她辨明周遭狀況,已經與裴銘毓鼻尖頂鼻尖的咫尺相對。

“茵茵。”他笑意盈盈叫她。

“你嚇死我了。”喬茵茵嘟著嘴嗔怪。她緩緩松開因緊張而抓牢他襯衫的手。不想裴銘毓提起她手腕搭到自己肩上,立時讓這份親熱變成了你情我願。

“茵茵。”他又叫她。事實上除了叫幾聲,再廝磨著逗她片刻,再深一步裴銘毓還不敢嘗試。別看裴銘毓為她做了這麽多,現在反而變得束手束腳。因為他不想重蹈前次覆轍,此刻貿然索取無異於給自己貼上‘挾恩圖報’的標簽。最主要的,裴銘毓希望她心甘情願地給,而不是出於報恩。

“幹嘛?”喬茵茵老實地搭著他肩頭問。

“中秋節你想怎麽過?”

“怎麽過?跟你一起過呀。”

裴銘毓笑得眼尾彎彎,“小笨蛋,當然跟我過。我是問你想怎麽過?我們去後海還是……”

喬茵茵的手登時收了回去。

裴銘毓一楞,馬上轉醒過來,暗道自己口無遮攔,看來‘後海’一詞這輩子都不能提了。

他一邊捏著她手腕歸回原位,一邊慢條斯理地找補,“北京這兒水少,不象咱們那有東江,可以坐船賞月。其實,水看多了也沒意思。要不咱們登高賞月?我知道一個地方,環境清幽,喝茶賞月也不錯。”

“晚上登高危險嗎?你別忘了我看不見。”

“有我你怕什麽?”

“好,聽你的。”喬茵茵自嘲的笑,“小時候我奶奶老愛說一句話,瞎子點燈白費蠟。我去賞月是白瞎了一輪滿月。”

裴銘毓不滿她如此灰心喪氣,彈了她一記指頭,“我看你是要白瞎我的苦心。茵茵,你眼睛一定能恢覆正常,你必須給自己樹立信心。我們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專家,相信我。我查了他所有資料,絕對是可以放心托付的人。”

喬茵茵立即點頭,“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這才對。”

喬茵茵又說:“對了,你不帶我去鳥巢看看嗎?再給我講講當年盛況?08年我剛剛高中畢業,還沒來北京。奧運會都是從電視上看的。”

“這還不好辦,明天我們就去。”說完,裴銘毓忽然覺得此時這個畫面有點熟悉,他退開幾步細看,恍然大悟。第一眼見喬茵茵,她正是十七八歲。如同照片中傲氣美麗的小女孩,晃著腳坐在高處。

“你去哪?銘毓。”喬茵茵懵懂地歪過頭,想聽出他動靜。

裴銘毓回來,狠狠地抱住她,由衷地笑出了聲。是他的,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她終究是他的。

喬茵茵抗議,“你……這是要勒死我。”

裴銘毓笑得胸腔裏都是回音,“對,我還想咬死你,嚼碎了你。”

趁著國慶這個假期,裴銘毓打算徹底休息一陣。從他進駐大運會開始,鮮少有心無旁騖的日子。在西山別墅這個幽靜得恍如脫離塵世的地方,人不由自主地會忘記之前種種。恰巧符合了裴銘毓的‘放松’。只是每天睡醒後的跑步仍是雷打不動。

喬茵茵總是跟他一起來,在別墅景觀區的瀑布邊,她安靜地坐在長凳上等候。裴銘毓跑一圈繞到她跟前,敲她膝蓋一下,再跑一圈過來揪揪她鼻子。跑得大汗淋漓了,他們回去吃早飯,然後駕車出去玩幾個小時。就這麽悠哉游哉,國慶假期晃過了泰半。

這天,睿哥打來電話邀請他們去馬場騎馬。兩人到時,睿哥與身邊一堆人已經換好裝束出去挑馬了。

對於騎馬,喬茵茵頗有些緊張,緊緊抓了裴銘毓手問:“馬要是突然帶我跑遠了怎麽辦?我喊你你能聽到嗎?馬會鉆樹林嗎?樹枝一定能剮到我臉吧?”

“瞧你嚇的,有我在你怕什麽?”

“你在我身邊沒錯,可馬聽不懂人話啊?你能命令它原地不動嗎?”

“別啰嗦了,先去換衣服。”裴銘毓將她交到服務小姐手裏。

等喬茵茵換了英姿颯爽的騎馬裝回來,裴銘毓已經早於她整裝待發。騎師為喬茵茵挑了一匹脾氣溫順的母馬,裴銘毓抱她坐上馬鞍,說:“我牽著馬帶你走一圈。”

“你不去睿哥那兒?”

“不急。你騎完了去咖啡廳坐著,我再找老大他們去。”

“那我先自己吃飯行嗎?”喬茵茵擔心等會飯桌上出醜。當著那麽多人,她拿個勺子東挖西挖的,實在不夠雅觀。

“行,時間寬裕你慢慢吃。”

裴銘毓牽馬沿著寬寬的林蔭道漫步,遇到路邊漂亮的野花摘幾支打個小花束遞到喬茵茵手裏。擡頭看,天高雲闊,別有一番景致。他想叫喬茵茵看,轉頭間,發現她抱著小野花,仿佛嬌羞不已。裴銘毓心裏砰然一動。他笑著問:“茵茵,這幾天開心嗎?”

“嗯。”

“等回去,我們試著重新開始行不行?”仿佛怕她打斷自己,裴銘毓不歇氣地說下去,“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去看你爸,你再試著喜歡我。”

喬茵茵的臉埋在小野花從中,嫣紅彌漫到耳根。

“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變得很好?我管好自己的手,一點兒沒有亂動。”裴銘毓說得大言不慚,好象每天捏捏碰碰喬茵茵的是另一個人。見喬茵茵不答,他強行拉開小花,露出她抿著的嘴角來。

喬茵茵仍舊不吭聲。手裏一點點撕扯著小野花,碎花瓣、花葉落滿腿面。

裴銘毓輕輕替她拂開,察言觀色地仰望著她。“你說句話。是不想跟我看電影呢?還是不想一起吃飯?我們可以打個商量。”

“做完手術再說吧。”

“行,手術完再說。”裴銘毓大方地笑一聲,“到時候不許狡賴。”

得到這句承諾,裴銘毓踏實許多。他們繼續沿著林蔭道走。喬茵茵估摸他們走這一圈大概有二十分鐘了。她明白,憑睿哥的身份請他們來玩,絕不是想看他們兩個卿卿我我。必是還有其它事情。她催裴銘毓調頭回去,他好盡快去睿哥那。

回到咖啡廳,將她安頓好。裴銘毓又找來經理特意囑咐幾句,然後留了自己電話,一旦喬茵茵有問題馬上聯系他。臨要走出咖啡廳門口,裴銘毓看到冷櫃裏陳列的哈根達斯冰激淩,他又停下步子,挑了幾款口味端到喬茵茵面前。

“你又回來了?”喬茵茵問。

裴銘毓用小勺挖起一點兒來,說:“我怕你悶得慌,給你找個有意思的事。張嘴。”

喬茵茵乖乖張口,一勺涼涼的冰激淩滑進她嘴裏,她馬上笑了,“冰激淩呀。”

“這是什麽味的?”

她笑,“巧克力。”

“這個呢?”

“朗姆酒。”

“這個呢?”

“抹茶。”

裴銘毓悄悄湊上前去,啄了她唇角,“這個呢?”

喬茵茵歪頭納悶,“這是什麽味?”

裴銘毓將小勺塞到她手中,“你慢慢吃。把最後那個味的找出來。”

喬茵茵點頭,很是認真地一手把著杯沿,一手開始挖。

裴銘毓策馬找到睿哥他們。今天陪睿哥一起的都是四十餘歲的中年人。裴銘毓偷眼打量,從著裝到談吐都不象商界人士。他了解,這是睿哥借機替他搭建人脈。裴銘毓不敢懈怠,斂正了精神與各個應酬。

眾人騎到一片綠草如畫的淺坡上,紛紛下來歇息。裴銘毓自覺地跟在睿哥身側。

睿哥揮著馬鞭仿若無意的說:“你的任命下來了。”

裴銘毓精神為之一振。正式任命要等國慶節後才下達。無疑睿哥這裏早一步得到了消息。他恭謹地問:“老大,你覺得不好?”裴銘毓聽出睿哥的語氣有點低沈,似乎不太愉悅。

“我這裏沒什麽,問題是你。”睿哥淡淡說出一個地名。

裴銘毓有幾分錯愕,因為他根本沒聽說過那個地方,“在哪?”

“西安再往西,臨近西北。”

裴銘毓傻眼了。這完全出乎他意料。在此之前,他考慮到可能安排的出路有兩處,一是燕都本地的機關。二是同為中型發達城市的地方。一竿子發到西北,裴銘毓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睿哥板起臉來,“這回知道一步不能行錯的厲害了吧?雖是你最後洗清了問題,但後遺癥就在這等著你。我問了,如果沒有那擋子事穩穩當當可以去南部。”

裴銘毓扶住額頭,“老大,我這是不是算發配了?”

“有那麽點兒意思。”

裴銘毓半天找不回思路,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何種角度看待這件事。

睿哥拍拍他肩,示意往遠離人群的地方走。走到四周空曠,講話自如的位置了,睿哥開口幫他分析了一番。任命已經下達無可更改,此時再斡旋已經晚了。他首先問裴銘毓怎麽打算,“你倒是不必擔心,我兩年前的話還作數。如果你想來我這兒,我隨時歡迎。”

裴銘毓懵歸懵,卻並未鬥爭太久,路是他早為自己設計好的,臨時變方向實在不是他的行事方針。

“老大,我不想放棄。”

“好。”睿哥拿出手機,調出資料給裴銘毓。看的出,睿哥早做了籌謀。

資料是裴銘毓將要去的地方,他反覆閱讀幾遍後,問睿哥,“你怎麽看?”

睿哥反問:“你看呢?”

“幹好了是一記漂亮仗,幹不好就是死水一潭。”

“沒錯。當地有資源卻沒有相配套的人。另外,他們還缺資金。”睿哥一針見血。

裴銘毓實話實說,“老大,這事我光憑我自己的話,我真沒那個實力。”

睿哥笑,攬著裴銘毓的肩讓他往右前方看,“你看那個戴眼鏡的家夥了嗎?他就是管錢的。”

裴銘毓失笑,原來睿哥都安排好了。

“走吧,過去聊聊。”睿哥胸有成竹的一笑,“裴銘毓,現在就要進入角色了,打起精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真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有個妹紙說對了,裴和喬要是老實過日子,現在小包子都種下了。

PS:明天我申請休息一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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