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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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不是危言聳聽,喬茵茵真的不見了。這話還要從裴顯平說起。他與兒子前後腳脫離紀委的審查。住院掛了一天吊瓶,把血壓穩住後,裴顯平遭到了來自女兒和親戚朋友的一致聲討。他自己也知道捅下大婁子了。這天從醫院離開,裴顯平馬上跑來兒子家,想表示一下歉疚。

可進門後,發現跟兒子離了婚的喬茵茵穿著睡衣,翹著腳悠然自得地喝牛奶。她算哪根蔥?敢在兒子家晃蕩?裴顯平正好心裏有火無處發洩,一股腦砸到了喬茵茵身上。他推推搡搡要趕喬茵茵出去。三姑豈能袖手旁觀,掄開胳膊與他理論起來。裴顯平仗著力氣大,一邊與三姑應對,一邊拉開門把喬茵茵推出去了。若不是三姑難纏,裴顯平還想補上一腳呢。

等三姑這邊與裴顯平打得分了勝負,她才發現忽略了最主要的人。等再出去找茵茵,卻是死活尋不到了。

三姑對著裴銘毓跺腳,“你說說,她眼睛又瞎,身上一分錢沒有。萬一遇上壞人可怎麽好?”

裴銘毓氣得烏雲壓頂,“我爸呢?”

“叫小莉帶走了。她怕你們爺倆再幹一仗。”

三姑發動了不少人,連喬茵茵的姑姑姑父都叫了來,大家在方圓一公裏內撒下網全力尋找。喬茵茵走丟的時間太短,報案尋人也不可能。大家都是心急如焚。

裴銘毓到底是臨危不亂,他去小區保安室調錄像。查喬茵茵出門後往哪個方向走的,或是上了出租車沒有。哪知所有圖像上都沒有她。

“她沒出小區。”裴銘毓說。

“那會在哪?”三姑急得不行,“快三個小時了,別是掉到水井蓋裏?作孽喲。”

“找,挨家挨戶的找。”

確定喬茵茵還在小區裏,所有人又都調回來,鋪天蓋地開始找。裴銘毓順著樓梯一層層往上捋。走到距離自己家還差一層的拐角,驀然看到喬茵茵瑟縮在樓門後。她躲得很隱蔽,單薄的小身板藏在消防栓櫃子後面,象藏貓貓一樣。

裴銘毓長籲一口氣,擔心嚇到她,於是掂起腳過去。喬茵茵只穿了睡衣,樓道裏很是陰涼,她把裹著頭的圍巾繞幾圈系在脖子上權當保暖。

“茵茵?”他輕聲叫她。

喬茵茵馬上探出半張臉來,“銘毓?”

“是我。”

她不無委屈的扁扁嘴,“我沒走遠,我怕你找不到我著急。”

裴銘毓象老鷹一樣展開胳膊,整個地把她抱在懷裏,臉壓著她頸窩,說:“這就對了,不許走遠了叫我找不著你。”

喬茵茵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她悶悶地問:“你爸走了嗎?”

裴銘毓扳起她臉,“小笨蛋,下次他再生事別這麽老實。實在不行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喬茵茵哪裏想任人欺負?問題是她看不見,別說裴顯平,隨便來個七八歲的孩子她都不是對手。手術的問題似乎刻不容緩了,因為喬茵茵再也無法忍受這樣軟弱無力的日子。喬茵茵從沒講過每天的痛苦。三姑帶她去菜場,一不留神被自行車碰一下,再一不留神踩到地上的水窪。弄得她膽戰心驚,不知下一秒會遭遇何事。

“銘毓,我想去做手術。我不想再拖了。協和醫院的專家說我有80%的可能覆明。哪怕當個啞巴也比我現在強。”

裴銘毓心疼萬分,他怎麽就沒想到這點?三姑說帶她出去走走,免得每天關在房裏。他也認為應該出去。他忙不疊輕撫她後背,“手術,當然手術。回家我馬上跟你說這個事。”

剛邁腿,喬茵茵悶哼一聲。站得太久,她兩條腿都不能打彎了。裴銘毓看了,二話不說抱起她大踏步往家走。喬茵茵也沒掙紮,乖乖地伏在他胸口上。有他在,慌亂無措的心頓時安生了許多。只是當裴銘毓將她放到床上時,她一疊聲地叫:“臟、臟。”

裴銘毓轉頭又換到衛生間的盥洗臺上。低頭看,她腳上的鞋少了一只,淺色襪底踩得黑黑的。裴銘毓拿來一套幹凈衣服,也不征求意見,擡手就解她紐扣。

“你出去,我自己換。”雖然睡衣裏面還穿了一件淺領衫,她仍是很不好意思。

“手拿開,”裴銘毓的霸道勁又來了,“不然我不說了。”

“你威脅人。”她抗議。

“我這是照顧人。”他煞有介事的“你坐正認真聽我講話。我們談的是很嚴肅的事。”

喬茵茵被他勾得緊張了,“嚴肅的事?專家不給我做了?”

裴銘毓象公布重大消息似的,“經過廣泛而慎重的尋找,有一位更年輕的醫生入選。他曾經完成過比你病況更覆雜的手術,且不是一例。

“真的?”喬茵茵不自覺地隨他擺布,把睡衣袖子褪下來。然後換上幹凈的那件。

“十月九號,他從美國來北京,專門進行你的手術。”

“真的?”喬茵茵幾乎是狂喜,“就是說我能看見,也不會當啞巴了?”

裴銘毓忍不住捏一下她下頜,“叫你當啞巴,不是浪費了這副好口才?”

喬茵茵心花怒放,也沒心思介意他揩油的舉動了,自己掰著指頭算還有幾天到十月九號。

裴銘毓又說:“我的麻煩也解決了。再不用擔心了。”

“睿哥真的來了?他怎麽處理的?俞敏能善罷甘休?”

裴銘毓大致講了過程。喬茵茵聽得嘴角彎彎翹起來,倏地感覺腳上一涼,原來兩只襪子脫掉了。裴銘毓的手已然摸到她腰間,準備對睡褲下手了。這回喬茵茵不會再由著他,她穩穩攥住他手,“少來了你。快出去,我自己換。”

“你分得清前後嗎?”裴銘毓不死心,還想假借著幫忙跟她膩歪一下。今天雖是嚇了他一場,可摟也摟了,抱也抱了,絲毫沒見她翻臉,裴銘毓手上愈發想動動。

喬茵茵推他,“當然分得清。”

瞧這陣勢真沒戲了,裴銘毓只能掉頭出去。臨關門之際,他又歪著頭再瞧她,“我可真走了。”

“快走。”

喬茵茵換完衣服的功夫,得到消息的眾人都紛紛回來。姑姑姑父圍過來看侄女碰傷哪沒有。裴銘毓替父親道歉,三姑也一個勁賠不是。

“要不,茵茵還是跟我回去吧。”姑姑說。她也聽說了裴父過來鬧的事,喬茵茵住這兒名不正言不順的也難怪人家不滿。

沒等喬茵茵說話,裴銘毓阻攔,“不用了,她手術日期排好了。這幾天等我把手裏的事安排好,我帶她去北京。”

“手術是哪天?我也一起去。”姑姑說。

“您不用那麽早,國慶節後的事呢。我和茵茵先在北京玩幾天。”裴銘毓卸除了心裏的包袱,也是心情大好,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笑意。

喬茵茵還沈浸在喜悅裏,兩件事一起來,可算好事成雙。她笑瞇瞇立在旁邊,對裴銘毓的話也沒表示異議。叫別人一看,這兩人好象私下盤算好了似的默契。

既然這麽說,姑姑不好再講,她拉上喬茵茵到旁邊叮囑一番。喬茵茵腦子裏全是手術的事,光是抿著嘴聽,可心早飛了。

隨後幾天,裴銘毓早出晚歸著實大忙特忙了一番。籌備組的收尾已經臨近結束,不論外界風傳得多麽糟糕,名義上他仍舊是籌備組領導。國慶節放假前,裴銘毓要把所有的善後都處理完。另外,俞敏留下的爛攤子也得一樁樁清理。

確定了去北京的日期前,喬茵茵又去了溫教授那兒。她說了手術的好消息,說等下次再見溫教授,自己一定象正常人一樣了。

“我現在每天都盼著十月九號,真想一睜開眼馬上就是。”

溫教授被她的開心傳染,也是笑吟吟的,“等眼睛好了想做什麽?”

“先去看我爸,我已經有一個月沒見他了。不知道他胡思亂想了什麽。看完他再去看我媽,她在療養院也住了一個月了。前些天,我去看了她一回,可是聽大夫說我走後她情緒特別不好,哭了好幾次。”喬茵茵有些黯然,“她肯定是想起簡陽了。”

“你去看過簡陽嗎?”

“裴銘毓帶我去了一次。”

“哦?”溫教授略顯意外。

喬茵茵聽到她疑問,忙解釋,“不是我要求的,他主動帶我去。”

“他這樣做,你心裏怎麽想?”

“其實,我並不願意。原來在簡陽面前我很怕提裴銘毓,因為我不想讓簡陽不高興。現在在裴銘毓面前,我也不想提簡陽。”

“我理解。”溫教授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不敢告訴簡陽,也不敢問裴銘毓。單位裏領導排擠我,結果沒多久他又被別人排擠走了。我懷疑是裴銘毓做的。”

“你為什麽不跟裴銘毓證實呢?”

喬茵茵怔了片刻,沈靜的面龐上浮起絲絲尷尬,“這是多簡單的事。裴銘毓關心我,隨時打探我這邊的消息。知道我被領導排擠,他安排我去參加翻譯選拔,對欺負我的人絕不放過。他處處護著我,而我給不了他任何回報。我只能裝糊塗。”

“裴銘毓為什麽這麽做?”

喬茵茵的唇角溢出苦笑,“你讓我怎麽答?難道說他是活雷鋒?”

“他一直這麽做還是你們離婚後突然改變的?”

“他一直是這樣,從我們結婚後,他就是處處維護我。他父親不喜歡我,總是刁難我。裴銘毓因為我跟他父親爭吵。還有我父親的事也多虧他。不然我父親那麽大歲數還得幹力氣活。”

溫教授再次重覆,“裴銘毓為什麽這麽做?”

喬茵茵扶住額頭,“你不要問了,我都知道。”停頓半晌後,她再次開口,“我不是木頭人,也不是無動於衷。可我不能對不起簡陽。”

“你有動心?”

喬茵茵答非所問,“我希望我父親盡快回來。那樣我和簡陽就可以馬上結婚。”

“我沒有聽懂。”

喬茵茵低埋著頭,似乎不願再就此話題進行下去。溫教授離座為她倒了一杯水,輕輕放到喬茵茵掌中。然後,她坐回自己位置上,默默等待。屋裏寂靜無聲了許久,直到喬茵茵的低語響起,“我不瞞你,溫教授。原來我的生活裏只有簡陽,後來裴銘毓強加進來。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半年多,他給我帶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譬如?”

“譬如相處模式。當我後來再跟簡陽在一起,我發現我們的相處模式有點怪。我象是一個男人,負責做決斷,負責安排所有事。而簡陽是個妻子的角色。他照顧我生活,事無巨細地操心家裏。”

“每一對夫妻都有他們認為合適的相處模式。外界很難評判其好壞,最重要的是夫妻雙方覺得舒服。你覺得你們這樣不好嗎?”

“或許沒有比較時我覺得很好。但是……”喬茵茵遲疑一下,“沒有哪個女人天生強悍,而是她身邊的男人無法提供足夠的安全感時,逼得女人不得不強悍。從小就是這樣,簡陽總告訴我要與人和平共處,他不希望我跟人起爭執。我聽他的話,但我發現不是每個人都能和平共處,有時候必須要反擊。”

溫教授說:“每個人性格不同,處理事情的方法手段也不同。這裏面有天性也有後天的教育和環境影響。簡陽認為這樣很好,並不代表你也覺得好。”

喬茵茵點頭,“我根本不是那麽強悍,是我父親出事後逼得我面對一切。我希望有個男人為我遮擋風雨,為我分擔困難。就象……”

“就象裴銘毓。”溫教授替她說。

喬茵茵沒有否認,“但是裴銘毓讓我害怕。我怕淪陷在他的呵護裏,也怕他再做下去,終有一天我要投降。所以,我想盡快跟簡陽結婚。那樣就能約束我自己。”

溫教授說:“能約束感情的絕不是一紙婚書。”

“你會不會認為我是個很……見異思遷的女人?我說我愛簡陽,但最後我卻怕自己愛上另一個男人。”

“別人的看法不重要。遵從你自己內心做出選擇。那樣的話,你不會怕也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時間太緊張,來不及有話說了。

咱們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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