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招攬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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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安晟睡了三個月以來第一個好覺,踏實的床鋪,幹凈的被褥,不用再忍受馬一股一股的臭味,也不用擔心睡得正香的時候被項莊一腳踢醒。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安晟還賴在床上不願意起身,也沒有人過來喊他。安晟就坐在床上看紙糊的格子窗戶被陽光在地上打下的陰影,隨著日光緩慢移動。

“吱扭——”

門被推開了,龍且露出了一個頭,看到安晟已經醒來就走了進來。

“你們都起了?”安晟懶洋洋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嗯。”龍且坐在床邊,思考片刻後開口,“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事後來我想了想,既然你跟著他們來了,項家就沒有一個人會拋棄你,他們看中的是義,不是其他東西。”

安晟直接腦補成了梁山一百單八將,一個個魁梧大漢從自己眼前跑過,不知道為什麽都沒穿衣服光著屁股,就像夏天去後山解暑的原小夥伴們,於是表情精彩。

龍且覺得這應該可以打消安晟的疑慮,就起身道:“我們準備出去轉轉,你來麽?”

“嗯?去,等我一下。”安晟這個北方的娃也想參觀一下南方的城市,於是穿鞋下床。

早飯是白粥小菜,很清淡,安晟毫不吝嗇地誇獎項籍:“小雞,你做得越來越好了。”

項籍:“不客氣。”

安晟:“……”誰跟你說謝謝了啊。

四個小孩結伴出了門,開始在城裏閑逛。

吳城不怎麽大,南方人的方言聽得安晟雲裏霧裏,而其他三個人卻能聽懂。龍且因為之前剛剛來過,還能搭上幾句話,並且沒過多久,項籍項莊也能說上幾句,只留下安晟一個人好像和他們不是生活在同一國。

吃吃喝喝一天就過去了,安晟看著院門口空空蕩蕩,提議:“要不要掛一個大牌匾上去,多有氣勢!”

“勞民傷財……”項莊搖頭晃腦。

安晟:“哈,不要就不要唄,你還拽成語?!你會幾個啊?”

項莊翻了個白眼,決定不理他。

似乎項梁真的在吳城認識不少人,初來乍到的他經常被人請去處理一些事情,喪葬,祭拜,至少在安晟看來這應該是這個時代的大事件。

還沒到一年,項梁就又張羅著搬了家,換到了城中心的一座大一些的院落,甚至還請了廚娘和雜役,項籍終於可以告別自己的“廚爹”生涯。

項梁給項籍找來了一個老頭子,倆人整日待在屋裏不知道幹什麽,偶爾還能聽到兩人激烈的爭論聲,甚至有一次發展到了“出來一戰”的地步。

安晟正要回房間去喝口水,卻被躲在裏院門外的項莊拽住了。

“幹嘛?快渴死了。”

“聽我的,你絕對不會想要現在進去。”項莊眼神誠懇,語氣真摯。

“為什麽?”安晟悄悄往院內看去。

只看到項籍背對他倆左手背在身後站立,對面是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頭子。

安晟又悄悄把腦袋移回來,蹲在地上和項莊一起聽墻角:“那老頭子要幹嘛?”

“你怎麽不問我哥要幹嘛呀?”項莊奇怪,“怎麽看也應該是我哥挑的事兒,他一個老頭子能幹嗎。”

“呃,好吧。趕緊說!”安晟不耐煩。

“我也沒聽清……”看安晟要發火,項莊趕緊把自己所知道的貢上去,“反正就是因為什麽事吵起來了,哥就說有本事出來一戰,別躲在屋裏唧唧歪歪的。聲音挺大,我剛好路過。”

安晟正要說些什麽,就聽到院內傳來風聲,趕緊探頭去看,發現項籍已經把老頭子打趴下了,胳膊扭在背後,看著都疼。

安晟擔心老人家骨頭脆弱,不要一會兒演變成雙臂螺旋骨折了,就不顧三七二十一地跑了過去。項莊眼睜睜地看見安晟進院來不及阻止,一拍大腿一咬牙就跟了過去,想著項籍發火打人的時候自己好歹能拉著點兒。

安晟跑到兩人身邊,直接伸手把項籍握著老頭子胳膊的手拉開:“你小心點兒。”

項籍背手往後退了一步,老頭子在安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感激地剛想對安晟道謝,卻聽到安晟對項籍說話。

“他要是受傷了,項叔肯定跟你沒完。萬一死人了,還得搬家。”

項籍嘴角出現一抹弧度,沒有答話,算是默認了。

老頭子被安晟扶到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拍拍安晟的手:“老夫還沒有那麽弱。”

安晟狐疑:“真的?”

老頭子:“……”

安晟:“每天看你們倆待在屋裏,討論什麽呢?”

項籍走到安晟背後站著,不說話。

老頭子一邊撫胡子,一邊搖頭:“項公要我來教兵法,奈何孺子不可教啊。”看起來很是感慨。

“你不是學過了麽?”安晟仰頭往後看項籍,“怎麽還學。”

“叔說他學藝不精。”項籍終於開口,沒有生氣,項莊在旁邊松了口氣。

“嗯,好吧。”安晟又重新看向老頭子,“老先生我也能學麽?”整天閑著沒事做,但是安晟沒有把最後一句說出來,直覺告訴他不說出來的機會更大。

“哦?好啊。”老頭子撫著胡子瞇眼笑,看起來還比較精神矍鑠。

聽了幾日,安晟覺得這個老頭子果真懂的不少,只是性格有些急,不聽他的他就會不高興,就跟小孩兒一樣,需要哄著。

“老師……”安晟準備向老頭子請教問題,被從外邊跑來的項莊打斷。

“安晟,叔又讓兩個人來家裏住……”項莊氣還沒喘勻。

“那又怎樣?”

“你等我說完嘛……”項莊難得急了,“還讓哥和他們切磋切磋武藝——要打架了你看不看?”

“看,快走。”安晟一把摔下書簡,跟著項莊就跑出了門,“老師,不好意思……”

老頭子在後邊握著拳頭跳腳:“臭小子,等等我啊!”

項籍已經在院中站定,沒有拿兵器,兩手空空。對方是個魁梧大漢,還掂了兩把斧頭。

安晟用半大不大的聲音跟項莊說話:“只有一個人拿家夥,不公平吧。”

大漢臉上微紅,把斧頭往旁邊一扔,安晟覺得地都震了一震。

“來!”大漢聲音中氣十足,擺好架勢。

項籍先觀察了一會兒,往前走了兩步,直接發力出拳打大漢的頭。大漢則是趕緊伸手擋住,接住了項籍一拳,下盤穩穩當當,連退都沒退。

項籍收回拳頭,緊接著又連續出拳,全部攻向大漢頭部。大漢有些狼狽,一邊接項籍的拳,一邊被打得踉蹌後退,最後右腿往後一撤穩住身形,大喝一聲。

項籍也不擔心,拳頭帶著風聲打到大漢心窩。大漢即使下盤再穩也沒用,還是被打得退了一米躺倒在地,揉著心窩。

安晟看得目瞪口呆,項梁看起來也沒有想到結果。

項籍風輕雲淡地走過去,對大漢伸出手。大漢握住他的手,雙方都一用力,項籍紋絲未動,大漢直接被拉了起來。

安晟本來還擔憂項籍會被打得很慘,現在咽了口口水,忍不住花癡——也太強了吧。

“謝。”大漢一抱拳,項籍微微搖頭,走到項梁身邊,“叔。”

“呃,很不錯。”項梁回過神來,安撫大漢,“餘樊君,有無大礙?”

“無妨,小兄弟功夫不錯,力氣很大。”餘樊君爽朗地笑。

項梁介紹了一下另一個明顯幹瘦一些的叫朱雞石,安晟憋住笑:這爹媽要多開朗才能起出來這樣的奇葩名字啊。

這時,老頭子趕了過來,心急如焚地問:“打沒打沒?趕緊打啊!”

安晟很不忍心的告訴了他已經打完這個消息,老頭子一跺腳:“就不能等等我,好歹我也是個老人家!”

“老人家不怕跑這麽快閃了腰?”朱雞石在一邊插話。

老頭子聞言看過去,目光冷冷的,沒有接話,朱雞石討了個無趣,灰溜溜地站到餘樊君身後。

其實如果是幾個小孩中的一個說了剛剛那句話,老頭子是會很感興趣地接話和他們打趣的。但是,那個大人的語氣實在讓人不舒服,我才不要跟他玩——老頭子表示。

“小莊,你領兩位去西院。”項梁把帶路這個重要使命交給小莊,“小籍,來跟你說件事。”

就剩下了安晟和老頭子兩個人,安晟想起來了自己之前要問的問題,剛準備開口。

“我要吃煎餅果子。”

“呃?”安晟思維不是很跳躍。

“煎餅果子!”

“沒果子。”安晟攤手表示無奈。自己之前在家待著沒事想吃點兒有回憶性質的小吃,讓項籍拿木頭削了一個攤餅的神器,炸點焦葉,自己鼓搗著吃。沒想到被老頭子發現了,每天都嚷嚷著要吃。

“不管。吃不到就不講題。”老頭子耍賴,倚老賣老。

安晟不滿意地瞪著他,最後還是自己敗下陣來,妥協:“行行行,去廚房吧,給你做。”

老頭子這才高興起來,腳步如飛地拉著安晟往廚房走。

晚飯,項梁讓廚娘做了好大一桌酒席,一是讓新來的兩個吃點好的,二是讓項籍認個幹爹。

雖然項梁舉起酒杯時說的是“亞父”,但是翻譯過來的現代文意思就是幹爹。

安晟看坐在自己左手邊的項籍的臉色,沒有吃驚,心想可能下午說的就是這件事。

過程也比較順利,老頭子難得正經了一次,端著杯茶站得腰桿挺直,接受了項籍的跪拜。另外兩個人也都收到了項梁的敬酒,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真的還是裝的。

項家現在的院子挺大,小孩們也都是一人一間屋,住在東院裏。安晟在已經準備睡下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誰啊。”安晟抱著被子,躺下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我。”項籍的聲音。

安晟穿著裏衣去給他開門,門外滿院月華。

項籍直接進了門來,沒有給安晟留拒絕他的機會。

“有心事啊?”安晟爬到桌邊,看到項籍掂了一小壺酒,直接就著壺嘴喝了起來。

項籍也不接安晟的話,自顧自地喝酒,一小口一小口。

安晟沒見過這樣的項籍,有點擔心:“你要是不想認幹爹就去跟項叔說說唄,他指不定會同意的啊……你別喝了,上癮了就戒不掉了……要不你去找老師說一下,讓他去跟項叔說……不行不行,這不大容易……哎呀,你真的別喝了,喝多不好,容易酒後那啥……”

項籍剛好仰脖子喝完最後一滴,把酒壺隨手摔在地上,起身抱起安晟往床上一扔。

還好床上有被子墊著,安晟只是屁股摔得有點疼,手還沒能伸過去揉揉呢就被項籍撲到床上壓了下來,不能動彈。

安晟等了一會兒,沒見項籍動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還是沒動靜,就又戳了戳,然後被項籍抓住手指,懲罰性地咬了一口。

安晟差點沒驚叫起來,這動作也太有誤會意思了吧。

“我沒見過這樣的叔……”項籍輕輕地說,聲音很是落寞。

“他說他想留住亞父,所以讓我認他是亞父……”

“我不知道他怎麽會這樣,明明以前也沒有過……”

“雖然我不是很介意,但還是感覺不舒服……”

安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得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項籍的肩膀:“其,其實,也不是特別難接受吧……就當是多了個親戚,過年還能多收一個紅包。”

項籍輕笑:“嗯……喝的有點多,借我睡一下……”然後躺在安晟旁邊,長臂一伸把安晟抱在懷裏,閉上雙眼。

安晟能聞到項籍嘴邊淡淡的酒氣,但沒有以前自己肥豬老板身上的南陽難以接受,反而有一種特殊的香氣,安晟把他歸結為古代的山好水好人心好,做酒不摻假。

桌上的豆光越來越弱,安晟卻能很清晰地看到項籍的面部輪廓,悄悄伸手去順著眉峰鼻梁滑下來,到鼻尖時猛然醒悟自己在做什麽。趕緊把手縮回來,眼觀鼻鼻觀心,閉眼乖乖睡覺。

豆光熄滅,沒看到項籍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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