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力能扛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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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柔和的日光透過窗戶紙投射到室內來,落在了安晟的臉上。

安晟眼睛動了兩下,緩緩睜開,在陽光的照射下只露出一條小縫。感覺到有些上不來氣,低頭一看,項籍的胳膊在自己胸口壓著。

安晟騰出一只手把項籍的胳膊掂到一邊,然後胳膊撐在身後,直起上身,轉了轉脖子。

“這麽早?”項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了些宿醉未醒的意思。

“是你太晚。”安晟坐到床邊,晃著兩條腿。

身後項籍傳來了不舒服的鼻音,布料摩擦的聲音,安晟扭頭去看,發現項籍在皺著眉毛敲自己的腦袋,於是笑了。

“你酒量也太不好了吧,一壺酒就成這樣了。”安晟自己還能白酒來半斤呢,跟著老板出去喝酒練出來的。

“那是第五壺。”項籍坐在安晟旁邊,聲音裏帶了些懶散和沙啞。

“……”安晟不知道怎樣表達,“好吧,那你很厲害了,喝了那麽多早上還能爬起來。而且竟然沒有吐,給你點個讚。”

“點讚?”項籍扭頭看安晟。

“就是表示對某個內容的喜愛,讚同之類,我的意思是你很厲害。”安晟比了個剪刀手。

“嗯,那給你也點個讚。”項籍活學活用。

安晟聳聳肩,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

“我,項莊,進來啦!”其實項莊一般不敲門的,但是在安晟的強烈要求下以及“征服”的威逼之下只好養成習慣,至少要進安晟的屋需要敲門。

項莊來是想跟安晟商量商量怎麽安慰項籍的,因為他昨天晚上看到項籍一個人坐在連廊裏喝酒,所以今早估計著安晟起床的時間就來了。接過剛一進門就看到了項籍,直接傻眼了。

“哥……你怎麽在這兒……”

“你哥昨天晚上進錯屋了,然後睡著了。”安晟的本意是幫項籍掩蓋一下醉酒的事實,但是他不知道項莊也看到項籍喝酒了。

“哥,你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啊?我看見的時候你腳邊放了兩個空酒壺。”項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擔憂安晟的潔癖不敢上床。

“五壺。”項籍淡定地像是吃了五個花生。

“怪不得我看見叔在廚房發火說誰把他的酒都偷喝完了。”項莊點頭,想起了早上起來練劍是看到的一幕。

“他還有好幾大壇呢,我怎麽喝得完。”項籍聲音聽不大出來情緒,但是安晟就是覺得他有點不高興,悄悄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項籍感覺到了,捏了捏他的手指表示自己沒事。

“哥你知道叔為什麽去廚房找酒了麽。”項莊像是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要告訴兩人。

安晟有些著急地問為什麽,項莊緊閉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而項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項莊就破功了,把道聽途說的如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龍且起得早,他說天剛蒙蒙亮咱家就來人了,也不知道都誰。一個個膀大腰圓,尖嘴猴腮的,還拿的大包小包,像是要長期住在這裏。”

安晟聽得迷糊:“膀大腰圓和尖嘴猴腮,這兩種極端是怎麽長到一個人身上的?”

“哎呀,省略你聽不懂呀,有的有的。”項莊一臉鄙視。

“龍且呢?”項籍問。

“前院盯著呢,我讓他有什麽新消息就趕緊跑來安晟這兒匯報。”項莊拍拍胸脯,“我做事,哥你放心。”

“去看看。”項籍起身,稍有一些不穩,不過項莊已經跑出去了,沒有看到。

安晟扶了他一下:“你有事沒?”

項籍搖頭:“三五壺酒還撂不倒我。”

龍且正蹲在堂屋的門邊支著耳朵聚精會神,冷不丁被項莊拍了一下肩膀,差點叫出來,趕緊捂住嘴,扭頭瞪眼:“幹嘛?!”

項莊趕緊用手指在嘴上比著噤聲的動作:“噓——有什麽情況。”

龍且看項籍和安晟也來了,就把他們拉到前院的大樹下,遠離危險地區。

“那些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反正說自己挺有本事的,讓項叔管他們吃飯,住家裏。”龍且攤手。

“啊,為什麽啊,空口無憑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本事啊。”項莊不服氣,想起來自己從櫟陽一路風餐露宿地過來也沒這麽厚臉皮。

安晟則是直接想到了項梁在籠絡能人志士,現在又是秦朝,該不會項家也參與了秦末農民大起義吧,但是課本裏學的不是陳涉吳廣麽。可能是他們手下的小兵吧,安晟就這樣對項梁下了定義,因為他一個理科生實在不記得某段歷史上出現過項梁這個大名。

“小籍?”一個聲音略帶驚喜從大門的方向傳來。

項家擡頭看去,趕緊上前:“曹叔叔,你怎麽來了?”

曹咎笑著回答:“剛剛被調任到吳城,聽聞你們叔侄在此處,所以前來拜訪。”

“叔在堂屋呢,我帶您過去。”項籍領著曹咎去找項梁,留下三個人在大樹下傻站。

“那誰啊?”龍且表示不認識。

“好像之前叔過失殺人就是讓哥去找的他,然後才把叔放了回來。”項莊看著兩人的背影。

安晟想起來了:“那個,那個,哦對,那個蘄縣典獄官。”

“蘄縣?在北方啊,調得這麽遠。”龍且嘖嘖搖頭,“當官真辛苦。”

“誰說不是呢。”項莊抱著膀子,低頭四十五度感慨。

安晟和龍且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得跟你當過官一樣。”

項莊嘿嘿笑著:“說著玩,說著玩的。”

項梁剛剛把來的人安頓好,這邊就看到了曹咎,趕緊迎上前去,讓項籍去給他倒杯茶,說要好好感謝一下曹咎。

午飯時,曹咎跟大家說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始皇帝出游會稽郡,幾日後渡錢塘江,小籍有興趣去看看麽?”曹咎長得慈眉善目的張這模樣,胡子留得長長的,不是用手捋幾下。

項籍點頭:“要去。”也不管項梁是不是同意。

項梁倒也沒有不應允:“小莊,龍且,小安。你們三個去不去?”

安晟立馬點頭:“去!”秦始皇是重要歷史人物欸,難得有這個機會一度真面目,當然要去。

項莊和龍且卻是搖頭,都不願意跑那麽遠只為見一個人,還是個大仇人。

曹咎仍是笑,讓安晟想起了自己高中時的年級主任,人稱笑面虎淡淡。

“那好,項兄可快馬加鞭,不消兩日便到。”

項梁端起酒杯:“好,我敬曹兄一杯,以謝當年救命之恩。”

兩人就這樣一杯一杯地喝了半壇子,都醉得不行了,被項籍和項莊一人一個背到屋裏呼呼大睡去了。

下午,項籍和安晟去買馬。其實項家還是有馬的,但是只有兩匹,不夠三個人騎。

項籍看好了一匹,跟馬場主人說騎上去轉幾圈熟悉熟悉,安晟就一個人在馬場裏轉來轉去,吐槽難聞的氣味。

就在項籍準備付錢的當口,安晟才後知後覺自己不怎麽會騎馬。以前也只上過兩三次馬背,一次是小時候黃河灘上吃烤魚,騎著馬在黃河灘上溜了一圈,一次是陪相親對象出去玩,在馬場上屁股快被顛成幾瓣,最後一次是陪老板接待顧客,連馬背都沒能爬上,也就是跑前跑後送送水牽牽馬。

“我不想坐馬車了。”安晟明確表示,“而且太慢了,根本到不了。”

“那……咱倆騎一匹吧,我帶著你。”安晟也沒想到安晟竟然不會騎馬,“讓叔帶著行李,中間多休息幾次。”

安晟點頭表示同意,項籍就去跟老板解釋了一下,安晟覺得馬場老板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好了。也是啊,明明是到手的生意被他給攪黃了,但是有礙於項梁項籍叔侄在吳縣的地位非凡不敢發作,只是陪笑著說下次光臨,然後把他們送了出去。

“你沒學過?”兩個人走在街道上,項籍走在外側,小心著不讓安晟被來往的人或者馬車撞到。

“你知道我以前是幹嘛的吧……”安晟看到項籍點頭,“那你還問我學沒學過?答案肯定是沒有啊。”

路上有一輛平板車走過,安晟看著車上拉的東西,目不轉睛,脖子差點沒扭抽筋。

“那是鼎啊?”安晟踮著腳看。

“嗯。”項籍拉著安晟往前走。

“也太大了吧……”安晟感慨,心想不會是司母戊鼎吧,於是多看了幾眼。

“看什麽看?!賤民!”聲音從高處傳來,安晟下意識地擡頭去看,陽光讓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終於看清了說話人的模樣——高頭大馬,毛色鋥亮,衣服華貴,穿戴不凡,一看就是那種豪門大戶拼爹的主兒。

拼爹男看見安晟仰頭看他,好不得意,嘴裏還說:“賤民!沒聽見不讓你看麽!”

安晟不想理他,轉身想走,但是身邊的項籍不見了蹤影。

安晟扭頭找項籍,眼前一花,就看見拼爹男摔了個狗□□,哎呦哎呦地叫,而且褲縫中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撕爛了,露出來白花花的屁股蛋,旁邊兩個大漢趕緊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安晟沒憋住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馬上惹出了拼爹男的不滿,指著安晟讓兩個大漢揍他一頓。

安晟沒找著項籍,覺得自己沒有什麽靠山,本來想尋個縫逃走,但是圍觀人群已經恰如其分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安晟往後退了兩步,只看到地上一個陰影越來越大,“嘣”的一聲,重物落地。

安晟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剛剛看到的大鼎,被知道怎麽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拼爹男也明顯是楞了一下,但馬上叫嚷著讓兩個大漢把安晟捉回去賠償損失。

項籍也不知道從哪裏鉆了進來,輕輕松松用雙手舉起了大鼎,高過頭頂,看向拼爹男:“誰敢?”語氣平靜,根本不像是手舉千鈞之鼎。

拼爹男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兩個大漢,覺得自己這邊人多力量大,往前走了一步,梗著脖子嘴硬:“我就敢,怎麽著了?!告訴你,我爹可是……”

“咣——”

金屬與石板相碰的聲音清脆,鋪路的石板被砸裂開來,鼎身也微微震動,聲音綿遠未停。

“你爹是誰?”項籍走到拼爹男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冽。

“你,你爹,是,是誰?!”拼爹男硬扛著不願意後退。

“我爹沒了。我叫項籍,要是想報仇,讓你爹去南街項家找人。”項籍說到最後一句時甚至笑了一下。

拼爹男趕緊起上自己的馬:“你等著!”

“隨時恭候。”項籍毫不畏懼地回看過去,明明個頭比騎在馬上的拼爹男低了一些,但是氣勢高出了一大截。

拼爹男帶著兩個大漢落荒而逃,連地上的大鼎也不要了。

圍觀的人群看沒有好戲了,很快散去。安晟拉著項籍趕緊往家跑。

“走那麽快做什麽?”項籍無奈。

“回去準備準備啊,項叔找了那麽多人,總有幾個會打的吧,家夥式都拿起來。”安晟擔心自己闖禍闖大發了。

“沒事的。”項籍手被安晟拽著,緊跑兩步跟上安晟的步伐。

“誰信你,你什麽時候說過有事?”安晟不信。

“我說沒事的時候,絕對沒事。”

事實也果真是像項籍說的那樣,晚飯還沒到,拼爹男的爹就帶著拼爹男登門拜訪,賠禮道歉。

項梁已經聽安晟說了事情經過,對拼爹男和他爹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禮物收下,就說家中有事趕人走了。

拼爹男的爹趕緊說擇日再讓自家臭小子來給安晟道歉,項梁才算是緩和了臉色,讓小廝把人送了出去。

“看,沒事吧。”項籍悠閑地靠在正屋後面的墻上。

偷聽墻角的安晟松了口氣,也靠在墻上:“還好還好。不過,你家在這兒這麽牛,到底為什麽要去櫟陽啊?”

項籍沒接話,表情也不像剛剛那麽輕松,半天才開口:“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不想騙你。”

“那你就想好再說,我也不急。”安晟明白每個人總有一些事對於說出來很有障礙,但是對於這件事的緣由他還是可以盡情腦補的,比如說——

項籍小小年紀調戲良家婦女,無奈搬家?不妥不妥,年紀也太小了,還是項梁比較合適。也不對,那他現在應該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啊……安晟表情很精彩,看得項籍心情轉好。

因此,安晟糾結了,項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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