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大雪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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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高速公路上滯留了九天,小年夜也在車上過的。

開始沒有熱水,有高速旁村莊的人拿著水瓶來賣水,五塊錢一杯。

遠高於市價,但沒人說什麽,都是你情我願的買賣。

第三天,救援部隊終於從長沙趕來,他們開著綠皮大卡,一邊分發吃的和被褥,一邊開始瘋狂撒鹽。

所有吃的,我影響最深的就是真巧餅幹。

領了三次都是它,我本就膩甜,最後都要反胃了。

到家時,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急忙給手機充電,開機後發現有五十多個未接來電,幾乎全是夏溪的。

我反撥過去,卻發現打不通。

估計她應該有事,所以晚點兒再給她打。

一路奔波太累,我匆匆洗個澡,倒床就睡,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安知心跑進來,把手機丟給我,嘴邊還沾著糕點殘渣:“姐,有人找你。”

“誰啊?”

我穿著衣服,順口問她。

“不幾道,但聲音挺好聽的,溫溫柔柔像是播音員。”

聲音好聽?

我打開手機,發現最近的通話記錄竟是夏溪。

“安知心,你和她說什麽了?”

我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問你在幹嘛,我說你睡了,她說讓你醒了回電話,就這兩句。”安知心飛快說完,發現我臉色不對,這才恍然,“姐,電話那人不會是夏溪姐吧?”

安知心見我沒否認,捂著嘴哈哈大笑:“你給人起的什麽備註啊,chance是什麽鬼?機會嗎?還是風險?哈哈哈……”

我按住安知樂的肩膀,咬著牙對她說:“讀chance,法語!幸運的意思!”

說完,我把她推出去,順便把門鎖上。

急忙給夏溪回電,聽著嘟嘟的傳訊聲,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過得緩慢,實在太難熬。

電話通了,終於被接聽。

“小溪,之前雪災我被困在高速,回家打你電話沒通,就這麽睡到現在,我……”

沒等夏溪開口,我就慌裏忙慌的解釋,直到對方喊我的名字。

“安知樂。”

“嗯?”

“我在陽城火車站,來接我吧。”

“啊?”

“就在站臺,黃色羽絨服。”

夏溪言簡意賅,啪的掛斷電話。

我急忙拿起羽絨服穿上,戴好圍巾,換鞋的時候對廚房吼道:“媽,我出去接人。”

“誰啊?”我媽小跑過來,看上去很是喜悅,悄悄問我,“是不是小溪啊?”

“嗯!”

我回答的幹脆,看見廳堂嗑瓜子聊天的叔叔伯伯後,脫口而出:“媽,我晚上不回來了。”

我媽楞住,隨即表達不滿:“胡鬧,想幹什麽呢?”

“家裏人多,給你們騰地兒啊。”

我開著玩笑,把錢包朝兜裏一塞,揮揮手,“走了!”

“你這孩子!節日賓館多貴,知不知道啊。”我媽絮絮叨叨地追出來,在院子裏抓住我,偷偷給我塞了錢,瞪著眼說:“明天大年三十,必須回來。”

“保證完成任務。”

我做個敬禮的手勢,轉身朝外跑。

可能休息過後精神飽滿,也可能是得知夏溪來了異常興奮,我在街頭小道中奔跑著,即使寒風撲面,也覺得暖意洋洋。

到了車站,我一眼便看見夏溪。

她穿著鵝黃色的羽絨服,白色的帽子圍巾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手上拎著皮箱,望著站臺牌發呆,像是等人領走的小朋友。

我穿過馬路,一把抱住夏溪,嚇了她一跳。

“安知樂!又嚇我!”

夏溪放下皮箱,一手挽著我,一手捶我後背,力道不輕不重,我很受用。

我拎起皮箱,順勢拉住她,笑的合不攏嘴:“你怎麽來了?”

“聯系不上你,從電視上看到有雪災,就來了。”

夏溪眼眶微紅,主動握住我的手,力道比任何一次都重。

就好像……害怕失去我。

我很開心,因為這是為數不多的幾次,感受到她真正的在乎我。

拉著夏溪去白雲賓館,她一路上都特別緊張,雙手不停變換手勢,最後把我拉到一邊,偷偷問:“安安,不是去你家嗎?”

“我家今天來客了,不方便。”

我一本正經的解釋,可夏溪並沒聽懂,她很認真的對我說:“沒關系,我在沙發上將就就行,沒必要專門開個房,費錢。”

不由得被夏溪逗樂。

我說的不方便,是另一個不方便。

捏了捏她下巴,故意挑逗:“我們就住一晚上,不然在家鬧出動靜了不好看。”

夏溪依舊一頭霧水,但服務臺的人肯定聽懂了。

那位服務員視線飛速掃過我們,隱晦的問:“女士,請問是開大床房?”

“嗯,商務套房吧,明天可能延遲退房。”

這時,夏溪終於反應過來。

她紅著臉,偷偷擰了下我的手臂,留下齜牙咧嘴的我,一個人跑去站在電梯哪兒。

“女士,需要指套嗎?”

服務員小聲問我,我搖頭後接過房卡。

來前已經準備萬全。

只差人而已。

進了房間,夏溪抱著衣服去洗澡。

她來的急,半程站票半程坐票,一路熬下來,小腿以下都腫成了饅頭。

我坐在床上揉著她的腳,看著按下去的凹陷很是心疼,埋怨她來也不提前說,平白吃這些苦。

“安安。”

聽她喊我,我縮在她身旁,從後背抱住她。

下巴搭在她鎖骨山,聞著對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聲音下意識壓低:“幹嘛。”

她聽出話中的旖旎,靜靜地望著我,伸手點了點我的眉毛。

我看不懂她是什麽意思,沒敢繼續下去,手穿過她的頭發,一下一下按摩她的肩膀。

“安知樂,我好像……”

夏溪說這話時歪著頭,看得出在費勁兒的想。

“你沒接我電話的時候,我很慌,很怕……。安知樂,我承認自己喜歡你,我怕有一天你忽然離開,我怕失去你。”

猝不及防聽見這些,我怔楞之後便心花怒放,高興的不知該說什麽。

最重要的,夏溪親口承認,說她喜歡我。

是不是意味著,她不會離開我了。

那天我們在賓館房間敞開心扉,我才敢坦白第一次見她就有了非分之想,她也告訴我,之前忽然糾結別扭是因為害怕,

她說,她害怕倪博的假設發生,害怕我們的未來會如泡沫般易碎。

我問她:“現在呢?不怕了。”

“還是怕,但是……”夏溪抱住我,“安安,如果我一定要走這條路,除了你,不會有第二個人。”

夏溪眼眶微潤:“安安,我確定了,以後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這話聽得我神魂俱顫,我緊緊回摟住她,好像這樣就永遠不會分開般。

“我也是,一直都是……”

那晚過後,房間一片狼藉。

夏溪第一次學著迎合我,雖然笨拙,卻讓我看見了曙光。

我初次嘗到這樣酣暢淋漓的幸事。

無數煙花在腦中綻放,我們抱緊彼此,食髓知味,一次又一次。

年後回到江城,我們關系密不可分。

不同於以往我單方面的情願,夏溪也不再扭捏。

我們白天在外面能牽著手散步,晚上互相搶被子睡覺,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真的如同尋常夫妻般生活。

好像克服一切苦難的童話人物,正處在書中最後一頁。

‘從此,她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若我們的故事在這兒停筆,也算有個幸福的結局。

可現實生活不會停下,它就像永不停歇的火車,哐當哐當的朝前行進,帶著你面臨一個又一個料想不到的意外。

如我所說,臨床醫生非常忙。

除了進行科研,就是在手術室埋頭苦幹,連辦公室都很少落腳。

用現在的話說,那時我不僅是女強人,還是奮鬥批。

沒辦法,我心知社會保障不了這段關系,只能不斷專研工作,等有了資本和能力後,才能取得話語權,才能保護夏溪。

這就是現實。

秋天的時候,夏溪公司選拔兩名骨幹去美國進修,並傳出風聲,這批人員三年後回來就直接任職中層。

其中推薦名單就包含夏溪。

我們商量了許久,在紙上列了優缺點,還分析了許多事情。

夏溪有些猶豫,我則是建議她去。

一方面可以增長閱歷,一方面已經確定就三年期限,我可以忍受期間的聚少離多。

最重要的,出國鍍金,可以為夏溪簡歷潤色不少。

就算以後不在這家公司,跳槽去其他企業,這段經歷也算亮眼。

在我的勸說下,夏溪終於下定決心,交了表。

但一個星期後,一樁意外發生了。

夏溪母親在家裏暈倒了。

她是家中獨女,接到電話就慌了神,我那時在外地參加論壇,只能電話安慰她,囑咐她回去的時候小心。

為了照顧母親,她請了兩周的假,就這樣錯過了出國的機會。

好在她媽媽只是高血壓導致的休克,以後只要按時吃藥問題不大。

我聯系了一位師兄,以前和我一個排球隊的,就在夏溪家的市中心醫院工作,

得知我的拜托,師兄猜出夏溪是我喜歡的女孩子,在揶揄中我掛斷電話。

夏溪再次回到江城,我明顯看出她臉色的疲倦。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上床,抱著我說:“安安,我爸媽讓我回家工作。”

我心中咯噔一下,原本輕拍她後背的手頓住。

屏住呼吸,我問夏溪怎麽打算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喃喃道:“我說現在工作挺好,不想換。”

“哦。”

我松了口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夏溪仰頭看著我,眼中全是抱歉:“安安,我本打算告訴他們的我們的事,但我媽現在那情況,我說不出口。”

“沒關系。”

我拉著夏溪走到陽臺,讓她坐下,順便解開她的發帽,拿起吹風機開始吹頭發。

夏溪的頭發黑亮,而且還很厚,一把抓起都勉強。

以前不覺得,今天好像格外的重些……

外面路燈明明暗暗,我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不急,再找機會。”

從那天起,夏溪家裏的電話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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