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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風清秋月明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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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宜祭祀、祈福。

王寶相攜皮少賢登門王府,坐在霍雲朝書房內的凳子上像兩尊剛做好的雕像,霍雲朝端坐於書桌前看書,幾人玩著你不先開口我就不開口的游戲。

卿天良聽到下人通報,馬不停蹄地從院子奔來,進門就問:“查到了嗎?”

他一來空氣就活了,王寶相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大口氣,坐姿瞬間軟下來,略帶委屈道:“查到了,進店買胭脂的人不多,沒有誰是連續幾天重覆來買的,就是東郊有一戶農家,每天會去後院拉廢水,說是胭脂鋪最後清理水缸的水,收集起來再沈澱沈澱也能沈澱出胭脂,只是量太少了,胭脂鋪的小廝沒那閑工夫去沈澱也不稀罕,就給了那農家。”

“那農家收了大半個月的廢水了,我派人偷偷跟著,你要去的話現在就可以去看看。”

卿天良卻沒急,問皮少賢:“店鋪管事兒的情況怎麽樣?”

皮少賢說:“管事兒的確實行蹤有疑,但這些時日並未與白城段家有來往,派人調查發現他家媳婦兒老媽近來添了不少新衣,鄰裏街坊都說他家要發達了,沒事兒就愛出門顯擺,應當是突然得了一筆財富。”

“如此看來,是瞞著段百山莊行事的了?”卿天良看向霍雲朝。

霍雲朝放下手中的書,點頭道:“不錯,這事兒確實是店鋪管事兒收了對方大筆銀錢,對方說想私下造煙花爆竹好賣錢,他也信,拿錢就替人辦事,跟段家沒什麽關系,你放心。”

卿天良長舒一口氣,這些天的壓抑情緒頓時一掃而光,只剩下滿腔興奮,想要去處理火藥一事。

難得見卿天良這麽高興,霍雲朝思考著帶他出去的可能性,他差人秘密給蕭王遞了消息,將杜句要炸正陽的事情透露給了蕭王,想必蕭王現在正忙著跟杜句“推心置腹”沒空管這邊,帶他出去也不是不行,更何況還有自己跟著,多半是安全的。

在卿天良星星眼的期待下,霍雲朝微微勾了下嘴角,而後面色沈穩道:“去看看。”

“耶!”卿天良跳起,頭一次覺得霍雲朝無比順眼,怎麽看都好看!

東郊農家,一個婆子正在晾曬衣服,被突然闖入的幾人給嚇得大叫。

屋裏的漢子跑出來,一問得知是霍小王爺駕到,頭腳就涼了,根本不用怎麽逼問,這人就老老實實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說火藥他們用麻袋一袋一袋裝著,偽裝成糠米運送到城內,放在幾處指定地點,到時候自會有人去拿,不用他們再管。

霍雲朝命婆子在家繼續偽裝,以免敵人發現端倪,帶著漢子去城內秘密搜尋那些麻袋。

發現不少麻袋還原封原樣地碼在原處,沒人懷疑也沒人報官,多半是打過招呼的。

能收買這麽多人幫忙行事,想必是花了不少銀錢,這麽多錢財對方不可能隨時帶在身上,一定有特定的錢莊為其提供,錢莊也要查一番,霍雲朝心下計較著。

打探清楚幾個主要存放火藥的地點,幾人重新回到王府,將漢子收押關進牢房後,霍雲朝開始布置人手去秘密清理這些東西。

可霍雲朝畢竟是時刻被人盯著,他這邊要是出動太多人手很可能被敵人察覺,現在敵在暗我在明,不得不小心。

卿天良毛遂自薦,稱自己三教九流的朋友多,原本那些人就生活在市井,行動起來不會引起多少人註意,而且朋友還有朋友,人手保管夠。

霍雲朝問:“信得過嗎?”

卿天良看了皮少賢一眼,皮少賢道:“只說是找麻袋,看見可疑的都悄悄搬走,又是拿錢辦事,這些人多少都講點義氣,不該問的不會多問,且不少人都不是安分的主,若是能讓阿良欠下人情,往後有點什麽事也能請阿良幫幫忙,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霍雲朝點點頭:“告訴他們這事算我頭上,以後有什麽事來找我,能辦的本王都會替他們辦。”

“這……”皮少賢還猶豫。

卿天良卻是十分樂意:“就這樣,一國王爺的人情啊,美死那些人去吧!”

如此,事情終於定了,王寶相跟皮少賢去聯系人手,霍雲朝接到左業來報說況融回來了,便前去見人。

況融被他派去埋伏商國隨禮隊了,這次回來,不是成功就是失敗,但應當是前者。

卿天良人生頭一次辦大事,無比興奮,來到院子裏,見一小丫鬟蹲在池塘邊看魚,便好心情地去找她聊天。

卿天良上回幫家丁、丫鬟們要回了工錢,終於在這些人心裏有了那麽一丟丟好感,上次那個大膽的丫頭最願與他說話,卿天良不能出王府,於是小丫頭在外面聽到什麽都會說給他聽。

這次卿天良找她說話,她便把今早在外面聽到的趣事說了出來。

這會兒說到地下錢莊開了賭註。

原本就有流言說和親的是霍雲朝,結果聖旨一下和親的成了三皇子,很多“內幕”消息流出,大家對霍雲朝的婚事便感興趣起來,賭莊閑來無事便設一個賭局,賭霍雲朝是先娶妻還是先納妾。

有人說霍雲朝要娶張將軍府的大小姐為妻,因見霍雲朝曾與其泛舟同游;有人說會納那三位美姬為妾,畢竟霍雲朝表現得很喜歡她們。

誰都有自己的看法,最後引發激烈爭論,越來越多的人參與賭註,一個冷門賭註就這麽被炒成了全民賭註。

其他賭場眼紅,於是紛紛效仿,接著五花八門的賭註都出現了,一時關於霍雲朝娶誰的話題吵得沸沸揚揚。

晚膳時間,卿天良與霍雲朝同席而坐,卿天良吃了半天還是覺得鬧心,終於忍不住問:“聽說外面賭場開了個‘賭小王爺娶誰’的賭註,有人說你會娶張將軍府的大小姐……你會娶她嗎?”

霍雲朝吃飯的動作一頓,看他:“你很在意?”

卿天良瞥開眼睛,低頭刨了兩口飯,口齒不清道:“造也不似在意,我就比較好奇,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賭你是娶大小姐,還是納美姬,你若能告訴我,我去賭一把必定能贏得許多銀子,到時候五五分也行。”

霍雲朝聽罷眼底一寒,沒理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卿天良拿眼瞧了瞧,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心裏癢癢的得不到平息,忍不住又問:“到底是不是娶她?反正你都要娶了,提前跟我說不行嗎?咱倆這麽多年的孽緣,不值得?”

霍雲朝放下碗筷,直視他,平靜道:“坊間也有賭我不娶妻,要娶那藏在金屋裏的小倌,你怎麽不賭賭那小倌?”

“……”

很好,堵住了,他沒話說了。

卿天良翻了個白眼,低頭繼續吃起來,心裏卻是舒坦許多,被調侃了反而舒坦,難不成他一天不被罵就不習慣?賤皮子?

他又糾結起來,不是滋味。

時間一晃而過,商國送禮隊終於抵達大嘉國國都正陽,隊伍在城外整頓修養三日,三日後在祭壇舉辦迎接大典。

加上有和親一事,是以大街小巷都張燈結彩,紅綢鋪滿了十裏長街。

商國送禮隊入正陽當天%2C天還沒亮,祭壇周圍便已燈火通明。

祭壇是圓形的,外面一個大圓臺,中間一個小圓臺,從大圓臺上到小圓臺有三十來個臺階,臺階有三分之一圓臺寬,兩邊用玉石砌了十來對柱子,每隔兩層臺階就站著一個士兵,旌旗將祭壇襯得莊嚴無比。

早起做生意的百姓路過時張望了兩下,立馬就被一旁守著的官兵驅趕走開。

霍秉及一眾大臣陸續到場,大家互相見過禮便走至第一臺處候著,各自攀談。

商國使臣站於臺階的右邊,與大嘉國官員相對而望,比起大嘉國官員們的熱鬧,那邊顯得冷冷清清,沒幾個人說話,杜句擡頭望了望天色,忍不住往城門的方向望去。

霍秉站於祭臺邊緣,卿客仁跟隨其後,兩人都沒說話,隨著天色漸明,霍秉才重重嘆息一聲,轉頭對卿客仁道:“朕有些後悔了。”

卿客仁看了眼霍秉,隨後低下頭,恭敬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霍秉點了點頭,想談一談別的什麽比較輕松的話題,可想了一周,發現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輕松的話題可以談論,遂作罷。

當天邊第一道光照進正陽時,祭壇響起了古老莊嚴的號角聲,吉時到,開城門。

卿天良推開臥房的窗,向祭壇所在方向看去,按理說他原本也應該去參與大典的,但在外人眼中,他目前應該還蹲在大牢受刑,所以這個場面他必須避開了不去,省得杜句或其他什麽人借題發威。

三遍號角聲過,正陽城門打開,商國送禮隊走東街直至祭壇。商國這回來得人很多,聲勢格外浩大,光裝布匹的馬車都有五六輛,還有其他用木箱裝起來的物什,有一些車用大紅布遮蓋著什麽也瞧不見,卻顯得十分貴重。

裝禮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再加上護送的人馬,浩浩蕩蕩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祭壇,杜句喜形於色,忍不住踮腳。

站另一旁的三皇子目光深沈,盯著不遠處的霍雲朝,好像要將他盯出一個窟窿。

霍雲朝目不斜視,看著隨禮的隊伍,看著那些人在祭壇下的廣場有序站立。

這些人裏,大部分已經換成了霍秉和他的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等霍秉在大典上將商國勾結圭厥的證據擺出來,屆時這些人將成為把杜句困死在這裏的枷鎖,諒他們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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