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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秋風清秋月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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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天良是不打算惹事,但耐不住杜句找他麻煩,宴會開始後,杜句先是對霍秉一頓誇讚,再把大嘉國一頓誇讚,說什麽遇到明君乃國之有幸,什麽大國風範禮數周到,誇到最後話鋒一轉,便陰陽怪氣說到卿天良那天頂撞他一事。

卿天良心裏一頓,這個老匹夫在這裏等他呢!

霍秉礙於面子讓卿天良給杜句賠不是,卿天良站起身拱手道了聲抱歉,正要坐下,杜句說:“等等,好像不是這麽個賠禮法吧?”

卿天良忍著,扯著嘴角假笑道:“那麽請問使節大人您想要我怎麽做?”

杜句攤手,跟大家笑了笑,揚著調說:“我聽說大嘉國的先皇陛下是重禮數第一人,曾經有位皇子外使無禮,先皇陛下便讓這位皇子跪在了外使住宅外,直到外使氣消,才讓這皇子回去。曾經大嘉國何等氣量,如今四方國家都願與大嘉國建交,這件事可是功不可沒啊,但若是讓四方國家知道今日大嘉國輕視外使,那這……”

卿天良冷笑了一聲:“你待如何?”

“這怎麽叫我待如何呢,是公子你該如何才是呀,”杜句上下打量了下卿天良,眼睛一瞇,“若一國丞相之子願意跪下求得外使原諒,佳話再現,相信大嘉國的聲望能比從前更勝一籌。”

“杜句你不要太過分!”卿客仁站起身怒言。

杜句笑道:“喲呵,古有子代父過一說,莫不是丞相大人今日想來個父代子過?如果是您來跟我賠禮道歉,那我可不敢讓您跪,您就彎腰行禮即可,我也不是沒有肚量的人嘛。”

卿天良忍不住皺眉,往前一步,揚聲道:“什麽父代子過子代父過?你沒斷奶不知道什麽叫一人做事一人當嗎?你這提議是什麽意思,讓我大嘉國的丞相對你俯首?你把大嘉國放在眼裏嗎?”

一連幾個問句甩出來,炸得場內一片安靜,就連上座的霍秉都坐直了身子。

霍雲朝忍不住替卿天良捏了一把汗,上回他親自去給杜句賠禮道歉了,想不到杜句這次竟又拿這件事來說,真是睚眥必報的人,若是讓卿天良被他盯上,如今卿天良又不住王府,他真怕護不住,且看霍秉臉色,顯然對卿天良如此大膽說話表示不滿。

霍雲朝當即站起身,嚴肅地向霍秉道:“陛下,國事不是兒戲,怎能任一個黃口小兒胡亂揣度友邦的誠意,恐有挑撥兩國關系的嫌疑,還請陛下將其關入大牢,嚴刑伺候,等什麽時候杜使節消氣了,就什麽時候放出來。”

霍秉看向杜句:“前有皇子負荊請罪,今有丞相之子入獄反省,杜使節覺得這般處理如何?”

霍秉都開口了,哪怕杜句知道卿天良當面沒跪,怕是私底下不會怎麽受罰,卻也不好再為難,隨意拱了拱手,道:“如此,甚好。”

霍秉揮手,兩個侍衛上來將卿天良押了下去,走時卿天良看了卿客仁一眼,卿客仁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喜還是怒。

除了這個小插曲,宴會沒再出任何問題,直到霍秉招丞相離去,眾人才酒足飯飽相繼離開。

緣賓樓門口,杜句下了馬車,一個小廝前來跟他悄悄說了幾句什麽,他立馬回到自己房間,在房門口左右看了看才關上房門,落了鎖。

而房間內的屏風後,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聽說今天宴會的事情了,杜大人,您兒子被大嘉國的將軍斬於馬下,您對大嘉國的仇恨我比誰都清楚,但我們是以求和為由頭來這兒的,您就是再怎麽不願意,也還是得裝出幾分客氣來,不然容易打草驚蛇。”

“老頭子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杜句咬牙,忍不住擡起頭急切問道,“公主這邊還有多久才安排好?那人可有說什麽時候行動……”

“杜大人,”高落紅沈聲道,“不該過問的事情不要過問,這事我自有分寸,隊伍抵京還有半月,要做的事情我都會在這一段時間內做好,你且寬心,最近收斂點,明白嗎?”

杜句捏了捏拳頭,嘆了一口氣,道了聲明白,便聞一陣風吹過,屋內就再沒其他人影了。

……

皇宮大牢內。

“公子您可別犟了,喊兩聲罷,再這樣打下去您會受不了的……”

一炷香後,獄卒從牢房出來回到同僚身邊,在桌對面坐下,同僚連忙給他倒水,低聲問:“如何了?”

獄卒搖搖頭,嘆息:“可惜了這麽一副好皮囊,脾氣硬得跟牛似的,上面說只要聽到他求饒認錯就放過他,我嘴皮子都勸裂了,他楞是一聲不吭,那細皮嫩肉的打幾鞭子就出血了,再打下去可怎麽辦?”

同僚同樣嘆息,搖了搖頭:“雖說是上頭的意思,但好歹是丞相的公子,丞相對我有恩惠,要不我尋個時間去跟丞相說一下,看他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求求情,好早點把公子接出去?”

獄卒扯住他,道:“陛下要是不追究,蕭王能親自來打招呼?這還是小王爺當著所有朝臣的面給送進來的,你以為丞相不著急?估計早求情了,沒辦法!你若去跟丞相說,不是白叫他傷心?我等私下放水就是了,在人前打打,人後就做做樣子,反正有問題也找不到咱們頭上。”

“小王爺到——”牢外獄卒報了一聲。

獄卒和同僚迅速起身,走到過道處將牢房門打開,恭敬行禮:“小王爺。”

霍雲朝闊步走進來,問:“他人呢?”

獄卒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立馬在前面帶路:“關在第三間牢房,已經按吩咐用過刑了,可他嘴太硬,實在不肯求饒,小人也是沒辦法。”

霍雲朝步子一頓,神色微愕,疑惑道:“行刑?”

獄卒擡頭看了眼霍雲朝,後又低下頭,誇大道:“是,從昨晚送進來到今早上,未曾間斷過。”

他哪知道霍雲朝的想法,他這麽說只是希望霍雲朝得知公子遭受了一晚上罪後,現在審訊時能夠不再動刑。外面傳言小王爺跟公子關系不好,他擔心以霍雲朝的力道,會真把公子打出重傷。

霍雲朝幾乎是有點想不明白,他覺得獄卒可能沒清楚他要找的是誰,於是又道:“本王要找的是卿天良。”

獄卒又擡起頭看了霍雲朝一眼,見霍雲朝眉頭緊皺,似乎還隱隱有些擔憂,鬧不清他在想什麽,便有些磕磕巴巴道:“是……是卿公子。”

霍雲朝腦子一嗡,倒吸一口氣,道:“快去開門。”

獄卒立馬麻溜地去開了門,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霍雲朝先是隔著欄桿空隙看見了吊綁在邢架上的人,身上只著一件白色裏衣,已經被鞭子抽破了,肩膀和腰腹處有點點血跡,披頭散發,唇瓣毫無血色,閉著眼像暈死了一樣。

霍雲朝瞳孔一縮,聲音都有點顫:“誰讓動的刑?”

“這……”獄卒和同僚互相看了一眼,獄卒道:“昨日送公子來的侍衛說是陛下當眾下令要嚴刑伺候,小人們不敢違背旨意,後蕭王派人來傳話,說使臣若未聽到道歉恐不會罷休,讓小人們用點手段讓公子早點服軟,以免受更多皮肉之苦,這……小人才……”

霍雲朝想到昨晚自己的話,腦子發暈,即便他是說了“嚴刑伺候”這句,但在大嘉國的牢房,嚴不嚴刑還不是他們說了算?按理說,陛下也不會真罰,最多是把人關進來,再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怎麽會真的動刑?

蕭王來傳話,蕭王為什麽會特意來這裏傳話針對一個小孩?他為什麽要幫杜句?

霍雲朝邁步走進去,先叫了兩聲卿天良的名字,沒得到應答,急忙讓人將他放下來,怕他睡牢房的床太硬碰到傷口,於是自己抱著他坐在石床上,對獄卒不悅道:“去請大夫。”

獄卒立馬轉身出去,只剩獄卒同僚站在兩人身後不知所措,霍雲朝的反應真在人意料之外,看著霍雲朝抱著卿天良滿臉擔憂和心疼的樣子,獄卒同僚似悟到什麽般,略微驚惶地低下了頭。

就在他躊躇不安時,霍雲朝突然擡起頭對他說:“出去守著,大夫來了直接帶過來,其餘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進來。”

“是。”獄卒同僚松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待人走後,霍雲朝才輕聲說:“為什麽裝睡?”

卿天良在霍雲朝懷中慢慢睜開了眼,嗓子有點啞,聽起來很缺水的樣子,霍雲朝正要開口喚人,被他止住了,道:“不必,我有事要說。”

霍雲朝止住動作,把人往懷裏摟了摟,卿天良眉頭輕皺,掙紮著要起來,被霍雲朝一捏臂膀,低聲道:“別動,傷口還在流血,有事你就說,動什麽動,多動癥嗎?”

卿天良將頭往外偏去,癟嘴:“不稀罕。”

“你說什麽?”霍雲朝微低下頭,將那嘴臉掰過來,對上自己漆黑的眼。

卿天良回瞪他,兩人相顧無言半晌,最後卿天良先撇開了眼,面無表情道:“我說,昨晚那兩獄卒換崗之後蕭王帶了一個人來,他們說了些話,‘是不是他,你認清了?’、‘十九年前’、‘模樣是有點像’之類的,這其中恐怕有些不簡單,你去提醒一下我爹,要防備點蕭王,他們好像要找他麻煩,可能會從我身上做文章。”

半天沒得到霍雲朝的回答,卿天良動了動,說:“你傻了?叫兩句來聽聽。”

霍雲朝還是不為所動,卿天良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見他像見鬼一樣楞著,滿眼的不可置信,好像什麽驚天大秘密被撞破了似的,又心慌又恐懼。

卿天良見狀,眉頭一皺,想到點不好的東西,一巴掌輕輕拍到霍雲朝臉上,把人打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而後低下頭表情十分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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