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秋風清秋月明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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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了一晚上的書,第二日卿天良上課時呵欠連連,王寶相和皮少賢早已睡過去,就剩東方玥還坐著認真聽課。

卿天良以睡覺為由,同東方玥換了位置,想著有東方玥立在前面擋著,夫子就不太容易能發現他。

卿天良腦子發懵,稀裏糊塗地拿起東方玥垂落在他桌上的一撮頭發,繞著指尖玩啊玩。

東方玥頭皮發麻,神色古怪地扭頭看了他一眼,卿天良正好打了一個呵欠,眼睛泛淚,迷迷糊糊似已撐到極致。

東方玥有些無奈地轉回頭,輕笑了一聲。

霍雲朝就站在走廊裏,隔著窗直看到爬桌上的那人,還有那只不安分的手,眼底幽黑。

等到下課,霍雲朝走進課堂,盯著東方玥看了一下,然後附身把睡桌上的人給提了起來。

卿天良被人打攪了好夢,眉頭一皺,火冒三丈:“有病啊你!能不能別折騰我了?拜你所賜昨晚就沒睡好,現在想睡一下都不行?”

“你可以晚上睡。”霍雲朝說。

“誰知道你今晚想玩什麽把戲!”卿天良吼。

這話說的……一課堂的人臉色都古怪起來。

霍雲朝挑了一下眉,不由分說地把卿天良提走了。

眾人臉色更古怪了。

東方玥咳嗽了一聲,神色不明地道了一句:“昨晚他們幾個被罰抄了一夜的書。”

古怪的氣氛頓時消散,東方玥吐出一口氣,心裏卻稍微有些沈悶。

人被提到霍雲朝的獨立書房,刷一下甩榻上,還隔空拋來一件衣裳,霍雲朝的。

卿天良拿著衣裳,不明所以:“你什麽意思?”

霍雲朝挑眉:“你不是要睡?”

因為他要睡,所以霍雲朝特意把他帶到書房,給了他一張榻,還給他一件衣裳,蓋著好好睡?

卿天良瞌睡醒了一半,覺得這太驚悚了,摸不準霍雲朝想幹什麽,又問:“我覺得課堂很好,我可以回去嗎?”

霍雲朝搖搖頭,走到榻邊坐下,卿天良下意識往裏移,霍雲朝便順勢在空出來的地方躺下了,閉著眼睛說:“再不睡,你今晚就別想睡了。”

卿天良垂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跟著躺下,用衣衫遮蓋半身,平躺著,眼睛盯著屋頂,說:“你就讓我這麽睡你身邊,就不怕我火上心頭忍不住插你幾刀?”

霍雲朝聽了輕嗯一聲,平靜道:“就這麽恨我?”

“嗯。”卿天良閉上了眼,漫不經心地答了。

霍雲朝的呼吸也漸漸平穩,回了句:“我也恨你。”

霍雲朝十歲,離偷聖旨一事也過了兩年,那年卿天良滿八歲,丞相府給他辦生日宴,請了相好的世家弟子公子們來玩,他也在被邀請的行列內。

卿天良長大了些,自從偷聖旨一事後他再也沒來找過霍雲朝,所以這一看,竟有闊別已久的感覺。

卿天良看見了霍雲朝,推開圍著他的小公子們走到霍雲朝跟前,撅著個小嘴,滿臉不開心。

霍雲朝將禮物遞給他,表情也不是很開心。

鬧什麽啊?兩年沒好好見過面說過話了,一見就這德性,換誰來都不好受。

卿天良委屈了,接過他的禮物放一邊,跟旁人交代了幾句就把霍雲朝帶走了。

走到花園旁停下,卿天良放下拉著霍雲朝的手,問:“我不去找你,你就不來找我?”

霍雲朝看著他:“你不來找我,我也不知道你氣消沒有,就沒找你。”

“那偶爾在宮裏宴會上看見了,你也沒跟我說話。”卿天良說。

“偶爾見了,你臉色都不好,我以為你不願跟我說話。”霍雲朝答。

“你怎麽這麽蠢!那你今天來幹什麽?”卿天良暴躁了。

“給你過生日。”霍雲朝還是冷靜的樣子。

“那我去年生日你怎麽不來給我過?”卿天良委屈。

霍雲朝道:“我派人給你送了禮物。”

“……”

倆小孩站在花園旁大眼瞪小眼,直到侍從來喊他們,兩人才結束這場對峙。

卿天良要走,霍雲朝嘆了一口氣,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後都會來找你玩。”

卿天良一下子就高興了,回頭問:“老王爺讓你出來了?”

霍雲朝沈默不語,卿天良想了想說:“那行,我以後也還去找你。”

他們那時候和解得很容易,三言兩語的事情,但現在沒辦法這樣容易了,兩人心裏都有疙瘩,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和解。

霍雲朝睜開眼,偏頭看著不知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人,伸手輕輕描摹著那張漂亮的臉,弄得卿天良鼻尖癢癢,差點醒來,才放下手。

隨後瞥到那只蔥白的手指,想起卿天良在課堂玩東方玥頭發那一幕,霍雲朝眼神一冷,抓著人的手指,把自己的一縷頭發不由分說地纏了上去,看著黑色與白色形成的鮮明對比,心中那一絲抑郁才消散,心滿意足地閉目養神去了。

卿天良睡醒時,霍雲朝正靠在榻上看書,披散著頭發,輪廓分明,握著書本的手纖長有力,煞是好看。

卿天良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手竟拽著那人的一撮頭發,還攪了幾圈在手指上。

“……”

他好像沒有玩別人頭發的習慣吧?

卿天良汗顏,小心翼翼地松開手,把那戳頭發物歸原主,然後面不改色地坐起身,盯著霍雲朝。

霍雲朝把目光從書移到他的臉上。

卿天良道:“我把秦夫人的花瓶打破了,打算還她一個當賠罪,你借我錢,或者借我花瓶。”

說的那是相當理直氣壯,大有霍雲朝不借不給那就是他有錯的意思。

然而,霍雲朝還真就不借不給了。

他說:“我沒錢,也沒有花瓶。”

“呵,小氣。”卿天良爬下榻,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嘲諷道:“醉歡樓***都還有銀子呢,到了小王爺這裏竟然一毛不拔,不給算了,我又不是找不到人借。”

其實卿天良多少是有點難堪的,他鼓起好大勇氣才厚臉皮向霍雲朝開口,王寶相和東方玥也不是沒有錢,但欠他們人情跟欠霍雲朝的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他還沒想清楚,但就這樣問了。

他現在說的話不過是為尷尬的自己找個臺階。

但聽到霍雲朝耳裏又是另一回事了,霍雲朝聽到***兩個字冷了臉冒了火,再聽到“找別人”心就硬了。

他說:“找誰?去找東方玥借嗎?他憑什麽給你?秦夫人的花瓶價值連城,賠這麽一件東西,你憑什麽認為他會給你?憑你去***嗎?你值這個價?”

“哈!”卿天良氣笑了,回他:“也許在你眼裏分文不值的東西,在別人眼裏還就值這個價呢,你怎麽就知道大財主不會借?說不定人還直接給我呢。”

“你去哪兒?”霍雲朝一把抓住卿天良的手,冷聲問。

“你給老子放開!”卿天良掙紮著要抽出來,但是手腕上的力道絲毫不減,拽得他生疼。

“不準去。”霍雲朝說,“東方玥不是個善茬,他對你心思不純,你還白給他這個機會,你是有多作踐自己?”

“什麽心思不純你把話說清楚,你少侮辱我朋友,他是覬覦我家財產還是我家地位?他家是正陽第一富商,連陛下見了都還禮讓三分,他懷著什麽不純心思接近我?你每每說別人心思不純,讓我離別人遠一點,但那些心思不純的世家弟子現在哪個不是在為你賣命?我看你才是心思不純,怎麽,這回是要利用我拉攏東方玥了嗎?”

卿天良冷著臉,內心的火蹭蹭往上躥,說話又快又狠,道出了他平日裏心中的所思所想,莫名出了一口氣。

“我利用你拉攏他?我……”霍雲朝也一肚子火氣,想罵他的話能塞斷九條河,什麽難聽的都有,可最後卻只撿了句好聽的,“你跟個白癡一樣怎會知他人心中齷齪,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跟他接觸,你不聽我也不怪你,但這件事你不能去找他,除非你想斷條腿。”

“你!你你!”卿天良氣急敗壞,語無倫次,“我***你大爺霍雲朝!”然後兩人就在書房裏打了起來,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當然是卿天良落敗了,臉上青一坨紫一坨的,嘴角還出了血,霍雲朝也破了相,想必是已經放過水了。

躺在地上卿天良大口喘著氣,霍雲朝坐在他身邊,想了很久,才道:“秦夫人的花瓶,裏面裝的是和了前阮將軍骨灰的漠土,那支梅花是前阮將軍親手為她種的。”

卿天良突然就安靜了,睜大了眼,連呼吸都輕了好多。

霍雲朝說:“你怎麽還?”

霍雲朝繼續道:“你若拜托東方玥,他必定會查出那花瓶的由來和價值,以他的性子,必定會用別的對等的東西,甚至是超過阮將軍骨灰價值的東西來還,他的這份恩情你怎麽還?”

卿天良咬牙。

“我會想辦法的,你安分點。”霍雲朝最後這麽說道。

卿天良回去了,誰也沒打招呼,他偷偷溜到丞相府,趴在墻上往裏張望,秦夫人臥房,慧姐端著盆兒出來,幾個小丫鬟又端了點瓜果進去,沒瞧見秦夫人。

但看見了栽在花園角落裏的一枝梅花,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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