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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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眼底一瞬閃過驚艷與震顫。

他緩緩朝她走來, 步履卻忽越走越快,直至女郎身前, 忽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像是將此生唯一珍寶,擁入了懷中。

……

馬車緩緩停在觀音寺的山下。

沈約執意一路背著蕭夕顏上山,像是生怕她磕著碰著半點。然而男人行過九十九層石階,每一步皆虔誠在心中默念, 願上蒼顯靈, 佛祖菩薩得見他的心願。

自己願以此身骨肉, 渡菩薩金身, 長壽喜樂。

蕭夕顏伏在他的背後, 就像是一只被無比小心對待,生怕爪墊沾染半點塵埃的白兔。她拗不過他, 只能不時給男人擦汗。

又應著沈約的要求,給他低低吟唱了一曲民歌。

她雖纖瘦, 但這些日子也被養出了一些肉, 更何況披著一件禦風的鬥篷。然而沈約背著她行山路, 卻不見大氣喘了幾下, 步履依舊穩重。

到了山頂,蕭夕顏才被他放了下來。

由於柳太後這段時間命人大肆修養佛堂, 觀音寺相比以前,古樸灰暗的墻被粉刷一新,整體要亮堂不少。

兩人此行除卻還願,本也並無什麽目的,索性且行且看。山上雲水柔情萬丈, 兩道青翠的樹葉已泛黃, 落了一地金燦。

蕭夕顏忽駐足, 彎腰撿起了一只楓葉。

“為何撿這個?”

“好看呀。想帶回去……阿約你看,這片好大呀。”

女郎晃了晃手中的葉子,眉眼彎彎。舉起那片龐大的楓葉,又一比劃。“好像,就跟你的手掌一樣大呢。”

沈約淡金瞳中盈過淡淡無奈,卻還是任由她動作,心中又無端泛起一段柔軟。分明是孩提時才感興趣的天真野趣,可她卻仿佛才剛剛體驗到。

他有些憐惜心疼,又忍不住默念,真像只跳脫的小野兔子。可愛得不像話。

“你看,”蕭夕顏聲音似山泉涓涓,又淌過他的心尖:“真像你眼睛的顏色。”

前世今日,她也是這般看著金色,思念他的模樣。但好在這一世,他就在她的身側,陪伴著她,不過咫尺。

沈約看著她稍顯落寞的側顏,一怔。

此時卻恰好從黃墻洞口走出一個背竹筐的小沙彌,看見了蕭夕顏,不由展顏。“施主姐姐,您來啦?”

這是之前蕭夕顏偶爾會帶糖塊來投餵,彼此相熟的小朋友。

腦殼圓青的小沙彌才剛走近,正好撞見沈約回頭。男人身形高大頎長,本就是極有壓迫感的體魄,又有一雙淡金瞳疏淡睨來,更是嚇人。

小沙彌腿一軟,像是大白天見了狼,差點往後踩空摔倒。

蕭夕顏卻上前一步,抓住了小沙彌的手,她蹲下身。在日光沐浴之下,女郎容顏似積雪一般煥著光彩。

“小心些呀。別怕。”

小沙彌半躲在蕭夕顏身後,悄悄地打量沈約,卻又十足好奇:“施主姐姐,這位施主是?”

“是我的未婚夫。”蕭夕顏溫聲道:“他也來拜佛,不過他初來乍到,不甚熟悉,你可否與他介紹一下,這寺中的景致與典故?”

沈約不置可否,卻應和她的話,也矜貴地點了下頭。

小沙彌見這位陌生施主雖看起來淡漠不近人情,但卻一副十分聽施主姐姐話的樣子,像是猛獸被戴了枷鎖,於是也漸漸長了膽子。

於是他便按著方丈所授的早課,講解起寺中的佛典故事。

男人雖看起來冷淡,卻不時提問,似乎果真是虔誠的香客。講到熟悉的領域,小沙彌漸漸也沒那麽緊張了。順勢也引領著二位施主在寺中行走起來。

小沙彌不那麽害怕之後,又在心中無聲感慨,其實這位施主眉目俊朗,和施主姐姐的確十分相配。

而且這位陌生施主,待施主姐姐也極其耐心體貼。

看相觀氣,似乎就是傳說中的正緣呢。

沈約眼底掠過驚艷與震顫。

他緩緩朝她走來,卻越走越快,直至她身前,忽伸臂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像是將此生唯一珍寶,緊密擁入懷中。

……

馬車緩緩停在觀音寺的山下。

沈約執意一路背著蕭夕顏上山,生怕她磕著碰著半點。然而男人行過九十九層石階,每一步皆虔誠在心中默念,願上蒼顯靈,佛祖菩薩得見他的心願——

自己願以此身骨肉,渡菩薩金身,長壽喜樂。

蕭夕顏就像是一只被無比小心疼愛,生怕爪墊沾染半點塵埃的白兔,她拗不過他,只能足不沾地,安安靜靜伏在沈約的身後。

微涼山風吹拂而過,掠起她烏柔柔的鬢發。

少女的手圈著男人的脖頸,指尖搭在他的肩上,忽隨風聲跳躍了一下。她忽道:

“阿約,那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少女歌聲若冷翡落水,泠泠如指尖撥動玉珠串,遄飛入雲端,也牽走男人魂魄。

沈約不著痕跡地放慢腳步,讓上山之路變得更加漫長。

男人步履穩健,縱使蕭夕顏這些天自覺稍稍變重了,還披著件禦風的羽篷。可他卻像托著只輕飄飄的絨兔子似的,背她一路上山,也不見氣息混亂變化。

到了山頂,蕭夕顏才被他小心托放了下來。

由於柳太後這段時間命人大肆修養佛堂,觀音寺相比以前,古樸灰暗的墻被粉刷一新,整體要亮堂不少。兩人此行除卻還願,本也並無什麽目的,索性且行且看。

山上雲水叆叇,兩道青翠的樹葉已泛黃,落了一地金燦。蕭夕顏忽駐足,彎腰撿起了一只楓葉。

“為何撿這個?”

“好看呀。想帶回去……阿約你看,這片好大呀。”

女郎晃了晃手中的葉子,眉眼彎彎。舉起那片龐大的楓葉,又一比劃。“就跟你的手掌一樣大呢。”

沈約淡金瞳中盈過淡淡無奈,卻還是縱容任由她拉著手對照。然而分明是孩提時才感興趣的天真野趣,她卻仿佛才剛剛體驗到,他心中又浮起憐惜。

像只跳脫的小野兔子,教人心疼,又可愛得不像話。

“你看,”蕭夕顏聲音似山泉涓涓,又淌過他的心尖:“真像你眼睛的顏色。”

前世的今日,她也是這般看著金色的日輪,回憶他的眼瞳,漸漸闔眼。但好在這一世他就陪伴在她的身側,不過咫尺之距。

沈約胸口似被藤蔓牽緊,愈發心疼。

此時卻從黃墻洞口走出一個背竹筐的小沙彌,看見了蕭夕顏,不由咧嘴一笑。“施主姐姐,您來啦?”

腦殼圓青的小沙彌才剛走近,正見沈約回頭。男人身形頎長,本就是極有壓迫感的高大體魄,又一雙淡金瞳疏淡睨來,更是嚇人。

小沙彌像是大白天見了狼,腿一軟,差點往後踩空摔倒。

蕭夕顏卻上前一步抓住了小沙彌的手,她蹲下身。在日光沐浴之下,女郎容顏似積雪一般煥著光彩。

“小心些呀。別怕,他隨我來的。”

小沙彌半躲在蕭夕顏身後,悄悄地打量沈約,卻又十足好奇:“施主姐姐,這位施主是?”

“是我的未婚夫。”蕭夕顏溫聲道:“他也來拜佛,不過他初來乍到,不甚熟悉。你可否同他介紹一下,寺中的景致與典故?”

沈約不置可否,只回應她的話矜貴地點了下頭。

小沙彌見這位陌生施主雖看起來淡漠不近人情,但卻一副十分聽施主姐姐話的樣子,像是猛獸被戴了枷鎖,於是也漸漸長了膽子。

於是他便按著方丈所授的早課,講解起寺中的佛典故事。

男人看起來冷淡,不時才問一句,似乎真是虔誠的香客。講到熟悉的領域,小沙彌漸漸也沒那麽緊張了。順勢引領著二位施主在寺中行走起來。

小沙彌不那麽害怕之後,又在心中感嘆,其實這位陌生施主眉目俊朗,看起來高大穩重,和施主姐姐的確十分合襯相配。

而且這位陌生施主,待施主姐姐也極其溫柔體貼。

陌生施主捐獻香火十分闊綽大方,祈福時目光會始終看著施主姐姐,下臺階時會註意施主姐姐的腳步。其中無聲透出的關心和溫柔,都是從那張淡漠的面龐上不易看出的。

但看相觀氣,似乎就是傳說中的正緣呢。

兩人的舉止之間所流露出的無聲深情,讓小沙彌不禁有些艷羨,他知道世間但凡真摯感情都是來之不易,如珍寶罕見。直至午後,他方有些不舍地送別了施主姐姐二人。

此時已是將近晡夕,日暮西斜,蕭夕顏搭著沈約的手,緩步下山。

她感到身側的手越牽越緊,男人的氣息凝重,面龐仍似掛霜凝然。他像是將她看做一縷雲煙,倏爾就會消失了一樣。蕭夕顏無奈回眸:

“阿約……”

沈約下頷緊繃,立刻回身看她:“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麽?”他像是陷入應激的狼犬,眼底泛起不安與焦躁。

蕭夕顏卻無奈翹起唇,忽然踮起腳尖,張臂抱住了他。

懷中女郎烏鬢楚楚,纖弱的手臂環著他的勁腰,雪頰緊貼在他的胸膛。沈約僵直如木,心跳劇烈得震耳欲聾,手還是緩緩下意識回抱她。

蕭夕顏聽著他的心跳,心也在悄悄響應,恰似兩心相印。

“你放心,我沒有事。其實前世離開的時辰,也已經過去了……”一切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樣,重蹈覆轍。

她感受到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與此同時傳遞過來的,是隱約的顫抖。蕭夕顏的聲音不禁放得更柔更輕。

“所以之後,我還會陪你很久很久。阿約,不要再害怕了,好麽?”

沈約瞳仁中徜徉過萬重山間,往事雲煙,戰栗許久,才終於漸漸有了實感。他小心翼翼地擁著蕭夕顏,頭抵在她的發梢上,閉眼。

他的小觀音,終於願意渡他。

沈約喉間沙啞,壓抑著眼尾的緋紅,滿腔滾燙無法盡述於口,只能吐出鄭重二字:

“嫁我。”

再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擋在他與她之間。

永熹元年春,攝政王終於舉行大婚。

花轎繞了長安城一圈,嫁妝令目睹的百姓皆咂舌不已,金珀朝珠,玉器不知多少,更有三尺多高的紅珊瑚樹,無不價值連城。據說其中絕大多都是攝政王為王妃所添。

有人說蕭娘子於攝政王有恩,這得此福報。卻有僧服老人路過笑說,秦王與王妃乃是夙世之緣,如今修成正果,合該珠聯璧合,白頭偕老。

在百姓眼裏,攝政王如今是庇佑大雍的赫赫戰神,花轎儀仗行過朱雀街時,百姓無不熱烈祝福,吉利話更是一溜煙地往外竄。

人群中混了兩個垂髫小兒,正爭先恐後探頭觀看。“那騎馬的就是攝政王?”

“好威風!和我娘說的閻王羅剎哪裏像了——”

可不是,只見此時轎前身騎白馬的攝政王,肅肅凜凜,鋒利的面龐似美玉裁成,金瞳映朝光,艷色逼人。眉間一抹欣悅之色,恰如春光和煦。

哪裏還像原來長安城中,傳說能止小兒夜啼的閻王爺,那般的戾然冷峻。

蕭夕顏此時靜悄悄坐在花轎中。她聽著花轎外鑼鼓笙簫,喝彩連連,恍惚想起前世自己出殯之時,為魂靈隔墻所見攝政王率軍得勝歸來的陣仗。

一切和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如今自己不再是那虛幻而無力的虛影,只能遙遙註視著沈約的背影,與他擦肩而過。

而是坐在花轎之中,同他一道。轎前傳來的馬蹄達達聲,彰示著他近在咫尺的存在。

“迎新娘出轎——”

沈約聲音低沈如鐘鳴,令人心安。寬厚的手掌遞來,堅定攥住她的手。“顏顏,來。”

蕭夕顏被他牽引著,緩緩踩過氈席,步入青帳。

婚筵十分隆重盛大,連陛下與寧國長公主都親自出席賀禮。

蕭夕顏卻仿佛浸在海水之中,滿堂賓客的聲音都聽不真切。她隔著一層朦朧的紅紗,只看見綽約人影輪廓。唯一清晰感受到的,就是手心的溫度。

沈約容色肅穆,此生從未對待一件事如此莊重虔誠,與她行過婚儀。“一拜天地……”

“禮成。送入洞房——”

龍鳳花燭徐徐燃著,不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蕭夕顏聽見和光與慧珠含笑的聲音,撚了撚袖角,無端有些緊張。在喜婆的慶賀之下,蓋頭被輕輕掀起。她瞳色清湛,楚楚看向心上人。

沈約也穿著一襲紅袍,鳳目金瞳,更襯得他昳麗俊美,矜骨風流不似人間俗客。是雪化後的峨峨孤山,是神俯仰人間的剎那。

人如玉立,脈脈凝然。與她對視的瞬間,金瞳如晚霞照水起了波瀾。

她不由屏息微怔的模樣,也落入他的眸眼中。

美人唇若丹朱,似雪玉捏成的肌膚,大紅喜袍貼著玉軟花柔的身段。額心綴鸞形花鈿,更添一絲嬌嫵明艷。

濃密的鴉睫半斂,似微微含羞垂下兔耳般的嬌怯。

是他的新娘。

兩顆心皆在跳動,輕顫。

沈約別過眼,似反應平淡地將手中玉秤放下。他的神情此時又恢覆了平日的疏淡沈靜,一言不發。

看似如冰山的鎮定之下,實則他卻連指尖都在發熱,渾身克制著滔天的欲念與灼熱的愛意。

今日的她,實在美得驚艷。

令他全身燥熱,手背繃起幾絲青筋,生怕暴露出來,嚇壞了她。

“請王爺王妃交杯同飲——”

蕭夕顏輕擡手而紅袖滑落,凝脂玉臂恰似柔枝,生疏地與男人纏繞。她顫著長睫,同他飲下一口合巹酒。

她能感覺到咫尺之距,男人那雙幽邃的眼睛,越來越熾熱。心尖一抖,有一種隱約被視為獵物,自己快被他吃下的感覺。

喜婆笑著道:“祝賀王爺王妃大喜,良緣美滿,永結同心。逢此月圓花好夜,還請共度良宵。”

說罷,就領著各婢緩緩退出了喜房。

蕭夕顏卻微微生惑了,按照她所聽聞的流程,喜婆卻沒有讓她咬一口生餃子,榻上也沒有撒些棗子、花生……是遺漏了麽?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沈約已長臂一伸,將她抱坐在膝上。

“累不累?”

蕭夕顏的腰肢被他環著,纖弱苗條的身子緊貼著男人胸膛,不覺發軟。沈約還未等她應答,已一只手輕輕往下,給她打著圈按摩小腿。

“今日禮節繁縟,辛苦你了。”

金眸迤邐溢滿溫柔,似兇獸在她面前低頭。

蕭夕顏面頰微暖,卻搖了搖頭。“慧珠在轎子裏備了吃食,方才也有人送了一碗燕窩,是你安排的罷。”

她被他攬著腰肢,只能順勢靠在他的胸口前。小腿在男人力道適中的按揉之下,漸漸松弛下來,舒服極了。似乎她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和認知,甚至還不及他。

感受到懷中人不禁越變越軟,像是兔子羞答答垂下了耳朵。沈約眼底更暗一度,低聲道:

“你知道今日,我有多高興麽?”

男人微微含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蕭夕顏抿唇。

“前世,我曾無數次肖想過此刻。”沈約輕聲:“卻只能在夢中,在酒後,沈浸在虛幻之中,才能片刻得償所願。”

更多的,只有冰冷的遺物,提醒著他斯人已逝。

蕭夕顏靜靜地偎在他的懷中,聽著他敘述彼時心境。那時她為幽魂伴他左右,何嘗不知多少次看著男人寂寥的背影,心意與他相通。

“阿約……”

沈約輕呵了一聲,下頷抵在她的肩上,將懷中人擁緊:“如今幻夢成真,我仍然感覺有些不真實。”

“你摸摸我。”蕭夕顏卻擡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面頰上,溫婉笑道:“我是溫熱的,活著的,真實的。”

沈約一楞,手輕劃過指下如花瓣柔軟的玉頰,眼神漸漸沈如夜色。

“顏顏。”

她怎麽能這麽好,這麽嬌。沈約再按捺不住,低頭氣息不穩地親她的柔唇,廝磨相貼。“你終於徹底是我的了。”

蕭夕顏閉著眼,感受到沈約啄吻過她的耳垂,鎖骨,聲音低沈,似笑非笑。“以後,我也是你的。你不許再留我一人……”

他又親了親她的指尖,與她十指相扣,金眸執拗,鎖定住她。

“乖,睜開眼,告訴我,你會同我執手到老。”

蕭夕顏秋水靈動似的眼眸,倒映著他深深的瞳孔,不由眼角微潮。

只有她知道,他等了她多久,又付出了多少。

蕭夕顏忍不住開口安撫他的不安,指尖輕攏,聲如花蕊顫抖,沁出幾分蜜意:“好,執手到老。生生世世,與你永不分離,唔——”

話音未落,她就被沈約壓到榻上,吻落了下來。

紅木榻下,剝落的大紅喜服與男人玉帶交纏,難舍難分。鸞紅喜帳垂落,隱約遮住春色水聲,只透出幾聲輕哄與旖旎嬌吟。

月映花色皎潔,紅燭照影成雙,此幽幽春夜尚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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