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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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乍見蕭夕顏, 自然有許多話想說,只是宮宴之上往來紛紜, 姐妹倆只能簡略寒暄了幾句。紫英姑姑恰在此時走來, 先給攝政王與王妃請了安。

姑姑又笑著與長公主道,柳太後還問殿下上哪兒去了。江月點點頭,準備隨她回去。

然而離去之際,還是貼著女郎的耳畔笑著留下了一句。

“沒想到, 顏顏還真成為了我的小皇嬸。”

蕭夕顏被打趣了一句, 眼瞳中似湖光微微閃爍。江月姍姍離開之後, 沈約終於動了, 男人似漫不經心地追隨上來, 卻伸臂牢牢地攥住了女郎的手。

她有些怔凝回首,卻只看見男人金瞳寡淡, 若無其事。

此時眾人見攝政王氣勢又如往日沈凝,只敢遙遙觀望, 不敢上前攪擾, 無形分開一條路徑。沈約索性牽了她的手, 闊步行至水臺邊觀景絕佳的一處。

滿池風荷正舉, 栽滿千葉白蓮,若湛湛碧色沈水晶。

蕭夕顏任他牽著手, 隨他漫步。卻像是回到彼時,在山林之中兩人比肩同行。只覺得與他同行,再默契溫然不過。他總會照顧她的步履,無形為她隔開人群,帶她看許多新鮮盛景之處。

她只需任憑他牽著手帶領, 即可安心無虞。女郎是安靜的性子, 只在心中泛起漣漪, 也沒有付諸於口。

可咫尺之距,兩人的心境卻是天差地別。

沈約無聲摩挲著掌中柔白,女郎骨骼纖細,五指柔弱如花瓣。不過那麽一小團,他忽又有些患得患失。他真的已經徹底抓住她了麽?

“沈約。”

“嗯?”男人在神魂出竅中驟然回神。

蕭夕顏晃了晃他的手,澹靜如水濤的聲音泛著愉悅:“回去我們做荷葉羹好不好?小五也愛吃,還有綠豆糖水……你喜不喜歡這白荷的圖樣?我想給你繡一張新的錦帕。”

他的心忽然又像靜影沈璧,安靜地落了下去。她就在他的身側,不再是午夜夢回時虛幻的夢影。她的香氣是如此清晰,觸手可及。

還有她所說的每一句都讓他心動的話語,都能化為真實。

“好,都聽你的,我都喜歡。”

男人的回聲雖然平靜,但她仍聽得出他的情緒如潮漲。

蕭夕顏彎唇笑了笑,知道他已被安撫好了。畢竟前世曾無形朝夕相伴那麽多日子,她如何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兩人不覺沿著水庭逛了一圈,晚霞將落,又一同回到筵席上。

……

沈玉媚又對鏡看了看妝容,方下了馬車。“子霈,上次你騎馬出府,是去了宣平侯府?”

今日參與宮宴,紀庭澤知道人多眼雜,不欲與她多言。在前世他早已看清對方的本性,她僅剩的一點情分也早已消磨幹凈。

“公主不必關心太多。”

男子的冷漠對待,讓沈玉媚更加心氣不順。事到如今,他都已成為她的駙馬了,蕭七娘竟還在她的眼前陰魂不散……

可她又想到柳太後的警告,只能壓下不悅,挽著紀庭澤的手往裏走。只是剛巧不巧,就在即將邁入筵席之際,迎面卻對上一雙人影。

沈玉媚對上那雙孤冷的異瞳,莫名打了個寒顫,到底還是畏懼來人權勢,見禮道:“安樂見過皇叔。”

她目光隨即一游,輕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蕭夕顏,準備扭頭就走。

沈玉媚卻忽感受到臂彎間的手忽地僵然如木,回頭一看,男子眼神果然定定落在沈約身側。妒火無形騰起,她不由剜向蕭夕顏,露出幾分淬毒惡意。

一切自然沒逃開沈約的眼睛。

沈約眼神一寒,拉著女郎的手,冷沈道。“站住。不識禮儀尊卑,不懂叫人麽?”

畢竟是從曾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氣勢,乍然一壓,在場無人皆膽寒不敢出聲。眾人私下暗道,攝政王待未來王妃果然視若珍寶,連親侄女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沈約的話,卻剛好戳中沈玉媚心中最痛之處。

她不過是只是個空有虛名的假公主,所以禮數都欠奉。可不過是曾經看都看不上眼的女子,此時都能憑皇叔的身份位尊她一輩。

眾目睽睽之下,柳太後又投來似有似無的眼神,沈玉媚還是只能折腰低頭,忍氣吞聲。“……見過未來皇嫂。”

紀庭澤隨她行禮,僵直的脊背卻無聲晃了晃。

沈約冷淡睨過二人,再無其他言語,攜著女郎入了席位。蕭夕顏心中覆雜難言,但她知道沈約是在為她出氣,故而也沒有出聲。

沈玉媚心懷憤懣,隨其後入了席。只是看見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江月之下,不滿出聲。“這就是本宮和駙馬的位置?怎麽安排得如此偏!”

“安樂,別失態了。”柳太後居高臨下,瞥來警告一眼。

沈玉媚一下又像枯萎的花,只能不甘坐下。

她不禁想起昔日父皇仍在的時候,自己是如何受寵得意,身為唯一的嫡公主,一呼百應。可如今卻只能屈居他人之下……

婢女頂著長公主陰沈的面色,侍奉得愈加戰戰兢兢。沈玉媚抿了口桂花酒,氣息稍平,又看向唇色蒼白的身邊人,輕笑低諷:

“你如今還對她心存覬覦麽?她以後也是你的長輩了。你是本宮的駙馬,以後理應隨輩分一樣稱呼她為皇嫂。”

紀庭澤眼底泛冷,看起來卻仍然不改君子端方姿態。“不必公主多言,我自然心中清楚。”

沈玉媚自討無趣,只能冷呵一聲。“呵,那就好。”

很快,有舞女樂姬入宴,一時清音歌扇,香袖揚芳馨。宮人紛紛端上菜肴。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前邊的偶遇與小小波折,蕭夕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雖則是皇家菜席,皆精致佳肴,只不過大多上來時也很快涼了。更何況周圍偶爾不時有人投來目光,更令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蕭夕顏索性觀賞著舞樂,秋水眸卻不覺飄離出神。

沈約也看出了她的心情。兔兒似乎悶了。他湊近與她咬耳朵:“要不,我們提前離席?”

蕭夕顏微訝回頭看他,也壓低了聲音:“可以麽?”

“有何不可。”沈約眼神緩和,帶著一如既往讓人安心的篤定:“你只需告訴我,想,還是不想?”

女郎心中蠢蠢欲動,唇輕輕張合。

蕭夕顏只見沈約坦然起身,和沈鐸說了一句話,便施施然牽起她的手,公然離席。畢竟是一朝攝政王,舉止當真可以隨行妄為……

出了筵席之外,夜風新鮮而冰涼吹來,拂起少女的發絲。

“那我們就這麽回府麽?”

沈約垂頭看著她,眸間如金河蕩漾,溢滿溫柔。“不如,隨我私奔出宮?”

蕭夕顏雪腮微紅,輕嗔。“胡鬧。”

“我說真的。不如我帶你去看這長安夜城,有如何繁華熱鬧。”

月色在頎長身影身後鋪開,光華勾勒出男人面龐秾麗,如刀鋒,伸開的手臂。“來麽?”

蕭夕顏心旌搖曳,不由輕輕搭了上了他的手。

頃刻之後,男人騎著駿馬馳騁出了城門。懷中擁著一位嬌小的女郎,鬥篷遮住身姿,又完全被護著,旁人只能窺見瓜子般的細白下頷。

蕭夕顏忍不住彎唇,兩鬢的發梢像柳葉被風吹起來一樣:“沈約,你慢些……”

馬兒輕快,很快騎入市井街巷之中。

直到西街街頭,沈約將韁繩系在巷中,攜著女郎無聲遁入人流之中。

長安夜市熙攘,如銀河懸於人間,鋪開一片光華明道。滿目琳瑯,樹上皆懸了各色花燈。

蕭夕顏不覺心跳加快,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與他在街頭一同漫步行走。她悄悄打量周圍男女,與他們如此這般牽手比肩的也有不少。

他們並不突兀,仿佛也只是一對尋常的眷侶罷了。

沈約不聲不吭,卻是心思明凈直白。他只是想起前世,她也曾與那人來過秋夕燈市。而他彼時卻只能藏身在昏暗的角落,做一個暗中覬覦的卑劣之人。

如今,他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與她執手同行,以後也會一點點覆去其他人曾留下所有的痕跡。

他才是唯一能牽手與她走過漫漫歲月長河的人。

蕭夕顏不覺偷偷覷向身側。可方回頭,正好撞見沈約也在低頭看她,眼神如夜間疏淡的螢火,脈脈徜徉。

她心尖又一跳,尋著句話來遮掩。“沈約,以前你也會獨自上街游逛麽?”

“不會。”

他生了一雙金瞳,太過引人矚目,因此從小就並不常拋頭露面。雖他並不在意旁人眼光,但他也不喜高調,以及人多喧鬧。狼習慣於獨居。

沈約又道:“只不過與你,也會開始想去體驗一下這人間繁華。”

他的聲音如酒意醇厚,聽起來格外令人沈醉。

蕭夕顏心中像是墮入一池水潭,無聲漾開絲絲柔情。她低頭莞爾:

“其實以前我久居府中,也並沒有多少機會來體驗這些。”

“食焦圈兒,又糯又香,客官們來品嘗一下嘍……”蕭夕顏聽見街邊的吆喝聲,目光短暫停留了一下。

“想去嘗嘗麽?”沈約留意到她的目光,駐足。

“有點好奇。”蕭夕顏點點頭,偏首:“你可嘗過這個麽?”

“小時吃過。”

沈約通曉她的心意,牽著她的手入了攤子:“大娘,且來兩碟焦圈,再來兩碗豆漿。”

“好咧,客官裏邊且坐,稍等片刻——”

男人掀袍而坐,蕭夕顏感覺有些面熱,不由解開了鬥篷。她出府之前,被沈約叮囑著穿了暖和的衣裳,此時下馬無風也不覺冷。

於是厚重的羽篷,也被沈約順手接過攏置到了膝上。

天邊皓月懸空。

兩人坐在小攤一角,剛好可以看見鳳樓之下,萬燈金碧齊射,亮若明晝。

“等下,那邊或許會選舉燈王。”沈約問。“你想去看麽?”

此時街上已少了許多百姓,都是聞名而往鳳樓的方向。

蕭夕顏卻柔聲搖頭。“在這會兒看,就足夠了。”

她沒有說,雖麗景盛大,卻是人潮洶湧。相比於那些虛浮而稍縱即逝的繁華喧囂,她更願意與他獨坐在這靜謐的一角。

大娘已將新炸好的焦圈兒端上來了。笑道:“客官點的,還請慢用。”

焦圈也作‘油炸元宵’,白糖豆沙或芝□□仁為餡,以糯米包裹。外形澄黃,恰如圓月。

沈約怕她燙嘴,擱了一會晾涼方遞給她。女郎挽起綢緞鬢發,面顏如純白菡萏,低頭小口嘗了下。外殼酥脆不膩,入口餡料卻是甜軟糯香。

她不住眸子一亮,猶如星辰閃亮。

沈約也吃了,卻無什麽變化,專註看她:“喜歡?”

“好吃,也很甜,是我未嘗過的口味。”

沈約眼神微暖,看著她又小心翼翼吃了幾個,小貓似的胃口,一會就飽了。

他幹脆地接過她未吃完的,幹凈利落,三下五除二將剩餘的團子掃蕩了個幹凈。男人做得自然,好似吃她剩下的並無什麽不妥。

蕭夕顏托腮看他,忍不住耳熱。“你也喜歡這個麽?”

沈約目光投落在街邊,有些渺遠:“以前小時,我就住在附近坊中,也離皇城不遠。阿娘偶爾會帶我出來夜市,吃些街邊小食。”

那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小孩。雖有著一雙金瞳,但其他和平常孩童並無差別。有爹有娘,也有專門給他講課授業的夫子,只是阿耶在外‘經商’,回府得並不多。

他也曾擁有過一段平淡無瀾的日子。

“沈約……”蕭夕顏心中微澀,忍不住輕擡手撫過他的手背,暖聲:“以後都會有我,陪伴在你的身邊。”

所以不要再露出落寞的眼神,好麽?

她也會心疼的。

沈約低頭看著女郎柔白的手,覆在他的掌上。忽再忍不住心潮間的澎湃,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將人一拉,離開了鋪子。

大娘忙活了一陣,回頭只見兩碟已吃得幹凈,除去桌上留下多出的碎銀,哪還有兩位客人的身影。

……

深巷,月明。

燈火闌珊,無人經過,唯有吃飽了的雀兒伶仃跳躍,又被來人急促的步履驚飛。

沈約忍不住將女郎抵在墻上,低頭深深索吻。如同一只遠未饜足的狼,忍不住從她身上攫取所有甘甜的氣息。

可還不夠……

她口中說的永遠,是多麽動聽的字句。

蕭夕顏輕喘了一聲,只因他忽揉著她軟糯的耳垂,像是揉著一對兔子發燙變紅的耳朵。纖腰楚楚,也被完全桎梏在男人的手臂之間。

沈約低頭與她擁吻,如竹骨分明的手掌覆在軟乎白兔上,忍不住輕揉攏。力道克制而小心,手背緊蹦出清晰的青筋,突兀的喉結滾了又滾。

她太可愛,又美好,讓他恨不得此刻就吞吃入腹。

沈約親了親她的耳朵,氣息滾燙得灼人:“顏顏,喚我阿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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