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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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夕顏羞怯至極, 臉頰忍不住埋在男人的脖頸之間,細聲應他:“阿約……”

沈約的呼吸沙啞, 越發沈重, 忍不住又落下深吻,細細碎碎,蔓延至雪白的鎖骨。他忽一頓,啞聲:“我今日聽見, 江月也叫你顏顏。”

蕭夕顏身後抵著一層厚實的大氅, 並沒有被咯疼。只是被男人攏在墻壁與手臂之間, 呼吸淩亂如煙霧, 腦子也一片混沌:“怎麽了麽?”

“我原以為, 那是我一個人的稱呼。”沈約眉眼微微懊惱,聲音有些發悶。

蕭夕顏忍俊不禁, “可月兒是女子呀。”她剛想說,他難不成連自己侄女的醋都要吃麽。

卻見沈約認真地沈默了半響, 忽冷不丁開口道:“兔兔。”

“那以後, 這個便只有我能叫。”

蕭夕顏瑩面微紅:“怎麽突然叫我這個……”

沈約眼前卻忽想起許多畫面, 有少女怯怕縮在角落, 逃避如兔的機靈勁頭,還有一閃而過, 瑩白如玉的雪白肩頭,似兔毛軟滑般的發絲。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說,你當我以前刻了那麽多只的小兔,是給誰的?”

沈約低頭,在她額心印下一個吻。

掌心也在熱血上湧的某個瞬間, 忽失了力道, 換來女郎的一聲薄喘。蕭夕顏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也一同被沈約攥在了掌心, 酥酥麻麻。

他的動作十分陌生,可卻讓她除卻滿心羞怯,也並無感到什麽不適。甚至還有一些難述於口的暗暗歡愉。

女郎的聲音嬌柔似水,細細的像是快哭出來一般。

“知道了,都是給我的。”

迷離之間,她看見男人緊繃的骨骼,耳後卻是通紅一片。他的滾燙的呼吸打在她的鎖骨處,一時更癢了。又聽見耳邊的低聲:“顏顏,再喚我夫君。”

蕭夕顏沒有抗拒,一雙玉臂又無聲環住了他的脖頸,音色婉柔:

“夫君。”

少女如柔軟春羅伏在沈約的懷中,仿佛他硬朗結實的胸膛,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沈約血氣上湧,又與她交換了綿長的呼吸。

唇齒廝磨,愛入骨髓。他如何能舍得下懷中的心愛小兔?

蕭夕顏被親得腿有些發軟,細細的霧氣在彼此之間彌漫開。沈約看著她紅透的面頰,終於心滿意足。

這一幕,也正是他前世孤落,午夜夢回之時,曾輾轉渴求的來世。與她共度這漫漫紅塵,方有滋味。

只是一種早已銘刻於心的不安,卻又暗暗席卷而來。

……

沈佑百無聊賴地在墻下踢著碎石,忽見王府道上走來一道身影,他驚喜回頭。“王爺,你回來——”

“噓。”

沈約環抱著懷中烏鬢雪腮的美人,示意了少年一眼。

此時已近淩晨,蕭夕顏慣來睡得早,又陪他在長安燈市走了許久,孤巷中承受了許久男人的深吻,就在馬車上不覺無聲枕著他的肩闔了眼。

沈佑立刻激靈噤聲,懂事地貓在兩人身側幫拿鬥篷。

沈約將蕭夕顏抱回屋中,吩咐和光慧珠二婢仔細照料,方準備離開。只是將邁過門檻之際,他又回頭看了簾後一眼。攢起眉心。

前世將近的日期,像是一種詛咒,令他始終心境難安。

沈約出門,招來未離開的沈佑:“小五,替我去做一件事。”

……

沈玉媚近日的心境並不太平。

她在屋中已摔了一地的花瓶,尤其是看見無動於衷的駙馬時,更是怒火中燒:“紀庭澤,你——”

紀庭澤重重呼吸了幾下,方才穩下情緒。“公主心煩,不就是因寧國長公主之事麽。”

“你、你如何知道此事?”

“公主若想鞏固地位,不如去多親近皇帝。”紀庭澤冷言:“公主畢竟與陛下一同長大,如今在陛下心中尚且還有一席之地。”

這一世沈玉媚的身份提前揭露,他想或許她也不敢再像前世那般,私下囂張豢養男寵,作出令紀家蒙羞之事。此時他只期盼著安樂能把心思放在別處,別再來整天纏著他。

沈玉媚卻果真動作一止,聽到了心上。對,她還有沈鐸。她該好好把握住這個皇弟……

沈玉媚心中既已有了計謀,遂招來府中幕僚。詢問有何計策,能讓自己與陛下的關系愈加親密。

其中一個向來寡言少語的幕僚,卻忽提出有一良計可獻。只是望公主屏退眾人,方能呈上。沈玉媚心中半信半疑,但眼前人似乎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選擇按他所說,讓旁餘人退下。只是越聽此人之計,她越膽戰心驚。

逾幾日之後,沈玉媚讓婢女給自己梳妝整齊,又露出幾分昔日的華貴尊榮,方前往皇宮。

見到沈鐸時,她不由手緊了緊袖中之物。

因柳太後並沒有將昔日秘聞,告訴給沈鐸太多。故而面對沈玉媚時,小皇帝還是一如既往地親切。

“皇姐今日尋朕是為何事?”

少年初有所長成,個子稍微拔高了一些,只是眉間仍見青澀。瞳仁像是一塊鏡子,洞徹明亮。

沈玉媚對上這雙眼睛,不由有些緊張。“只是許久未見陛下了,近日,陛下最近功業可忙麽?”

沈鐸點頭。“忙,不過還好,有月兒皇姐陪我,還有江大人,他也幫了我不少。”

江玉媚手心緊攥,又想起了那日幕僚的話:“陛下如今日漸長成,於親情上只會愈加疏淡。公主若想把握,不如試試此秘藥……”

“若使對方服下兩次這藥粉,日後再嗅見這鈿羅香氣,長此以往,就會對對方心生依賴。”

說白了,就是一味可操縱人心的蠱藥。

沈玉媚驚疑不定,可她暗中對紀庭澤用了一些,又熏上那香靠近他,對方言行之間對她的確溫和不少。她讓禦醫為他請脈,也並未看出什麽異樣。

她心中隱隱下了決心,佯作輕松一笑:“陛下實在辛苦。本宮前日剛得了一味新茶,於解人疲憊上很有良效,陛下不如也嘗嘗?”

“我想與陛下姐弟二人單獨聊聊天,就讓旁人先下去吧,留寶笙服侍就好。”

寶笙是她的貼身女婢。

沈鐸有些意外,皇姐也許久未曾與他這般關心親近了。“曹力士,你們先下去罷,朕與皇姐單獨聊會。”

到底還是小孩,沒什麽防備之心。沈玉媚松了口氣。

然而宮人剛剛撤離之際,一道窈窕身影忽盈盈而來。少女已初長成,有了長公主的矜貴鳳儀。

“元瑞,你在這兒見誰呢?”沈江月好奇掀簾,擡睫卻看見沈玉媚,不禁秀眉微蹙。“你?”

沈玉媚低頭,遮去眼底深深的嫉妒。

沈鐸卻對兩人之間的昔日恩怨毫不知情。他猜想兩位皇姐多年不見,或許有些陌生,不禁熱情拉著沈江月的手:

“對了,阿姊也來試試罷,玉媚皇姐說了,這味新茶有安神之效。阿姊這些日不是也睡不好麽?”

沈玉媚一時心慌意亂,卻又想不到用什麽理由來拒絕。

與此同時,她心中又有些隱秘的幸災樂禍,這藥若無那香來安撫,只會日漸焦躁不安,作出有違尋常舉止之事。

沈江月正好看見沈玉媚眼神亂瞥,似心神不寧,面對沈鐸的提議,也還是一言不發,卻像強壓著嘴角隱隱露出的一絲笑意。

她總覺得事有詭譎,沈玉媚不搶她的東西都算罕見,還會不介意這好茶讓沈鐸拿給她喝?

她佯裝接過,卻暗中觀察沈玉媚,那笑果真越來越明顯。

江月心中輕動,不禁想起江鶴州昔日某次的叮囑,心中有了盤算。手指輕輕劃過頸上佩玉,解了活扣。

她指尖輕拂,那玉一墜入清澈茶碗,卻變了顏色。

沈玉媚沒看清她動作,沈鐸也不解其意。江月卻不禁面色一寒,拉著沈鐸出了門。“來人護駕!有人欲下藥設計陛下。”

眾人面色大變,立刻有侍衛擋在兩人面前,沈玉媚也聽得清楚,臉驟然煞白。

怎麽會……被江月看出來呢?那幕僚明明說了,此藥粉無色無味,連之前的禦醫也沒有看出來。

烏泱泱的宮人很快包圍了立政殿,柳太後也匆匆聞訊而來。“鐸兒,月兒?你們可還好?”

江月搖搖頭,眼神覆雜地看向坐立不安的沈玉媚。“我手中古玉,是昔日……江大人給我的,能鑒別是否有毒。方才墜入安樂公主所給的茶碗中,玉變色為青黑。”

這就意味著,茶中有毒。

沈玉媚看了一眼那玉,又別過了頭,硬聲:“我也不知,這茶是府中下人薦給我的,我……”

可她唇色泛白,眼神躲閃,卻沒有遮掩住心虛。

太醫令前來一嗅,不禁面色凝重,最後再令諸位醫士傳看,確定那茶碗中所沈澱的藥粉竟是苗疆之物,且毒性比沈玉媚此前所以為的還要劇烈。

沈玉媚終於徹底失色,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能,明明——”她的話又一噎。

可言下之意和她方才表現,真相已昭然若揭。

柳太後滿身顫抖。她一時寬容,竟差點留了條毒蛇在自己的孩兒們身邊!

“來人,給安樂長公主搜身。”

沈玉媚死命掙紮,“不,不,母後你信我,我沒有……鐸兒!”

就在此時,沈玉媚的貼身侍婢寶笙卻顫抖地站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看見、看見長公主沏茶之時,似從袖口往茶湯裏加了些什麽……奴婢不敢隱瞞,只是當時未看清楚,還請太後陛下寬恕。”

沈鐸被護在江月身邊,不可置信,“皇姐,你怎麽會?”

柳太後終於再按捺不住,說出了實話:“鐸兒,她不是你的皇姐。”

沈玉媚再如何心虛也抵死不認,然而當貼身婢女出來佐證的這一刻,也終於徹底崩潰,癱軟在地。當最後探查到長公主府時,那幕僚竟早已逃之夭夭。

無論如何,沈玉媚欲謀害陛下之心已確鑿無疑,更何況在此之前,還是寧國長公主先險些喝下毒茶。柳太後絕不允許,再讓沈玉媚這樣會傷害自己一雙兒女的威脅存在。

她後怕至極,證物確鑿後當即寫下懿旨,宣旨將沈玉媚貶為庶人,驅逐出京。作為安樂長公主原先的駙馬,紀庭澤也被一同牽連。

紀庭澤得知沈玉媚作出此事時,不禁苦笑連連。

終究還是覆水難收麽?

當沈玉媚被押送回府時,看見駙馬,不禁哭訴:“紀庭澤,還不是你和我說讓我去討皇帝歡心,我才……”

紀庭澤卻更覺嘲諷。“那我有說讓你給陛下下藥麽?”

然而無論是誰的過錯,一切都已成定局了。但或許是經過上一世的磨礪,他除去頹唐心境,還是挺了過來。

至少這一世,阿娘還未被安樂氣死,或許離京,也是他能與這個瘋女人解除關系的唯一途徑。

紀庭澤離京之前,只提筆不舍寫下一封信。

……

沈約從沈佑手中拿起一封信箋,眉骨如山巒隆起。他掠過上面‘蕭七娘親啟’幾個字,卻毫不客氣地拆開。

字跡秀麗,長篇如淚泣,述盡悔恨與情意。

“呵。”

沈約卻一目十行,很快得出結論。盡是一番無用的陳腔濫調。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有用麽?

沈約眉目冷淡,將信封撕得粉碎。

就像前世,紀庭澤藏起那封紫山寺中,榻邊燭臺下的信封一樣。他也將這封信銷毀殆盡,毫不留情面。

她只需要心疼他一人就足夠了。

……

蕭夕顏聞知沈玉媚的下場時,已是在所有落幕之後。

她想沈玉媚不可能會有給皇帝下藥的膽子,沈玉媚雖嬌橫莽撞,卻也知道什麽可為不可為。背後恐怕有人唆使,那藥也是被人換了。

但若如此一想,怕是處處都離不開沈約的手筆……

她正沈思著,身前忽覆過一只手臂,環過她削薄的肩膀。蕭夕顏微張唇,驟然失了平衡,往後又落入一個寬大的擁抱。

男人眼波似湖水淡淡,攬著她的雪肩。湊在她的耳邊低聲開口,似輕哄:

“你沒生氣吧?”

作者有話說:

公主駙馬領盒飯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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