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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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 蕭夕顏的心跳飛快,幾乎快掩藏不住。她面色蒼白, 有些避之不及地退後了一步:

“殿下, 我想一個人靜靜待會,可以麽。”

沈約靜靜地看著她,無言之間,到底還是妥協, 給她留下思考的空間。

“好, 我就在附近等你。”

花樹邊有一只圓桌, 幾只石凳。蕭夕顏坐在石凳上, 心境緩和了一會, 然而還是如三千青絲,無法徹底理清。

沈約究竟想起了什麽?她還能不能掩瞞過去?

若是與他坦白……

落花打著璇兒, 落在蕭夕顏的裙擺與雲鬢上。美人西子捧心而憂愁,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兒。

一位紫袍玉帶的男人忽從旁道走來, 含笑道:

“女郎獨自一人在此麽?

蕭夕顏擡眼看向來人, 男人儀貌堂堂, 面白無須, 唯鼻翼有顆黑痣,十分突出。她忽一怔, 回憶接踵而來,神情下意識露出一絲緊繃。

沈茂施施然坐在圓桌的對面,笑容溫和:“女郎為何如此看我?我並沒有惡意。”

“齊王。”

沈約不知突然出現,緩緩走到蕭夕顏的背後,如一座可供依靠的山巒。他始終並未走遠。

“有何貴幹?”

沈茂看見沈約, 面色微驚, 又看了一眼蕭夕顏:“四弟, 這位女郎是?”

沈約話音冷淡,將齊王視作覬覦之人,並沒有多少善意。

“我的人。”

沈茂一怔,有些歉然笑笑:“是我失禮,不知竟是弟妹。”

蕭夕顏不知為何分神,沒有做聲。

沈約卻也沒有反駁。

伸手不打笑臉人,沈約只冷淡地略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來日再見,我們先走了。”

他遂牽起女郎的手。沈約高大的身影,完全將纖弱的女子遮住了,徒留下一個不溫不冷的背影。

被人怠慢,沈茂卻也不感到冒犯。只是知趣地點頭:“好,那就來日再見了。”

……

蕭夕顏心不在焉地被他牽著手腕,沒有一絲反抗,甚至完全沒意識到何時,沈約將只是簡單握著的手,緩緩改為十指相牽。

沈約側目看她,女郎神情迷離,連他的得寸進尺也沒有察覺。

但對他來說,卻正好不過。

不知為何,齊王沈茂看她的眼神,讓他有些緊張。

仿佛那一瞬間,她的答案,什麽都不重要了。沈約想,只要此時此刻,她還安然在他的身邊。

無論她是誰,有什麽秘密,他都會奪至身邊。

蕭夕顏卻在心中飛快追憶——

沈茂的臉,讓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些細節。

齊王沈茂,是睿宗的第二子。於皇侄沈鐸繼位不久後造反,也是致使沈約受傷之人。

蕭夕顏只短暫失神了瞬間,可很快就梳理好脈絡,下定了決心。

上一世沈約最終舊傷覆發,與那次他所傷得不輕,同加上日後養病的漫不經心,都離不開關系。

她必須要提醒沈約,防患於未然。

“殿下——”

“嗯?”

蕭夕顏意識漸漸回籠,然而隨著沈約的回音之近,她才猛然意識到,她與他不過咫尺之距。手也牽在一塊,密不可分。

少女一僵。

柔荑也如撲扇的蝶,不安地掙脫開了。

沈約從善如流地松手,任她從掌心溜走,眼底卻有一絲留戀,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怎麽了?”

他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冷靜面容,蕭夕顏今日方覺微惱。他……他平日就是如此隨意牽別人的手麽?

她無聲腹誹,可明面上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將方才的暧昧忽視過去。

“殿下,方才那人是齊王麽?”

“沒錯。”

蕭夕顏似隨口道:“齊王昔日,是杜皇後所撫養長大的吧?民女聽說,人若鼻有惡痣,似乎有些說法,是性情錙銖必較,恐兄弟不睦之兆……”

她似後知後覺自己的出言大膽,低聲:“是民女道聽途說了。民女只是覺得齊王似乎有些,不善。”

她表現出一副觀感不好的模樣,也顧不上演技是否拙劣,只希望沈約能察覺出其中異樣。

齊王沈茂,與廢後的關系千絲萬縷。

而廢後杜皇後與背後的杜家,正是昔日針對沈約母妃之人。

沈約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只道:“擔心我?”

男人眉宇間縈繞一絲愉悅之色:“既是私下閑談,也無妨。我也姑且隨便談談。”

“我總在做一個夢。”

“夢裏有一座山林,一個少女。我同她曾朝夕相處,並肩漫步於山間,避過雨,也曾賞過杏花。她於我,十分重要。”

沈約停下步履,註視著她,不錯漏任何一絲細節。

“依你之見,此夢又有何解讀?”

眼前平常的景色,卻像是在蕭夕顏眼中,裂成無數碎片。她暈頭轉向,如同一只誤落蛛網的可憐弱蝶,無法掙脫命運的桎梏。

沈約的夢,竟是上一世的過往?他竟已夢到了這麽多?

半響,蕭夕顏盡力聲音平穩道:“都是些平凡的場景,或許只是一個尋常純粹的夢罷了。”

沈約看著她,眼底深沈若枯桑海水,字句沈澱下去:“可我的夢,卻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有無數細節,真實得就像是另一種人生。”

“普通的夢,會如此不同尋常麽?”

“我知道你有些秘密。你可想好了,如何回答?”

少女的身形搖晃了一下:“夢不過只是虛渺之物。殿下恐怕多想了。”

“蕭夕顏。”沈約咬牙,“你當真不說?”

若長命縷一般多年纏繞的夢境,早已化為他的執念。如今終於漸漸清晰,他又豈能輕易放過。

他的——夢中之人?

“殿下又想聽些什麽呢?”

她該與他說些什麽,說她這一世恐與前世那般,命壽只剩下幾年?還是說他因她而早逝?

沈茂的出現,不僅帶回了那夜沈約蒼白與血淋淋的場景,所有與他有關的疼痛回憶,也如潮水一齊湧入蕭夕顏的眼前。

上一世,沈約是威名赫赫的攝政王。

可她死後,他開始終日買醉,兇戾名聲世人皆知,上陣殺敵亦搏盡全力,渾然不顧己身安危。一雙日光似的淡金眼瞳,卻像是終日雨霧所繞。

最後贏得無數哀榮,也只願與她的骨灰和木簪合葬。

蕭夕顏眼尾泛紅,她捱著難過,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可憐,可呼吸卻都在顫抖:“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除去扮演他記憶空缺的那一部分,還能如何。才可以扭轉前世他黯然長逝的結局。

“你就當一切,只是夢罷。”

少女聲輕如絮,在春日之中薄肩瑟縮,纖弱不勝衣。似搖搖欲墜,唇色也泛著寒冷的白。

沈約的心像是被人亂七八糟擰成一團,疼痛泛酸。他忽不忍再逼問她,攥緊手掌:“算了。”

可隨即,又升起一陣頹然無力。

她就這般不願意與他坦白麽?

蕭夕顏像是終於被人放過。“對了,殿下。”

她無聲地吸了吸鼻子,弱聲:“方才齊王似乎對民女的身份有些誤解,您日後見他之時,還請解釋清楚。”

沈約深吸了一口氣,差點沒被她氣死。

他閉上眼,沒有回應。那雙淡金瞳孔,蒙上失望與黯然。沈約再緩緩睜開眼時,只剩下無垠的空寂:

“回去吧。我送你回侯府。”

禁苑牡丹開遍,沈玉媚矮身摘下一朵,披帛滑下,半露香肩。“子霈,你幫我將這朵花戴在鬢上可好?”

紀庭澤背影筆直,對春光目不斜視。

他皺眉:“臣只是奉聖人之命,教導公主功課而已。”

沈玉媚一跺腳,嬌嗔:“你這書呆子,這麽久了,你當真不解風情,不明白我的心意麽?”

紀庭澤呼吸一頓,風中傳來一聲嘆息。

“公主金枝玉葉,非臣卑賤之人所能攀附。”

“但若我說,你能呢?”

沈玉媚將花擲於郎君懷中,媚眼如絲,旋身站到紀庭澤身前。紀庭澤卻為避嫌,匆匆退後半步。

那花也就墜落在了地上,染了塵埃。

“可臣已有意中之人,公主還請不要再為難臣。”

鳳陽宮中,地上盡是摔碎的琉璃瓷片。

宮人怯怯大氣不敢喘,只隱約知道似乎是今日紀大人的拒絕,讓安樂公主氣壞了。

沈玉媚眉黛緊皺,居高臨下:“你們統統給我去找,哼,我倒要看看,紀庭澤的心儀之人——”

“究竟是誰。”

敢與她搶?

作者有話說:

女鵝委屈嗚嗚,因為前世是be所以還是很膽小

但是沒事,下次再見就在一起!(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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