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遠洋的危機本來就是李源暗地裏操作, 單單這十五億資金完全夠遠洋緩過來。

而陸巡一緩過來就迫不及待打電話過來了。

看到陸巡的來電，陸梓衿表情有些微妙。這才早上七點半，她正在給岑墨瀟做早餐, 剛把煎蛋起來，放在餐廳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手機是岑墨瀟拿過來的, 她臉上表情似笑非笑：“有人準備耀武揚威了, 恐怕激動了一宿，這股氣終於按耐不住要撒了。”

陸梓衿揚了揚下巴：“接吧。”

岑墨瀟滑動屏幕然後點開外放, 裏面陸巡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一絲得意卻又想要維持冷靜, 以至於這聲音聽起來有些滑稽。

“呵, 梓衿啊，你看新聞了嗎？”

岑墨瀟只當沒聽見，探頭卻說了句：“今天早上吃什麽？”

陸梓衿也隨口接道：“烤吐司，煎蛋, 牛奶燕麥粥，你喜歡哪個？”

“我比較喜歡做飯的那個。”

陸梓衿，陸巡：……

她給了岑墨瀟一個幹脆利落的白眼，但是又有點想笑, 這什麽土味情話。

這是把陸巡忽略的徹底,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但是很明顯的呼吸音依舊傳了過來，她們都能想象到陸巡忍著怒火的樣子。

“陸梓衿, 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你還沒辭職，還是遠洋的員工，誰允許你不請假不來上班的？”

還不錯，還能穩著。

陸梓衿懶懶回了他一句：“聽見了, 你剛剛說什麽新聞？遠洋破產了嗎？”

陸巡一口氣憋得差點上不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岑墨瀟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大概是破產了，你爸是要借錢嗎？”

她兩很清楚陸巡打這通電話的用意，無非是來一雪前恥。對付這種人，讓他傲氣撒不出來，得意說不出來，沒有什麽比這更難受了。

此刻陸巡就很難受了，但他還是咬牙道：“遠洋股票已經穩定下來了，還拉到了十幾億的投資。之前的事是我冤枉你了，雖然那天你說的話很大逆不道，但是你是我的女兒，打斷骨頭連著筋。我不會真的記恨你，如果你願意，遠洋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還有小岑總，那天我氣昏了頭口不擇言，希望你海涵。”

岑墨瀟有些詫異，看來這一場危機讓陸巡變聰明了。

其實陸梓衿很清楚，陸巡並不是沒腦子的人，但是一遇到她就像失了智。

過去的那麽多年裏，陸梓衿讓他把作為一個父親的權威和掌控感體驗到了極致。她就是他手裏的橡皮泥，任由他拿捏，可是現在她突然伸出了爪牙把他的尊嚴和權威徹底撕碎踩在腳下，這讓他不可思議，甚至於抓狂。

陸梓衿沈吟了片刻，陸巡聽到她的沈默和停頓，以為自己這番話擾亂了陸梓衿的心情，不料那邊卻發出一聲嗤笑：“爸，我不知道是我太天真還是你太天真，那天我們話都說到了這份上，何必還要自取其辱呢？既然遠洋渡過了危機，那我就先恭喜你了，看來你知道誰要搞你了。而且搞你的目的你大概也知道。”

陸巡臉色格外難看，可是岑墨瀟又在旁邊他不能再得罪她，於是他左手握著拳，放平聲音道：“陸梓衿，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我可以原諒你那天的瘋魔，但是如果你還是冥頑不靈，那我就只能隨你去了。”

陸梓衿笑了：“謝謝了，不過我想你還是好好把心思放在遠洋身上，要是再出問題，呵，說不定泰和也救不了你。”她直接點出他所謂的投資方是泰和讓陸巡心裏一驚，再想說什麽陸梓衿已經掛了電話。

陸巡慪得不行，怎麽陸梓衿身邊總有岑墨瀟，他搞不明白岑墨瀟這模棱兩可的態度，難道說李源在爭取陸梓衿，岑墨瀟也這麽想。

當初他和李源的合作就是建立在陸梓衿和岑墨瀟的婚姻基礎上的。原本以為陸梓衿很好拿捏，他可以利用他的身份讓陸梓衿聽李源的，徹底和他合作，讓他能清楚監視岑墨瀟。

但是誰知道陸梓衿早就長了反骨，根本就沒有徹底倒向李源，和岑墨瀟也不清不楚的。

“一個陸梓衿，怎麽就讓這兩個瞎了眼的看中了！”他狠狠把桌子上的文件揮在了地上。遠洋度過危機他開心，可是更憋屈！李源肯讓步完全是他孤註一擲拿了一些東西威脅他，所以他不得不幫他，不然他根本不承認他做了手腳。現如今，幫是幫了，但是這無異於徹底得罪了李源。

他之所以對陸梓衿低頭是想借著陸梓衿和李源維持之前的關系，讓遠洋安穩熬過去。但是陸梓衿分明是鐵了心，不可能再幫他。

他必須想辦法！

掛了電話後岑墨瀟用筷子夾著眼前的心形煎蛋，忍不住笑道：“這是愛心早餐嗎？”

陸梓衿有些不自在，瞥了眼雞蛋，開口道：“無意間看見的覺得挺有意思的，沒別的意思。”

“我不管，這就是愛心。什麽覺得雞蛋有意思，你就該覺得我有意思。”

陸梓衿翻了個白眼，點點她的碗碟：“岑墨瀟，適可而止，好好吃你的飯。”

岑墨瀟卻不住嘴，蹙眉道：“李源不但放過了陸巡，還給他註資，這說明什麽？”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估計李源現在也被膈應的夠嗆。按照我對他的了解，這個虧絕不是他主動吃的，大概是他被我爸設計了，留了什麽把柄。”

岑墨瀟思忖了一下，歪著頭笑看著陸梓衿：“你之前是不是就想過這個結局？”

陸梓衿切了一片吐司，放到岑墨瀟碟子裏，挑眉一笑沒有說話。

岑墨瀟心被她這得意中又帶著俏皮的笑擊中了，就這麽盯著她道：“我家夫人怎麽這麽聰明啊，什麽都在你掌握中。”

“趕緊吃你的。”陸梓衿被她這眼神看得不好意思，連忙催她吃飯。

岑墨瀟只是笑：“如果不是在吃早餐，我剛剛一定要親你，太迷人了。”

她說著還擺著頭，一臉可惜的模樣，又讓人好笑又有點欠扁。

“不過說正事，遠洋這是起死回生，還是回光返照呢？”她就這麽看著陸梓衿，仿佛覺得無論是哪一種不是看遠洋而是看陸梓衿。

陸梓衿慫了下肩：“怎麽感覺你對你的夫人盲目自信，我搞垮遠洋難道這麽輕而易舉嗎？”

岑墨瀟手裏的刀子不緊不慢劃著：“我知道你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不然你也不會忍耐這麽久，直到拿下那塊地才開始攤牌。既然你已經猜過會有這種結果你依舊讓李源出面，說明你有萬全之策，即使李源反水，遠洋也註定垮了。梓衿，你說我猜的對不對？”

陸梓衿眨了眨眼睛，摸了摸下巴道：“那你都能猜到我的路數，你不是比我還厲害？”

岑墨瀟撲哧一笑：“我不厲害可追不到你，再猜一猜，那些日子你這麽拼命挑選的幾家公司拿下的單子，我想想，銀商集團，壹方天地，都是中大型企業，嘖，好像沒什麽問題，難道梓衿你覺得他們不是善茬？”

陸梓衿心跳倏然加快，有一種心驚的感覺，她怎麽有種錯覺岑墨瀟真的什麽都知道？那天岑墨瀟來接她時，她談的那個客戶正是壹方天地的副總，而且那已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壹方天地負責人極為自負挑剔，出了名的難對付，但是就這些年和他們合作穩賺不賠，也讓許多人迎難而上。

陸梓衿就是其中一個，兩年來遠洋和壹方天地合作了三個大項目，幾乎是遠洋的半壁江山。也是陸巡最為得意驕傲的事，可以說遠洋的發展是搭上壹方天地的。

“我是覺得。你既然明確要和陸巡鬧掰，沒必要這麽拼命去做單子，而且最後簽約還都是陸雪的功勞，我認識的陸梓衿不會吃這個悶虧的，所以你應該並不看好它。”岑墨瀟還在那說，合情合理但是陸梓衿心裏的驚疑一點沒少。

岑墨瀟簡直就是個妖孽，她忍不住感慨道：“阿瀟，我似乎明白李源為什麽這麽忌憚你了，如果你不是身體不好，恐怕泰和根本就沒他插手的份。”

岑墨瀟失笑，“你可太會誇我了，不是我聰明，是我知道你很聰明。”

陸梓衿搖了搖頭，她怎麽會聰明，不過是得益於老天給的禮物罷了，她也不好給岑墨瀟解釋這兩家企業在今年都將遭遇最慘重的滑鐵盧，尤其是壹方天地。它這些年其實已經在走下坡路了，但是瘦死駱駝比馬大，內部高層也在拼了命的挽救這才維持了表面的輝煌。

但是如果陸梓衿沒記錯，就在今年結束後，壹方天地將會被爆出重大信息披露違規和作假的醜聞。同時壹方天地在海外市場遭遇重挫，遭遇行業制裁，國內一個工程因為質量問題直接坍塌，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

這幾座山壓下來，壹方天地股票大跌，資金熔斷，主要負責人攜款潛逃海外，公司一夕之間垮臺，欠下巨額外債被拍賣重組。

而作為壹方天地重要合作方，遠洋是它的一個大債主，不知道一共投入了多少億資金，那三個項目尾款還有幾十億沒拿回來。如果主顧公司垮臺，那遠洋兩年的投資血本無歸，到時候可不是李源十幾個億可以救得了的。

但是陸梓衿不知道怎麽和岑墨瀟說，只是含糊道：“壹方天地可不是它表面看起來的那麽光鮮亮麗，它如果出事，這震蕩足夠摧毀遠洋。”

岑墨瀟心裏又是一突，她覺得陸梓衿在某些地方和她出乎意料的一致，這讓她有些難以置信，更不敢隨意去猜測。

“你很篤定？”

陸梓衿點了點頭。

“那就好。”岑墨瀟沒再問什麽。

這讓陸梓衿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不安，這種隱瞞即使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也讓她面對岑墨瀟時有些愧疚，只希望這些事情早點過去，讓過往的一切都隨著她和陸巡的了斷徹底結束吧。

陸梓衿再次接到了李源的電話，陸梓衿聲音有些冷漠：“李總真是把我耍的團團轉，你這個大禮我是收到了，所以你這是向我展示你操縱一個公司的能力嗎？”

李源事實上比陸梓衿更糟心，他又看走眼了。陸巡這老東西看著蠢得一塌糊塗，但是卻是典型的小人嘴臉，心思陰暗而奸滑，他根本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那些東西，還有現場幾次談話他都特意留心沒有留下話柄，結果居然被這家夥錄了音。

想著陸巡直白的威脅，李源也是怒火中燒，他忍著惱怒，略顯無奈道：“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太低估你爸了，他猜到了我在背後做的事，求到了我爸那裏。你知道的，我爸很在乎墨瀟，陸巡是他親家，不可能趕緊殺絕，也不合道義。而且他也有本事，不知道用什麽打動了我爸，所以泰和才肯伸出援手，註入資金。雖然這次沒有成功，但是也讓遠洋元氣大傷，更表明了我的誠意。”

“的確，十幾個億的誠意，我看的清楚。如果我們合作，你能直接了當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嗎？”陸梓衿其實挺好奇，為什麽李源選她。

李源聽罷扶了扶眼鏡，笑了起來，笑意不及眼底，反而帶著點冷酷之色。

“梓衿，我知道最近你和墨瀟走的近，我和她的爭鬥其實已經是在明面上了，只是有些人真的糊塗不知道，有些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希望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更希望你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無論哪方面我都好過岑墨瀟，我不需要和你打感情牌，欣賞是欣賞，利益是利益，我分的很清楚。可她就不一定了，她不會真的和你交心的。你和我已經足夠善於偽裝了，至少騙過了不少人。但是她，她不需要偽裝，她已經是本色出演了，她的嬌縱是真的，溫柔也是真的，是裹著蜜糖的□□。我是真的欣賞你，不想你真的跌進去。”

“呵，李總似乎變得真誠了很多。”陸梓衿這話有些諷刺。

“和聰明人打交道，真誠才是最重要的。”李源沒說謊，他之前真的是低估陸梓衿了。從陸巡歇斯底裏的表現中，他就明白陸梓衿絕不是陸巡口中的那個只有工作頭腦的傻子。

“能抽時間當年談談嗎？我會給出足夠的誠意。”

陸梓衿擡頭看了眼一直沈默不語的岑墨瀟，沈吟了片刻，然後才道：“七號以後吧，我那時候應該有空。”

李源一楞：“七號，這幾天你很忙嗎？”

“嗯，有件事必須要做。”

“那好就約在八號，地點我到時候發給你。”

掛了電話，岑墨瀟才開了口：“他這麽直白是因為不需要顧慮別人了嗎？”

陸梓衿很清楚這個別人是指誰，但是她不知道怎麽回岑墨瀟。好在她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為什麽要定在七號以後，有什麽事嗎？”

說起這陸梓衿恍惚了下，然後才輕聲道：“元旦過後是我媽的祭日，一年沒回去了，想回去看看。”她說的是她和她媽住了十年的小村莊。

岑墨瀟一楞，眼看陸梓衿眼裏神色有些黯然，她抿了抿唇，有些悶得道：“你跟李源都說了這事，卻不告訴我，你是想丟我一個人在家，自己回去看看嗎？”

這下輪到陸梓衿楞了，她忙搖頭，還沒來得及說，岑墨瀟又委屈嘟囔：“人家說醜媳婦也得見公婆呢，不說是你媽媽的祭日。你還說過那裏更像你的家，還有一些阿婆阿公就像你的親人一樣，你都不想帶我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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