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陸梓衿被她搞得無奈極了, 那一點感傷都被她這矯揉造作到可愛的樣子攪的煙消雲散。

“我不是這意思,這不是還有兩天嗎。我有點擔心你的身體,我們那個村子離長清市有些遠, 交通不方便,我們開車去得要六個多小時, 路況不大好, 我怕你吃不消。而且,你坐車本來就不舒服, 這麽遠我更擔心。”陸梓衿就因為這一直糾結該怎麽勸岑墨瀟就留在長清。

誠然對那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很像岑墨瀟去看看, 可是沒有什麽比岑墨瀟身體更重要的。

她一說完, 岑墨瀟原本故作的難過就真的有些難過了,她沈默了下認真道:“梓衿,我只是心臟有些不好,現在調養了這麽些日子, 一直很好,不至於承受不了六個小時車程。我知道我挺麻煩的,心臟不好受不了累,偏偏坐車又不安生……”

她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陸梓衿強行打斷:“不許胡說, 我不是怕你麻煩, 只要你舒服,怎麽麻煩都不是麻煩。我就怕讓你去那裏,我做的不夠好讓你受苦。”村子裏條件也不好, 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好好休息,所以她不想岑墨瀟去。

“你還真把我當成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真的沒事,只要你不嫌我麻煩還要帶司機, 我就沒問題的。”說完她微微笑了起來:“我很想知道你喜歡留戀的地方是什麽樣的,你在那裏長大,你媽媽在那裏,許多回憶都在那裏,以前我都沒辦法參與,以後的我都想陪著你,好嗎?”

更何況回去是因為陸梓衿媽媽的祭日到了,爸爸已經沒有任何的期待,那回到那裏,陸梓衿一定會想媽媽的,她不想她一個人承受那些。

陸梓衿無法拒絕她的體貼和愛護,只能點了點頭,看著岑墨瀟,輕輕道:“阿瀟,你怎麽這麽好啊。”

岑墨瀟湊過去捏了捏她的臉,皺著鼻子有些搞怪道:“是不是很後悔沒早點答應我,不然這麽好的我早就是你的了。”

陸梓衿笑出聲,“你這小心眼程度比起我,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的確是我的錯,早知道跑不掉,就該早點答應。”

“幸好你醒悟了。”岑墨瀟裝模作樣的感嘆,逗得陸梓衿止不住笑。

“對了,我還沒問,你住的地方在哪裏啊呢?”

陸梓衿也才意識到自己沒提過,“知道鄖縣嗎?”

岑墨瀟一楞:“知道,那裏景色很好,雖然沒多少人知道,但是去過一次就挺難忘的。”她說著神情有些恍惚。

陸梓衿察覺到她的變化,輕聲道:“你以前去過?”

岑墨瀟點了點頭,“大概是我六歲的時候,我媽好要去采風,家裏的傭人請假回家了,沒人照顧我,我媽就帶著我一起去了鄖縣,在那裏住了好多天,很多記不清了,但是就記得那是我媽陪我最久的一次,很開心。”她蹙著眉回憶著,然後轉頭看陸梓衿一臉心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幹什麽這麽看著我,是真的很開心,回憶起來記憶很模糊,心情卻清楚記得。”

陸梓衿並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讓岑墨瀟覺得自己很可憐,剛剛是看到岑墨瀟眼裏的難過沒忍住。

聽了岑墨瀟的話後,她壓下心裏的情愫,繼續道:“鄖縣是很漂亮,雖然沒發展好,但是每年還是有些游客的。我住的地方離鄖縣還有三十多公裏,是鄖縣下面最偏遠的一個鄉鎮,因為山林密集,路況不好,本身就偏僻,而且還有許多分散的小村莊,我和我媽媽住的叫十八舉,就更偏僻了。”

“十八舉?這什麽名字?”岑墨瀟沒聽懂,哪有地方叫十八舉的。

陸梓衿好笑道:“據說那裏一共出了十八個舉人。”

岑墨瀟聽完楞了片刻,然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一個這麽偏遠的小村莊,出十八個舉人,總感覺不可思議。

雖然現在突然從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出來有些不適應,但是她自己的公司反而有更多精力關註了,再加上有岑墨瀟陪著,這應該是她有史以來最開心的日子了。

“那我們會路過鄖縣嗎?”岑墨瀟問了一句,她心情很覆雜,因為那段記憶太過慘痛,所以這麽多年她一直拒絕回憶有關她媽媽的一切,在她心裏,沒有哪個地方比那裏更能勾起她的回憶,所以她有點怕,可是又想去看。

陸梓衿懂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溫柔看著她道:“可以從縣城走,也可以不走,司機是你的,你說了算。要是你想去,等拜祭過我媽,我就陪你去那裏再看看,鄖縣雖然小但是挺漂亮的。要是你不想去呢,我們那十八舉可是美得比鄖縣還野,就在那也可以看景色,我給你做導游,全方位服務。”

岑墨瀟心裏發燙,她並不喜歡翻開過去的傷疤給別人看,讓別人理解體會她的痛苦。哪怕是以前對李啟勝,她都避而不談她心裏對她媽媽的思念還有那段記憶帶來的痛苦。

可是陸梓衿並不需要她這麽直白的剖析傷痕,一個眼神,一個停頓她都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看著她眼裏止不住的溫情脈脈,陸梓衿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又輕輕戳了下她的心口:“風水輪流轉,是不是現在是你在喊,我特別特別好。”

岑墨瀟使勁點頭:“我家梓衿怎麽這麽好呢?幸好我眼睛雪亮,早早就承認了我喜歡你。”

陸梓衿:……

她甘拜下風,說不過她說不過她。每一句話都在“含沙射影”。

明天就是元旦了,如果按照以往的慣例,岑墨瀟是要和李啟勝一起過元旦的,雖然不是除夕但也是一年的新日子,而且難得休息,他們很重視。

只是今年,李啟勝打電話過來時,岑墨瀟表現得異常任性,直接了當道:“爸,我不想我新的一年是和他一起過的,所以我不回去了,你也不用帶他過來。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去散散心,應該不會在家了。”

李啟勝臉色有些不好,但是聽岑墨瀟說要出去,忍不住問她:“你身體不好,準備去哪兒散心?遠不遠,梓衿陪著你嗎?”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再怎麽身體不好也不至於就成了廢人,不能跑不能跳就算了,怎麽也沒到走不動路的地步,也不需要人陪。”

李啟勝皺了下眉:“是心情不好嗎?你哥又惹你嗎?”

岑墨瀟真的忍耐不住了,一個人怎麽能裝到這地步,他難道不清楚她和李源之間的矛盾嗎?她身體一天天糟糕下去,他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才能袖手旁觀,如果真不想要她這個女兒,他有的是機會弄死她,為什麽非要帶著一個私生子一點點折磨她。

“他不是我哥,他只是你的兒子,爸,不要在用那個字了,我聽了真的惡心。”

岑墨瀟和李源的矛盾是這兩年才起的,即使以前在家裏,岑墨瀟做的最過分的也只是漠視李源,偶爾說幾句話噎一下,但是從沒像今天這樣對著他說這麽刻薄的話。

而且那句他的兒子讓李啟勝心口一跳,他心頭情緒實在平穩不了,已經帶了點怒意:“墨瀟,他是我和你媽媽一起領養的,即使你們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你不喜歡他爸可以接受,但是你剛剛的話說的太過分了!”

不提岑璟還好,一提,岑墨瀟心裏恨意和惱怒騰地翻湧起來。

“別提我媽,他不配!我媽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和我媽沒有半分關系。你喜歡他,你把他當兒子就算了別帶上我媽。”這已經是連著李啟勝一起攻擊了。

李啟勝呼吸略快:“墨瀟,你太任性了,你就是這麽和爸爸說話嗎?我沒想你承認他是你哥哥,你可以不認他,我只是希望你們好好相處,至少不要帶著這麽強烈的敵意,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以前和阿源明明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容不下他了。”

岑墨瀟難受得厲害,她深呼吸,勉強道:“別說了好嗎,我不舒服。”

她心口悶得厲害,左手抵著胸口表情有些痛苦。

“墨瀟,你怎麽樣?爸不說了,你別生氣,梓衿在家嗎,劉嫂呢?我立刻讓陳醫生過去!”

“不用了,我在阿瀟身邊,您不用操心,我會照顧好她的。”李啟勝有些急了,正慌著準備打電話給陳醫生時,電話那邊陸梓衿冷淡的聲音傳了過來,沒等李啟勝多說什麽,陸梓衿就掛斷了電話。

“阿瀟,沒事的,不要想,我在這呢,看著我別想其他的。”陸梓衿一顆心擰著難過,可是在岑墨瀟面前她還要維持冷靜,一只手給岑墨瀟順心口,一只手摸著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岑墨瀟只是難受,她看著陸梓衿眼睛微紅,呼吸漸漸平覆下來,睫毛因為沒忍住的一點淚光微微濡濕,看起來讓人心疼得無以覆加。

陸梓衿實在受不了,把岑墨瀟抱在懷裏,咬牙道:“阿瀟,我們不忍了,這感覺太難受了。即使沒有證據,也要他們不能這麽恬不知恥來你傷口上撒鹽,憑什麽還能裝模作樣。就算不能讓他們伏法,我也會盡一切努力讓他們離你遠遠的。泰和再怎麽厲害,我們一起,啃也要把他們一點電啃下來。”

她忍耐了兩年,而且一直忍耐的很好,可是看著岑墨瀟,她兩天都忍不了,她真想把李啟勝那張虛偽的假面撕下來,看看到底是副什麽醜惡嘴臉,能無情無義到這種地步。

岑墨瀟這段時間已經盡量避免和李啟勝說太多話,就是怕自己忍不住,但是提到岑璟她真的受不了。一想到她媽被蒙在鼓裏把李源帶回家,把他當成自己丈夫的救命恩人的兒子來對待,體貼呵護著,她就悲憤交加。

聽著耳邊陸梓衿的話,她勉強把自己的悲憤壓下去,看著陸梓衿鼻音微淺:“你都忍了這麽多年了,我這一點就受不了了。”

陸梓衿搖頭:“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呢?”陸梓衿的隱忍岑墨瀟何嘗不明白,她之前每天都要喝酒才能睡著,大概率是因為那些事。

陸梓衿認真道:“正因為我忍了所以我知道那滋味,我不想你再經歷,而且我覺得我們能應付。”

岑墨瀟笑了笑:“只是一時被他刺激了,和你在一起時基本都沒什麽感覺了。我很想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實在是太久遠了,除了那輛車和當時的調查記錄,什麽都沒有。至於李源給我下藥的事,我爸到底是參與了,還是包庇我也不確定,也沒找到證據。眼下切實證明的只有李源是我爸的私生子的事,其他的基本都陷入了僵局。”

陸梓衿明白岑墨瀟的想法,她沈吟了片刻然後問岑墨瀟:“你準備什麽時候把這些事告訴外公呢?”

岑墨瀟沈默了下來,這是她最糾葛的地方,她不敢想象這會對他產生多大的刺激。但是有一點她可以肯定,如果外公知道了,泰和和ZHO會徹底決裂,外公會不惜一切代價和她爸李源鬥到底。

“我不知道,我怕他受不了刺激,這種事沒幾個人能接受的了。而且到時候的局面會直接進去白熱化階段,一發不可收拾。我想讓他們付出代價,這代價不僅僅是拿走他們不該擁有的東西,還應該是法律的代價。”

陸梓衿能理解,她想起一直不是很了解岑墨瀟現在的到底有多少籌碼,於是問道:“泰和雖然是李源在管,但是它原本是你爸媽一起成立的,泰和股份你占多少?”

岑墨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有?”陸梓衿有些詫異道。

“泰和股份我爸媽一共持股百分之四十五,我媽去世後屬於她的那部分大半記在了我名下,可是之後因為泰和內部內鬥,為了保證絕對控股,我手裏的百分之十八都轉給了我爸。雖然每年分紅得利我爸都給了我,但是從法律上,泰和和我並沒有關系。”

這太巧了,也就是說如果攤牌,那就是徹底和泰和抗。雖然智和設計無論是發展還是規模勝於泰和,但真的兩家對上,肯定是兩敗俱傷,這大概也是岑墨瀟擔心的。

“所以如果硬碰硬行不通,就只能直接對付人了。”只要證據確鑿,讓李源得到應受的懲罰,就是最好的了。

岑墨瀟點了點頭,看著陸梓衿凝重的表情,小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