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振袖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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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如註傾盆。

上空的雨水像是受到六牙的召喚般傾筐倒篋而來, 沒過一會兒就澆滅了最後一處殘焰。

“噓うそ,怎麽可能!”雀陰親眼見證自己所打造的煉獄在大雨中消逝,目光終於是露出了怯意。

“紅雀, 去。”她翻身再次喚出幾只火影,準備通過佯攻的掩護飛速撤離。

事情進展到現在這個局面,雀陰已經知道自己輸了。

她還是輕敵了。

在歌舞伎町為非作歹的這些日子她見識過數不清的霓虹能人異士, 沒一個能真正威脅到她。

但這赤足和尚不一樣。

與其說是她在戲弄紀釋,反而更像是紀釋在借她之手給徒弟教學, 把她當成練手的靶子。

雀陰是真的慌了。

她潛藏著身子準備遁走。

她謀劃著只要能再多吞噬些精魄, 定能東山再起。

然而站在禪象背上的紀釋並沒有再給她任何逃亡的機會, 身上已經開始盤旋起了涅槃經文。

紀釋杵著禪杖一晃動,清脆的銅鈴聲響起。

下一瞬便憑空出現在了準備逃匿的雀陰上方,他壓著禪杖往下一揮, 翻手之間將那幾只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火雀擊潰。

又是朝著雀陰那通紅的身軀猛地一擊。

飄蕩在近百米高程的雀陰伴隨著破空之聲, 被禪杖狠狠地“釘”在了地面之上, 將歌舞伎町的街面砸出一個深坑。

她掉落在首屋附近, 碰撞間讓本就被燒得搖搖欲墜的首屋徹底倒塌成了廢墟。

那齊木家代代守護的墨色花紋卷軸順著坍塌的縫隙滾動了出來。

“千堇花魁,別掙紮了,不過是徒勞而已。”紀釋從高空降下, 身周回旋著薄如蟬翼的涅槃經,他已經做好了超渡對方的準備。

“不不不,”雀陰在對方的經文身上看到無盡恐懼,“我不要去往輪回。”

白文姍、梅初幾人此時也趕了過來。

看見原先為虎作倀的雀陰此時已經癱倒在禪杖之下,一副求饒的狼狽相。

“你的執念太重, 如若不放下的話, 會永世被禁錮在這鬼魑體內的。”紀釋身上的經文光芒越來越盛, 但仍然沒有化解雀陰殘念的跡象。

雀陰被那道光盛耀得睜不開眼, 但仍然絲毫不妥協:“這幅鬼魑模樣不好嗎?比生而為人要好上太多。”

“人類骯臟、貪婪、自私,以戲弄他人為樂,我許永生永世都不要做人!”

她嘶吼著吶喊,讓人見了有些悲憐。

“唉。”

見無論如何都沒能撼動她,紀釋口中發出一聲嘆惜。“你還記得鶴田健太嗎?”

“不要跟我提這個名字,”雀陰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啞聲說:“沒能親手誅戮那個賤男人,這才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

“是嗎?”紀釋說,“那你又為何一直穿著對方贈與的振袖和服,就連死了,也要寄生於其。”

雀陰沒有回答,只是用著兇狠的目光瞪向面前的光頭和尚,對方勢必要撕掉她最後一層遮羞布。

“他該死,所有人都該死。如果沒有他,我……我也不會……”

紀釋伸出手掌輕輕蓋在對方的眉宇間:“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真確。有時候無心的誤解反而會將雙方拉入無盡深淵。”

“千堇花魁,既然如此,你就親眼看看吧。”

紀釋的話語剛落,眾人只覺得頓時天旋地轉,場景變換。

有了先前在胡同巷子裏的遭遇,白文姍也沒有驚慌,她明白紀釋是在還原雀陰記憶深處的場景。

“你要成婚了?”奈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發出一聲驚呼。

“小聲點,”鶴田捂住對方的嘴巴,“我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剛剛的驚呼聲已經吸引了不少正穿戎帶甲的武士矚目,奈良自覺自己有失態,趕緊裝模作樣地擦拭著武士劍,小聲地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是吉原……”鶴田剛想說出對方的名字,但又忽然像是想到什麽,頓了口氣說:“是吉原一個家族的小姐。”

其實他對於千堇游女的身份並沒有什麽顧慮。

他們作為朝生暮死浪人,能成家就是一份美譽,並沒有尋常世家那種偏見。娶一個游女花魁,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但此時,他還是考慮到了千堇以後的處境。

他答應了對方,只要成婚之後,他就將放棄浪人這個職業,從而過上詩歌辭賦、閑雲野鶴的日子。

如果旁人要是知道了千堇以前的出生,難免用有色的眼光看待。

回想起千堇有時候也用大小姐的口吻和他說話。

索性就讓對方真正的當一回大小姐好了,當他鶴田家的大小姐。

“可以啊鶴田君,”奈良發現羨慕的感嘆,“居然還得到大小姐的傾心。容我再問一個嚴肅的問題,她……漂亮嗎?”

鶴田發出一聲大笑:“那是自然,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比綻放的紫羅蘭還要漂亮。要是你見了的話,肯定也會稱讚不已。”

“這麽絕?什麽時候帶出來給我們見識見識啊?”奈良期待得很。

“好、好,”鶴田沒有推脫,“這一仗打完就帶給你看。”

沒錯。

這一仗打完,他就會和千堇成婚。

只要拿到這次的賞金,他就可以徹底將千堇從金蘭屋中贖出來。讓對方成為真正的自由身,再也不用活在別人臉色之下。

想到這,鶴田嘴角不自覺劃出了笑意。

昭和42年。

吉岡家和冢原家這兩大家族為了爭奪地方勢力,明爭暗鬥之後,終於撕破了臉皮開始大打出手。

鶴田這次的雇主正是吉岡一族,他和奈良一並被編入了突襲小隊,對冢原家的糧食供給營地發起突襲。

吉岡一族早就派出了情報探子,糧食營地的駐守並不算嚴密,滿打滿算也只有十餘人把手。

而吉岡家這次派出的突襲小隊,整整有三十餘人。對於破壞對方的後方供給勢在必得。

但當鶴田所在的突襲小隊潛入對方的營地之後就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但直覺卻告訴他這次的任務可能沒那麽簡單。

他將身側的武士刀悄然抽了出來放在身前,隨時做好了一場硬仗的準備。

“奈良,小心些。”鶴田小聲提醒著對方,“我們都深入到這裏了都沒發現敵人,可能有詐。”

“明白。”奈良也謹慎地隱匿在角落中,註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他們做浪人的,最擅長的就是直覺敏銳。

不然也不會在生死存亡中活下來。

鶴田站在墻壁後側,蹲著身子朝著營地內部往去,借著夜色打量深處的環境。

營地內漆黑一片,沒有一點火光,像是所有人都熟睡了。

“颯颯。”

耳廓微動,他迅速捕捉到草叢中傳來的颯颯聲響,眼中朝著那個方位凝視。

是老鼠嗎?又或是野兔?

他長期從事著夜間行動,對於黑暗的適應力很強,視力極好。

很快鶴田就在那草叢中找到了發出聲響的物件。

那是一圈深不見底的金屬孔洞,它藏匿在草叢深處,不註意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不好!

鶴田只覺得心頭猛然一個悸動,後背發出一絲涼意,壓低著聲音朝著奈良喊去:“奈良,快跑。”

然而他的話都還沒喊出。

那一聲聲貫穿深夜的槍聲已經從營地深處響起。

子彈像是不要錢似的朝著突襲小隊的方向襲來。

匍匐在最前方的浪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子彈打出了七八個窟窿,頓時鮮血飛濺,慘叫不已。

“有埋伏,快撤退。”

突襲小隊的浪人們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但冢原家顯然就是早有準備,根本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

冒著火光的火.槍一把接一把地從營地中伸出,全然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彈火網,將前來突襲的小隊打得七葷八素。

“這是……”奈良蜷縮在墻角有些怔神,“火器?他們怎麽會有火器?”

他們的確是有聽說過遠洋之外的大陸已經開始使用起了火器,威力和殺傷力完全不是他們手中的武士刀能比擬的。

但那傳說的火器他們也只在傳聞中聽見,沒想到親眼見證之時,就是給他們送葬之時。

一個照面下來,突襲小隊已經死傷了大半。

鶴田位於隊伍後方,但仍然被一粒子彈貫穿了手掌,來不及處理紮心的痛,他借著遮掩物躲藏著身子。

他從未碰見過火器這麽不講道理的武器,頓時沒有了戰意,只想逃離現場。

“鶴田君,那邊。”奈良在槍林彈雨中滾了過來,朝著彈火的死角處指去。

鶴田立馬會意,二人擡腳朝著那唯一的生還之處跑去。

一堵石墻矗立在他們身前,幫他們抵擋著源源不斷的炮火。

一輪炮火下來,突襲小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除了躲在石墻後的鶴田、奈良二人,其餘隊員全都失去了行動能力。

有人洩露了他們的蹤跡!

鶴田暗感絕望,對家竟然擁有了火器這等殺傷力生猛的武器。

糧食營地之中,匍身在草叢中的火.槍手也不藏了,站起身來朝著鶴田和奈良奔跑的方向望去。

“隊長,那石墻後還有兩個漏網之魚,我們這就沖過去把他們殲滅。”

“這火器果然厲害,”被火.槍手喚作隊長的人一手攔住了對方,“不用過去,去試試那個。”

“要動用那個?真的嗎,好我馬上去。”火.槍手臉上藏不住的激動。他光是持有火.槍就已經感覺戰無不克,但那營地院子中蓋著灰布的東西才是冢原家這次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致勝武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那東西的威力。

隨著灰布被掀開,一架嶄新的火炮出現在夜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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