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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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擺的皆是家常便飯,二人卻是濃情蜜意,時不時互給對方夾菜,偶爾還互相擦嘴,好不恩愛。

胡疊看在眼中,疼在心底。

許是以後,蔣溪與唐清塵也會如此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吧。

遠處傳來絲竹之聲,婉轉悠揚,雖不似當年在秦淮河岸聽到的般纏綿悱惻,卻也依舊含情脈脈旖旎萬千。

昔年有一芝蘭玉樹的公子笑嘻嘻地緊握著他的雙手,天真爛漫地跑在秦淮的夜風中。

胡疊擦了擦眼淚,將那串有些化了的糖葫蘆送入口中,真甜,回味一會兒,又真酸。

胡疊麻木地咀嚼著,就著眼淚,還有絢爛的人間煙火,越吃越難受,越吃眼淚越多。

直至最後,他將糖葫蘆簽子隨手一扔,竟是雙手掩面,嚎啕大哭起來。

那絲竹之聲好似配合般,逐漸淒涼起來,嗚咽中,夾雜著幾分無奈與不舍。

甫有婦人帶小孩兒經過,垂韶稚童指著胡疊跟母親脆生生道:“娘親,你看那個哥哥哭得好傷心呀!”

婦人溫柔一笑,吳音軟語:“阿那你要去安慰下哥哥不啦?”

小孩兒想了想,搖了搖小腦袋瓜:“不去了,我沒什麽東西能安慰他的,只希望他不要再傷心了罷。”

婦人拍了拍小孩兒,依舊是笑了笑,帶著孩子走了。

胡疊耳力過人,聽到了那娘倆的對話。

“我沒什麽能安慰他的。”小孩兒的話在他心裏反覆咀嚼,是啊,連小孩子都會權衡利弊,何況是蔣溪呢。

他胡疊百年修煉成人,但終歸不是人,不能給蔣溪生兒育女,更無法助他飛黃騰達,他空有一腔熱忱,又有什麽用呢?

只談愛,未免太單薄了。

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胡疊心道小蝴蝶啊小蝴蝶,你可給妖界丟人了。

他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對小夫妻親親我我的樣子,兀自閉眼,於心中屏蔽了艷羨。

他不知該何去何從,若是日後見到蔣溪夫婦恩愛的樣子,他會不會心痛到無法呼吸,乃至瘋魔?

“離開他吧,去遠的地方。”他被自己這一想法驚到,從未想過要遠離他,但是甫一遐想那個人再不會親吻他,擁抱他,而且擁吻別人,光這個念頭就有生不如死之感。

太嫉妒,又太痛苦了。

胡疊漫無目的地游走著,穿越人群,行至酒肆,想到古人那句借酒消愁愁更愁,便有些想嘗試下,於是乎進門,要了幾碟小菜一壇黃酒。

肆裏早有人喝得東倒西歪,高生叫喊,口齒不清,情緒激動。

“殺了老子吧!”

“沒了她,老子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胡疊聞之苦笑,心念這又是一個癡情之人,怪不得有人總想除卻這三千煩惱絲,若是無情,也就無痛了。

可若真是這樣,這人間還有什麽滋味兒。

“我說大少,你何苦來哉,女人而已,憑你的身份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同行的人好聲安慰。

“都不似她!都不是她!”那醉漢哭嚎道,舌頭已經有些打結了,含含糊糊。

“有什麽區別,關了燈都一樣。”有人嬉笑道。

那醉漢不高興了,拔高了聲音尖叫道:“你俗不可耐!你無恥下流!你,你不懂什麽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大少不是我說你,你早幹嘛去了,非要等人有婚約了,才來要死要活的。”

這話不說倒好,一說那醉漢哭得更大聲了:“都怪我娘!她遲遲不肯同意去提親,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門當戶對”。胡疊仰頭飲盡一碗酒,細細去咂摸這四個字,果然,人間的桎梏繁瑣,還有這麽多他不能理解的細微處。

“我難受啊我難受,老子不活了!”那醉漢還在狂叫,叫得整個酒肆的人都投去好奇又憐惜的目光。

自古皆道男人薄情,想來只是未到傷心處吧。

胡疊越聽這聲音越覺得熟悉,一開始心灰意冷只當樂子聽,待仔細聽來,發現竟是萬景山莊的人,師叔的弟子蕭若桐。

“原來還有同路傷心人”。胡疊登時明白了過來。

雖說同為師叔的弟子,但是布衣派畢竟身份特殊,在山莊內極為低調,跟尋常弟子也是點頭之交,無甚交集。

若不是此番偶遇,胡疊也不會得知蕭若桐對唐清塵竟是用情如此之深。

“我說兄弟,你都不想活了,趁人家還沒成親,去搶回來啊!還怕什麽勞什子!”蕭若桐的狐朋狗友出了餿主意,還別說,他竟眼冒精光,不吵不鬧了。

那人趁熱打鐵:“論家世、地位什麽,蔣溪那個小子完全不能跟大少比,再說,還可以把生米煮成熟飯嘛。”

蕭若桐面露兇光,狠狠地白了那人一眼。他雖生得五大三粗,卻有一顆羞怯又溫柔的內心,否則也不會忍著內心炙熱的感情,默默地守護了唐清塵多年。

他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年清塵偶發意外,竟是蔣溪將她救下,他單純地認為,守護就會有收獲,還殊不知世間情感之造弄。

“許之遠你再亂說,我就把你的牙掰下來。”蕭若桐鐵青著臉,酒似醒了幾分,義正嚴辭道。

那叫許之遠的青年面目清秀,勉強可視為一俊朗少年。可不曾想他的思想倒是頗為齷齪,見蕭若桐兇他也毫無反應,繼續嘻哈打鬧吃酒。

“我不會傷害清塵,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你給我記住。”蕭若桐站了起來,巡視著四周,虎虎生威,就差在身上貼個“守護清塵”的旗幟了。

一時間,他就像只大虎般固執地臆想著敵人,忠心地守護著他的小白兔。

眾人皆忍俊不禁,連胡疊都勾起了嘴角。

蕭若桐一本正經地掃視完,見無人反駁,又高傲地坐下。

胡疊在心裏偷笑,這是瞧了個寂寞,要是真的看到他了,估計蕭若桐會登時害羞成一只大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忘了本尊。”胡疊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最後一口酒喝完,走出酒肆。

月色清明,灑下碎銀般的明亮,星子璀璨,春意與花濃。

人聲退去,十裏長街逐漸空曠,煙火消減,儼然有些天朗氣清的寬闊感。

胡疊漫無目的地走著,心情雖略有好轉,依舊茫茫不知所措。

他終於明白白青所說“失去自我”的含義,他好像除了愛蔣溪,以他的意志和行為為錨定外,已經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還有什麽值得在這煙火人間有所留戀。

不如回那紫金山巔算了,也不是沒過過那些單調孤苦的清修日子。

就這麽思忖著,邊走邊想,卻倏然間定住了腳,心臟酸楚又激動地在胸腔裏跳動。

只見那熟悉的身影,依舊芝蘭玉樹般,如當年月下夜泊秦淮般,於橋的另一邊,靜靜地望著他。

恍惚間宛如隔世,斯人依舊那麽近,又有著天塹般的距離。

蔣溪逐漸走進,停在胡疊面前。面無表情,只怔怔地盯著胡疊的雙眼,不置一詞。

“你怎會尋到我在此地?”過了良久,胡疊打破沈默。

“那當年你又是如何在趙四處尋到的我?”蔣溪不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往事。

“哦,原來那塊靈石在你那裏。”胡疊盯著靜靜流淌的河水,若有所思道。

是呢,連心都給了,何時又關註過身外之物呢。

“嗯。”蔣溪輕聲道。

又是一段極長的沈默,二人靜靜地賞著星月,想著那年於翠竹軒天空,蔣溪為了博美人一笑,幻化出的星子繞月。

轉眼間,即物是人非,那月亮漸行漸遠,星子散落於廣袤蒼穹,終是追不上了。

“對不起。”蔣溪聲音顫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胡疊身體一怔,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酸楚和戰栗又從頭到腳襲來,他眼前略有所發黑,猛地抓住了欄桿。

“我有很多顧慮,從我家破人亡的那天開始,就註定了我不能隨心所欲的做自己了。”蔣溪緊握著雙拳,指骨畢現。

胡疊何嘗不能感受到蔣溪的無奈,但是在他單純的世界裏,一切都是他不夠愛的借口。

“我知。你的愛抵不過世俗。”胡疊冷冷笑道,調節了一下心態,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無法看著你和其他人恩愛過日子,陽山大會後,我會回紫金山巔。門派有事你知如何尋我,若是無事,見面對我也無益。”

這句話狠狠地砸在蔣溪心上,一時間喘不上氣來,他開始血脈噴張,血液逆流,他抓緊閉上眼調整丹氣,不想展露一絲一毫的不舍與膽怯。

“好。我替師父謝謝你。”良久,蔣溪平靜道。

“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師父,不必道謝。”胡疊冷冷道:“走吧,我要回去睡了。”

胡疊輕移腳步,使出輕功,也不待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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