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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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都分毫畢現無微不至地拓印在心底。

無人知曉這幅畫的魔力,也無人了解唐慕可數十年如一日的執著。

過了好一會兒,唐慕可依舊無反應。蔣溪只好兀自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步入房間,靜悄悄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唐慕可今日也不知怎了,許是被月塵的心事感染,那深埋於心中的不為人知的情愫倏爾蓬勃洶湧起來,霸道地充斥於腦海,只有一楨一幕地翻閱完,才能平靜內心的澎湃。

“溪兒來了。”唐幕可轉過頭來,不鹹不淡道。仿佛他知曉一切,又無法解釋自己的抽離。

蔣溪毫不意外,他師叔就是這個樣子,既入世又出世。

他微笑地點了點頭:“師叔叫徒兒前來,所謂何事?”此間少年,溫潤如玉,明眸皓齒,又一身好功夫。唐幕可怎麽看怎麽滿心歡喜。

“溪兒今年有十八了吧?”唐慕可笑瞇瞇地問道。

蔣溪乖巧地點了點頭。

“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唐慕可饒有深意地慢悠悠地乜著蔣溪:“師叔想為你謀一門親事,你看可好?”

蔣溪心裏猛地一沈,眼前登時浮現剛與胡疊唇齒纏綿的樣子,不由面露紅暈。

唐慕可只當他是害羞,心道真是沒有看錯這孩子。

蔣溪不置可否,羞怯之後多了幾分慌亂。他從未想當斷袖,母親雖去了,但生前是一直希望他能夠子孫環繞,闔家歡愉的。至於他父親,尚未尋到,若是還活著,定是不會同意的。

見他不語,唐慕可也不欲等待,他心意已定,無論如何都要圓了清塵的心願。

“師叔和清塵母親商量過了,將清塵嫁於你可好?”唐慕可石破天驚的一句,炸得蔣溪本就混亂的內心愈發山呼海嘯起來。

“師叔,我從未敢對清塵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蔣溪心急之下,脫口而出。

唐慕可微微一笑:“你當然不敢有,若是你為好色之徒,為師是萬萬不會將她嫁於你!”

蔣溪:“清塵妹妹的終身大事,也要問她願意不願意!”

唐慕可哈哈大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伊人可是中意你許久了。”

蔣溪一驚,他與清塵交集不多,也從未有心留意。現下聽師叔這麽一說,本該欣喜,卻莫名被絲絲慌亂所沖擊。

“徒兒乃家破人亡之輩,承蒙師叔關照和庇護,才有今時今日。又豈敢覬覦清塵姑娘?家父杳無蹤跡,家仇未報,且身無長物,身無分文,萬萬不敢耽誤月塵姑娘大好年華!”蔣溪雙手作揖,俯身誠摯道。

不料,一向性格溫和的唐慕可卻是勃然一怒,倏然將手上的茶杯扔了出去,蔣溪下意識一躲,那茶杯應聲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我只道你平時沈默寡言,一心練功,沒想到你如此能言善辯,口若懸河。怎麽,諸多理由,怕不是清塵壓根入不了你的法眼?她相貌、人品、家世,哪樣配不上你?你莫不是真像白青玩笑說的那樣,是個專門喜歡男人的斷袖?”唐慕可義憤填膺,奮聲罵道。

蔣溪入萬景山莊三年,從未見過師叔如此疾言厲色,駭得登時跪了下來。

唐慕可一見蔣溪此舉,心下剎時一片柔軟,忙不疊俯身去扶。

這一師一徒肌膚相觸,眼神交匯,無需言語,即讀懂了彼此。

於蔣溪而言,李可愛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半死不活中,唐慕可又在無微不至裏給了他父愛般的溫暖和治愈,此間恩情,無以為報;

於唐慕可而言,蔣溪是年輕英豪的徒兒,亦是他的驕傲,三年的朝夕相處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短到須臾即逝,又長到在內心已將蔣溪當成自己的兒子。

蔣溪擡眸,唐慕可垂眸,蔣溪心中泛酸,竟然在師叔眼中看到了幾分哀求的意味。

他明了,師叔壓根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他心一橫,緊緊地閉上了眼,待再次睜開時,唐慕可已經離開,坐回了太師椅上。

“但從師叔安排。”蔣溪一字一頓道。

唐慕可閉上了雙眼,竟是苦笑了一下,而後平靜道:“那你去吧,準備下陽山群英薈,師兄的門派要靠你名揚於世了。陽山會回來,再安排你和清塵成親。”

蔣溪欲言又止,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唐慕可似是有所感知般,開口道:“你們成親之後,你可帶清塵去尋你父親,師叔不會攔你。”

內心那點事兒被一戳即中,蔣溪無需再多言,行了個禮兀自退下。

當日,蔣溪與唐清塵訂婚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萬景山莊,山莊上下一片喜氣洋洋,都讚蔣溪福氣好。

只有兩人聞訊如遭雷殛。

湛湛青空,悠悠白雲,胡疊如身在冰窖,從頭到腳無處不冰涼,以至於渾身冒著冷汗,頭重腳輕。

他第一次知道,當人的感覺如此之痛。

白青不知何時靜靜地來到他身邊,看著他面如死灰的樣子,安慰也不是,打趣更不是,他一向將胡疊的感情看在眼裏,默默地心疼,早知師兄們如隔著天塹,卻沒有想到這天塹塌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親愛的二師兄還沒來得及做夢,就要醒了。

“小白”。胡疊的聲音幾不可聞,他的嘴唇在顫抖著,包括整個身體都肉眼可見的抖動著。

白青怕他摔倒,忙不疊去扶他,像是觸及到一塊硬冷的冰塊。

“我在。”白青心疼壞了,雖說他總過嘴癮嘲笑胡疊,但在他心裏胡疊早就是親人般的存在。

“我好痛啊。”胡疊臉色發青,嘴唇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剪水般的深瞳飽含淚水,連一秒都支撐不得,劈裏啪啦地掉落在腳下的土地上,瞬間了無痕跡。

“我這幾年,做的還不夠嗎?他看不到嗎?”

“他就這麽迫不及待想擺脫我嗎?”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胡疊接二連三喃喃道,行屍走肉般嗚咽著。

白青於心不忍,欲作安慰,但看在胡疊那失魂落魄不堪一擊的樣子上,還是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你錯在太癡迷他了,情深不壽,丟了自己。”白青一語中的,如鐵錘般狠狠地砸在胡疊心上,連呼吸之間都是血腥般的窒息。

“雙向奔赴的感情才有堅持的意義啊。你我兄弟百年,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從自在瀟灑、天真浪漫變得如此小心翼翼、誠惶誠恐,件件樁樁皆是為他,你還記得自己為自己活是什麽滋味嗎?”白青大智若愚,不是真的愚,他遲鈍的表象下隱藏著一顆水晶般透徹的心。

“你看我和童兒,哪怕相隔萬裏,心卻是在一起的。”白青在心裏默念道,在感受胡疊痛苦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兒女情長的甜蜜。

胡疊頭痛欲裂,內心撕裂般的難受,他甩開白青,一個翻身,以迅疾的速度禦劍而去。

“小蝴蝶!”白青尖叫道,無奈二人實力差距過大,白青連胡疊的衣角都沒碰到,眼睜睜地見他翻了幾翻,旋即就不見蹤影。

同樣心碎的還有萬景山莊的蕭若桐,在蔣溪一夥人來之前,他還是唐慕可最青睞的大弟子。出身於武人世家的他經年於十裏山塘瞥見唐清塵,即被帶走了整顆心。從此以後月下美人,超凡脫俗,無數個夜晚流連在他的夢中。

近鄉情怯,苦戀月塵多年,千方百計進入萬景山莊學藝,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招不慎,痛失佳人。

一方天地,兩處心碎,一心茫然,還有那欣喜渴盼的窈窕佳人。

獨穿暗月朦朧裏,愁渡奔河蒼茫間。

月夜

月朗星疏,夜涼似水,風吹長草,聲若低嘯。

胡疊瘋也似地逃離萬景山莊,一路渾渾噩噩,誤打誤撞來到十裏山塘。

春花秋月,萬家燈火,人聲鼎沸,目及之處皆為人群,喜樂安寧,或買點小吃或采辦些新鮮的玩意兒。

胡疊在一個糖葫蘆攤前停了下來,怔怔地望著火樹銀花般的糖葫蘆架。

小販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小公子,來串兒嘗嘗?我家的糖葫蘆又香又脆,吃了包您滿意。”

胡疊靜默地點了點頭,不置一詞。小販喜笑顏開,給他挑了一串。

機械般地甩下一錠銀子後,胡疊轉身就走。

“哎這位少爺,您這給太多了嗨,這銀子夠買下整個攤的糖葫蘆了!”小販急忙叫道,卻見胡疊毫無反應,幾步就沒了蹤影。

小販莫名其妙,只當遇到了怪人。

這怪人轉到了山塘街人煙稀少之處,靜靜地坐在橋欄上,盯著手中的糖葫蘆,眼淚在眼圈打著轉兒。

不遠處的人家門口,燈火通明,掛了兩盞常明燈。

一對兒小夫妻正坐在家門口的石凳上,就這夜色闌珊的人間煙火,吃著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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