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阿念帶回重華宮後，雲程便在一旁守著她，寸步不離。看著熟睡的阿念，雲程握著她的心，心裏第一次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阿念醒來後他該怎麽勸說，或者說該不該勸說。因為以她的性子，現在心裏一定很內疚。當日在石榮山，那猛虎是破雲殺死的，而破雲，又隱約與阿念有著不同尋常的關系。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阿念之前口中說的“報仇”“找錯人了”之類的話，其實也不算是沒有道理。

想到這裏，他更是緊緊握住阿念的手，好像只有這樣，自己的心才能夠稍稍平靜一些。忽然，他覺得似乎觸到了什麽異物，低下頭仔細一看，才發現阿念手中攥著一塊黃色的絲蘿。那絲蘿的邊上有些淩亂，看起來像是被人給扯下來的。

雲程盯著這絲蘿，一臉的沈重。這絲蘿還能是從哪裏來的呢，想必與碧書有些關聯。

他守著阿念守了三日，直到三日後，阿念才慢慢醒來。

阿念剛醒時，腦中還有些迷蒙，可不消多大的工夫，她便將一切事情都想了起來。直到現在，置身這溫暖的房間之中，她仍舊覺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很不真切。眼淚不由自主地順著面頰的一邊流了下來，她看向雲程，神色淒涼：“雲程……”

雲程知道她想說些什麽，扶她靠在枕頭上，慢慢將這三天裏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碧書的父母已經碧書的屍身領回勾彌山好生安置了，其他喪命的地仙們也都被妥善安排了。清陽已經下令徹查，命人去妖族興師問罪去了。

聽了這些，阿念躺在那裏，閉了閉眼，一臉悲痛與自責。她知道，不管怎麽樣，碧書也回不來了，她失去了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雲程，我想去勾彌山上看看碧書”阿念低聲說道，聲音有些許哽咽。

她眼下的情況實在讓人擔心，雲程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輕聲道：“好，我陪你去，只是你要答應我，如果心裏難過的話，就和我說說，不要憋在心裏，我很擔心。”

阿念乖巧地點點頭，再沒言語。雲程看她的樣子，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剛才說的話她聽進去沒有。

碧書的靈堂布置得簡潔，可是單看那香爐裏的香灰，就知道前來看望的人不少。碧書生前人緣好，大家都很喜歡他，如今他走了，許多舊日的朋友自然也是難過悲痛的。

阿念進門時，一眼便看到碧書的娘親和她哭腫的雙眼。碧書的父親雖然看起來好些，可是鬢邊的白發卻像是又多了幾重。

看著這樣的場景，阿念心裏更是內疚，站在門外一時不敢進去。雲程在一旁並沒有催促，只是默默陪著阿念。

碧書的娘親看見阿念站在屋外沒有進去，便由旁邊碧書的姐姐扶起，來至阿念身邊。

“老身參見雲程上神，阿念，你來了。”她眉眼之間雖然稍稍掩蓋，可到底還是悲痛萬分。

雲程將她扶起：“不必多禮，我們今日來看看碧書。”

如今走近了，見著碧書娘親的憔悴模樣，阿念更是覺得對不住他們：“伯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碧書的娘親打斷。她握住阿念的手，雖然心裏痛苦，神色淒淒，卻還是在安慰她：“好孩子，這怎麽能怨你呢！這都是碧書的命，怪不得別人。”

碧書娘親之前聽曾經碧書講過在石榮山發生的事情，可是她卻從來沒有因為此事怪過阿念。她一直教導碧書，在情況危急的時候，應該學會去保護別人，而不是只顧著自己逃命。

阿念知道現在也不好將事情細說，於是緊緊握住碧書娘親的手，堅定道：“伯母，你放心，我一定會替碧書報仇的。”

碧書娘親點點頭，並沒有將阿念的話放在心上，只以為此事想必阿念也會參與處理。雲程卻額外地看了她幾眼，若有所思的樣子。

阿念將帶來的糕點遞給了碧書的姐姐。還記得之前碧書離開九重天的時候，阿念曾經說要等他回來，還說要給他送糕點，現在卻終究成了幾句空話。

進了屋來，阿念從一旁拿起三炷香，朝著面前的靈位拜了一拜：“碧書，都是我不好，我雖然還沒有查清楚，可是破雲或許真的和我有什麽關系，對不起，都怪我。不過你放心，不管怎麽樣，我會替你報仇，我要讓那些妖付出代價。”在心裏默念完這些話，阿念才好生地將那香給呈上。

在這之後，與碧書的親人們寒暄了幾句，阿念便匆匆離開了，若是再在這裏待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到時候引得碧書的親人們更傷心難過，便是自己的罪過了。

雲程與阿念離開勾彌山，漫無目的地走著。

“咱們回去吧？你身體還沒好，南倚醫官說還需要多休息，你可是一向最聽他的話的。”雲程看著阿念有些蒼白的臉色，十分擔心。

“好。”阿念答道，想起上次從碧書手中發現的黃色絲蘿，她正好也有些事需要回去問問清楚。

見她難得的這麽好說話，雲程不但沒有半點高興，心裏反而更加擔心了。想起剛才阿念說要替碧書報仇的話，他總是害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畢竟以她的修為，面對妖族，大概率是討不到什麽好的。

兩人回到九重天後，阿念並沒有直接回重華宮，而是往章華宮的方向而去。見雲程緊皺眉頭，一副不願意讓她去的模樣，阿念努力扯出一絲微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有些話想要去問問文瑤。”

聽她說起文瑤，雲程忽然想起那日在阿念手中發現的黃色絲蘿，現在想想，極有可能是女子衣物上扯下來的。

“好，那你去吧，小心一點，有什麽事，傳個飛信給我，我馬上到。”

阿念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便往章華宮的方向去了。

她的確是來找文瑤的。

之前在碧書手中發現的那條黃色絲蘿，她覺得很眼熟，像極了當年在錦繡閣時，文瑤與她初見時穿的那條裙子。

當時初見時的景象對阿念來說，也算記憶深刻，那個一身黃衣的女子朝她翩翩而來時，她從沒有想過今時今日自己竟然會懷疑她。說起來，其實認識文瑤，比認識碧書還要早一些的。

文瑤自從從下界回來，這段時間一直待在章華宮中。清陽雖然生氣，可也沒有限制她的行動，阿念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她。

見著是她，文瑤臉上並沒有半點吃驚之色，就好像是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阿念說話一向是開門見山，此刻卻有些猶豫。話至嘴邊略等了一等，才緩緩道：“文瑤，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碧書的事。”

聽到碧書的名字，文瑤臉上的表情總算是有了些變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片刻便歸於平靜：“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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