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瑤走後，清陽便下了一道命令，讓碧書替文瑤去下界處理些事物。去的時間不長，大約三五個月，可是饒是如此，碧書還是失落了好幾日。

阿念去南天門送別碧書，碧書抱著包袱，看起來可憐兮兮。

“沒事的碧書，不過是下去歷練一下。我聽說章華宮的仙侍，基本上都要去下界歷練的，不過三五個月，你就能回來了。”阿念也很舍不得碧書，可是還是要說些話來安慰他，她知道，比起自己，碧書這個當事人心裏更難過。

聽見這些話，碧書眼見的就要哭出來了：“阿念，你可要保重啊，等著我回來，咱們再一塊打牌。”

“好，我在這裏等著你。”阿念笑了笑，遞給碧書一盒點心：“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特地去禦膳房那裏拿的，下界不比天上，有些糕點不容易吃到。”

“你要是哪天想吃了，就給我遞消息，我送去給你。”

“嗯嗯。”碧書點點頭：“那我就走了，誤了去那裏報道的時辰就不好了。”

依依不舍地告別碧書，阿念站在天門外看著碧書的背影，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大安穩。

她的預感果然沒錯。

碧書走了十幾日之後，他前去的鳳鳴山的山神親自上了九重天來，到了章華宮，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阿念聽說這消息後，不管不顧地跑去章華宮，截住了那山神。直到那山神重覆了兩遍，阿念還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那山神說，碧書死了。

“死”，多麽可怕的一個字啊。

晴天霹靂，阿念只覺得自己站都有些站不穩了，若不是風禾扶著她，她可能要一下子栽到地上。

她看著那山神，一字一句地問道：“碧書現在在哪？”

“在鳳鳴山。”

阿念來不及告訴雲程一聲，便去了鳳鳴山。風禾不放心她自己去，便帶著山神一同跟了過去，只遣了一個仙侍去告訴雲程一聲。

阿念這雲駕的飛快，幾次都險些要從雲頭上跌下去。

幾人到了鳳鳴山地界，剛一落地，就看見幾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被整齊地放在那裏。

阿念小心地將白布揭開，又小心地蓋了起來，直到看到碧書的屍身。碧書身上中了一劍，還零散地布著幾道爪痕。阿念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卻發現那一劍刺的並不深，只是恰巧刺在出血比較多的地方。

阿念一下子癱倒在碧書身旁。碧書是失血過多而死，若是及時就他，他或許就不會死。這個認知讓阿念更覺得難以接受。

她抓著那山神，聲音沙啞：“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那山神之前在九重天的時候，已經向清陽稟告了事情的原委，現在看阿念這幅悲痛的模樣，又好心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碧書到了那鳳鳴山之後，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只是昨日外出的時候，碰到了妖族的妖，那些妖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就大開殺戒，不僅碧書，同去的幾名地仙都喪了命。好不容易逃生的幾名地仙回來報信，等到他們趕到的時候，碧書他們已經救不過來了。

妖族？阿念腦中一片混亂：“妖族，他們不是一向不問世事嗎？為什麽，為什麽要殺碧書！”

那山神被她這幅模樣給嚇著了，結結巴巴地道：“小仙，小仙也不知道啊，這妖王是猛虎修煉而來，向來也是兇悍，這些年來雖然偏安一隅，可是他們卻很看重一些山野的領地。”

“許是，許是碧書他們去的那個地方，恰巧是妖族重要的領地也說不定。”

那山神後來說了什麽，阿念只聽了個大概，她此刻註意力大多放在了剛才山神說的“猛虎”上面。

她眼中含淚，喃喃自語：“妖王是猛虎一族，上次在石榮山，被破雲斬殺的老虎也不是尋常的老虎。不是領地，他們是來報仇的。”

說著，她看向風禾，神情淒涼：“風禾，他們一定是來報仇的。可是為什麽，這跟碧書有什麽關系，他們應該來找我啊！是我做的，這些人何其無辜，碧書何其無辜啊！”

“他們要報仇來找我啊！找碧書做什麽！”阿念此刻情緒有些崩潰，特別是在意識到很有可能是因為上次的石榮山的事情，碧書才會丟了性命。

風禾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上次在石榮山，他確實看見了一頭死去的老虎，可是當時他離得遠，以為是雲程斬殺的，他沒想到，居然是阿念。

他蹲下來，看著阿念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道：“阿念，你冷靜點，或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或許只是意外。”

“不，不會這麽巧的，不是意外。”阿念握住碧書的手，那手已經變得十分冰涼，她道：“碧書，我不會讓你枉死的，還有他們，我會為你們報仇的。”

說著，她忽然皺起了眉頭，輕輕看向碧書的手。

碧書的手中攥著一絲被扯壞的黃色絲蘿，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似的。

看著這殘破的絲蘿，阿念只覺得頭痛非常。她用手捂著頭，埋入自己的膝間，覺得頭好像要裂開似的。

有人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溫熱。她覺得有一股暖流自那掌中而來，頭痛也減輕了許多。她想擡頭看看，卻漸漸昏睡了過去。

風禾在一旁長舒了一口氣：“仙上，您可來了！”

雲程點點頭，吩咐道：“你且留在這裏，協助山神以及前來認領屍身的諸位仙家，等事情處理好再回來。”

“還有，碧書，你多照看些。”雲程看了看阿念，心裏也覺得十分難受。

章華宮內

清陽掐著文瑤的脖子，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你難道不該給我個交代嗎？”

文瑤掙紮著將他的手推開，猛地咳嗽了幾聲：“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我原本確實有別的打算，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妖族會來插上一腳。”

清陽盯著她的目光有些狠厲：“文瑤，這件事本神有錯，答應你讓碧書去下界是錯，再三地縱容你也是錯，本神的錯自會檢討，可是你給本神記著，這是最後一次，你也不想看到你父親的一世英名毀在你的手中吧。”

聽清陽說起她的父親，文瑤的心顫了一顫。如果不是她的父親，清陽不會對她這麽容忍。

文瑤的父親，曾是神族征戰四方的一位普通將軍，後來，在一場戰事之中，為了護住神族的幾萬兵士，他孤身殺入敵方重圍，浴血奮戰。後來戰事初歇，大家前去尋找的時候，只尋回了一具深中數刀的軀體。

文瑤的母親早早去世，只剩下父親一人將她撫養長大，後來父親身死，神族那些仙上感念他父親的功勞與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精神，所以對文瑤多加照拂，還將她送去青華山，由弈星仙君親自教導仙法修為。

後來，她一心想要報考重華宮，可是照著雲程的脾氣，自然是不願意的，所以清陽便將她要來了章華宮。

文瑤神色戚戚，反問清陽：“若是我的父親見到我今日過得這麽慘，他又會作何想法呢？天帝陛下。”

清陽冷哼了一聲：“我相信文將軍若在，一定不會放任你荒唐行事。”

聞言，文瑤又冷笑了幾聲，也不管身邊的清陽，腳步不穩地出了殿門，臨走時又嘲諷了清陽一句：“我還以為陛下對嵐煙上仙是何等的情深義重呢？原來到頭來，變心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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