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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湘妃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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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想要報覆, 不應該在他們外人面前殺人,若是膽子小的恐怕連夜就跑了。何況殺人誅心,若要覆仇在人家親屬面前殺了, 豈不更好?

除非, 他的目的就是要他們走。

尋常人看到剪影殺人, 出去滿院血跡,怕是千方百計都要離開。

何況,人真的是在他們院子裏殺的嗎?

“我想去我們之前住的地方看看。”寧懷赟急著要回去,顧祈霖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人血和動物血幹涸後的顏色是不一樣的,如果血跡沒有處理, 現在早就幹了。如果血跡顏色不對,院外可能是動物血, 通過皮影或者其他手段偽造出殺人現場。”

她一通分析, 也問劉輕竹:“你們從來沒有在現場看到過屍體對吧?”

劉輕竹都快跟不上他們的思路了, 只能懵懵點頭。

顧祈霖點了點頭:“好, 我們快走。”

他們出來的有些遠了, 現在回去正好趕上飯點,這個時候去找鎮長他肯定不會把人趕出來, 想溜進院子於他們而言就簡單多了。

寧懷赟深以為然。

他們抓緊往回趕, 先讓劉輕竹回去,同顧祈霖往鎮長家中。

咚咚——

正是飯點的時候,鎮子端起碗還沒有動筷,外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年輕人,讓他去開門。

年輕人門一開, 就瞧見兩個人立在門口, 可不就是昨天那兩個趕屍人?

他不免有些晦氣, 昨天見到他們就鬧出了兩條人命,加上這個職業,這麽看就不詳,臉色就拉了下來。

冷著臉問:“兩位有何事?”

“自然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想問問我與師妹在哪裏吃。”寧懷赟面色自然道。

他十分自然的從大開的門進去,見了鎮長就問好,年輕人攔不及時看他們如在自家不客氣的坐下氣得臉黑。

“這飯點……”

“誒對,正是飯點的時候,劉大哥也不煮飯,光折騰他那些竹筒,我們也不知道去哪裏吃,只好找鎮長您了。”一塊碎銀從袖子裏掏出放在桌面上。

鎮長看了一眼,掀了掀眼皮問:“這是什麽意思?”

寧懷赟十分上道了推了過去:“這也不知道要在這裏住多久,麻煩鎮長的地方多著,還望不要介意。”

“去,給他們端個碗筷,再炒個菜。”鎮長沈默一瞬,看了眼年輕人。

年輕人把銀子揣上,也顧不上冷臉了,喜滋滋的答應了一聲。

這可得有兩三兩,他們賣十來個竹雕才能賣的來,添兩雙碗筷就白賺了,簡直走大運了。

鎮長轉頭問:“輕竹還鼓搗他那些竹筒?”

寧懷赟點了點頭。

就聽他冷哼道:“成天鼓搗些東西,人都快餓死了也不賺錢,真是瘋魔了。”

“我瞧著劉大哥手藝挺好的,仕女圖刻的漂亮,怎會……”

寧懷赟話還沒說完,鎮長就沈了臉。

“什麽仕女圖?我就知道,自從那女人死後,他就只會刻仕女。仕女之美不過是浮艷的胭脂水粉,哪裏比得上花草樹木自然壯闊之美?”

鎮長口中不屑怒罵著,對回來的年輕人說:“過幾天商隊要來了,去讓你輕竹哥刻些好的,老折騰仕女圖賣不上錢照舊餓死。”

年輕人無奈:“哪是賣不上價?之前商隊看中了說一兩一個,輕竹哥不肯賣而已。”

“我也沒覺得仕女圖不好,賣的可比其他貴多了。再說了,我哪裏勸的動他?”

年輕人嘟囔著,把碗筷利索擺好了,又裝了滿滿的飯端上桌,讓他們自己添。

弄完這些,不等鎮長發火就迅速跑了。

寧懷赟看他離開,神情微動,一雙眸子不自覺瞥向他透露出幾分深沈。

“都是那個女人!”鎮長口中罵著,回頭冷哼一聲,掃了兩人一眼:“還不快吃?”

寧懷赟:……

這態度到底誰出錢?

被這種家務事波及,兩人默默不語,老實吃飯。

倒是鎮長一下子有了傾訴欲,又是怒斥又是嘆息:“你們外地人不知道,輕竹他爹是我們這裏最好的竹雕匠,一枚竹雕可以賣幾兩銀子,他打小跟著他爹學,比他爹還厲害。都覺得他要去大城生活,和他爹一樣在府城做事。

幾年前戰亂他爹娘帶著孩子要去府城避難,他年紀輕輕貪圖情感被女人蒙了眼非留在這裏不說,人死之後沈迷仕女圖,那女的果然是個禍害,當初……”

鎮長罵到這,突然熄了聲音。

“當初怎麽了?”寧懷赟催促。

結果被瞪了一眼:“當初沒什麽,吃你的飯。”

寧懷赟:……

年輕人:……

年輕人端著碗在門外瑟瑟發抖,等鎮長走了,才不好意思的湊過來:“對不住,我大爺他脾氣怪,莫在意。”

“蓉姐其實挺好的,人長的好看,就是……就是這有點毛病,有點懵懵懂懂的,人在的時候他就不喜歡人,後頭人不在了就……”年輕人指了指頭,說話含含糊糊。

“其實他們人都挺好的,輕竹哥說蓉姐這叫天真爛漫,大家都嫌棄她,只有輕竹哥不嫌棄蓉姐,就是、唉……”

寧懷赟頓了一下:“她怎麽沒的?”

年輕人沈默了,很可憐的說:“有回匪盜下山,年輕人結伴去遠的地方換東西沒在鎮裏,餘下的老弱婦孺們為了活命躲在地窖裏,蓉姐她腦子不好怕鬧出動靜被發現,就捂著她藏著,結果……”

“其實也不是誰的錯,那個時候也……”

年輕人說不下去了,在天災人禍面前,這種事情總是格外的無力。

“三年前蓉姐的父母就搬走了,大抵也是不想回這傷心地吧。”

“……抱歉。”

“沒事,你們別在輕竹哥面前說就行,不過他也確實該弄點東西賣錢了,不然飯都要吃不起了。”年輕人擺擺手,把手上端著的碗塞過去:“輕竹哥應該還沒吃東西,你們等下走的時候記得給他帶一下。”

那碗裏裝著飯菜,還特意煎了個雞蛋蓋在上面,油漬漬的看著就很香。

寧懷赟答應了。

趁著年輕人吃飯,他們加快速度吃完借口離開,沒叫人送,寧懷赟端著碗把大門一開一關出了院子,顧祈霖悄無聲息的進了夜裏他們住的地方。

那裏早已被人收拾了幹凈,沖天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她仔細找了找,扒開草葉找到了沒處理幹凈的血跡。浸沒進泥土之中,留下暗色的痕跡。

人血幹涸之後同動物血的顏色不一樣,質感也有些微差距,通常只有多年屠夫和仵作一類才能分辨。顧祈霖身為趕屍人,還是學過這類知識的。

她用衣服兜了那部分泥土,從院墻翻出去,寧懷赟就在那裏等著。

他們會面之後也沒說話,默契往一個方向走。

劉輕竹在屋裏等著他們,見他們端了碗飯回來還楞了一下。

寧懷赟把事情說了,劉輕竹無奈笑笑:“又被鎮上人照顧了。”

“對了……你們去鎮長沒說什麽吧?”

看著劉輕竹的眼神,寧懷赟頓了一下,自然道:“說了你幾句,叫你專心賺錢,不要沈迷女色。”

這話說的,劉輕竹面色一時怪異,可能有些無語罷。

顧祈霖不管他們這些言語官司,將衣服兜住的泥土抖出來,仔細看了看,在手中一搓,眸子微微垂落。

“這不是人血。”她肯定擡頭,拍了拍手。

“像是豬血,顏色很暗淡,血腥味重。”她踢了踢泥土,猩紅的土塊在地上滾動,紅至發黑的顏色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

“正常人血的顏色不會那麽暗淡,至少要很長一段時間形成血垢才會有這麽深沈的色彩,你們哪裏可以大批量搞到豬血?”

劉輕竹聞言認真的想了想,搖了搖頭:“說起接觸豬血,那就只有屠夫了吧,可惜我對屠夫一事並不了解。”

說完他忍不住看了看泥土,被血染紅的沙土顏色本就和其他沙土不一樣,但若說要分清楚人血與豬血的區別,他實在看不出來,至今還有些不可思議。

“這真的不是人血嗎?難道這一年來都是用的豬血裝神弄鬼?”

“至少這次不是人血,我們去這人家裏問問。”寧懷赟看了看沙土,沒有質疑顧祈霖的發現,直接決定了下一步。

“還有屠夫,這個就麻煩大哥了。”

劉輕竹指了指自己,疑惑不解:“我?這恐怕……”

“劉大哥就說我們給你錢交夥食,找屠夫買肉順便問一下豬血的去向。這正是你去問才好問出來,若是我們去問,沒房沒地的就很奇怪了。”看出他有些遲疑,寧懷赟解釋。

主要是現在鬧出人命,人心惶惶的他們不好太過特殊,而且這鎮子裏的人實在排外,對外人態度不好。

不一定會說實話。

劉輕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想到鎮裏這麽多條人命,咬牙答應下來。

“好,我幫你們去問問。”

“這事,你們真能解決嗎?”他的眼神,不自覺就帶了幾分希翼。

雖說自己不怕死,但生活在這裏頭上時刻懸著一把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和你說話的人就會死去,這個日子實在不好過。

寧懷赟從不說死這種事,只道:“我們去查,總比坐以待斃等死好。”

劉輕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看著兩人,短短時日就能查出那麽多,劉輕竹的心中不免帶了幾分得見光明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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