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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西行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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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

枝葉碰撞的嘩嘩聲中, 似有若無的笛聲在空中響起,並不鮮明絲絲蔓蔓的像是飄渺的雲霧,無法追尋蹤跡, 在耳邊勾勾纏纏。

彼時夏風驟起, 明亮的月亮高懸於天, 枝葉在風中碰撞,匯聚成急促的聲響。

鳥類拍打翅膀的聲音夾雜著悲壯的鴉鳴,“啊~啊~”淒厲又兇惡,一聲一聲猶如繞梁之音盤旋於天。

在悠悠骨笛聲中,寧懷赟緩緩睜開雙目, 眼底尚且帶著幾分倦怠水光,眼尾染上艷麗溫暖的緋紅, 他眸光流轉慵懶打了一個哈欠, 手中匕首轉動收入袖中。

寧懷赟站起身, 饒有興趣的微勾唇角:“來了嗎?”

顧祈霖並未答話, 她雙眸微闔, 卷翹的睫羽輕輕顫動,如花盛艷的面容被輕薄的黑紗遮掩, 因吹奏的動作撩起一角, 露出光滑的下顎。

鴉群拍打著翅膀,落在枝頭,猩紅的雙目一眨不眨的凝視著下方的人類,隨著匯聚的數量壓彎了枝頭。

也是這時,顧祈霖放下骨笛,雙唇蠕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你確定要去嗎?”

那可是苗女。

苗族蠱師最擅使蠱, 苗女更甚, 傳聞更有情蠱操控人心志、生死相隨,他們兩人對蠱了解不多,貿然行動……

顧祈霖皺了下眉,覺得不妥。

但寧懷赟看著外邊的夜色,輕笑一聲,十分坦然從容:“莫怕,她昨日才尋了張公子,若不使計怕不知要等上多久,不會有事的。”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頭,拿著折扇從容的去了。

他並不知道要去何方,斷定沿著聲音而去,一步一步走在林中,這一次他記著步數,遠沒有張公子走的那般遠,不過是往前走約莫半個時辰,眼前突然一亮。

天上瑩潤的月色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銀光斑駁緩緩流淌,像是天上的銀帶落在水中,猶如絲幔一般柔軟蜿蜒。

猩紅雙眸的渡鴉落在枝頭,無聲的拍打著翅膀,壓彎了樹枝。

豆豆一般的眼中,倒映著一身素衣的公子。

樹下的如玉公子往前走著,他沿著河流,狀似失神,一步一步走上水面。

水粼粼流漾起波紋,晃蕩一瞬沾濕衣擺竟是令人站立水面,一路往前不過是令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步步走向湖中小屋。

只見小屋檐下有一道紅影,正慵懶的伏在踏板上,伸出手撥弄著水面,見人過來口中溢出幾聲輕笑。

“郎君啊郎君,俊俏的郎君,你來這裏所為何事?”

“是為求娶誰家女子?可是求娶這家女子?”

“這家女子貌美又賢良,與你作配天生一對。”

“郎君啊郎君……”

一聲一聲的呼喚從那人口中溢出,直至走近才發現這人一身紅嫁衣,披著鴛鴦蓋頭,一雙素手繪著鮮紅的丹蔻,猶如水波一般在空中擺動,招呼她過去。

幽暗的銀光在袖中閃過,渡鴉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墜滿了枝頭。

紅衣新娘伸出手,支著身子柔弱嫵媚的用指尖去觸碰郎君的面容。

誰料即將觸碰之時,一道銀光閃過,破開虛空直朝面來。

新娘本能收手卻被帶起了蓋頭,劃破細膩的肌膚,她猛然驚叫一聲匆忙翻身背對郎君,捂著臉渾身顫抖。

“你!你、你們……”她猛然轉頭,被雙手捂著的臉洩露出猙獰一角,醜陋的傷口從中溢出鮮血,蜿蜒在她的面皮。

銀光在空中劃過,她猶如輕盈的燕雀,裙擺在風中劃過艷麗是弧度,猶如鮮花在控制空中綻放。

“嗤——”一聲悶響,匕首插入踏板。

寧懷赟翻身上了小屋的踏板,他並未動容下手淩厲,拔出匕首就對新娘動手。

新娘動作迅速,並沒有絲毫露怯,相反精準的躲過了數刀。

再又一次側身躲過之後,她彎腰下身躲過一刀,順勢翻了幾圈出了攻擊範圍,袖中的竹笛落在手中,她拋出幾個罐子同時將竹笛置於唇間,輕吹奏樂曲。

寧懷赟袖子一甩,將幾個小瓶甩回她的身邊,脆弱的瓶子砸在地上裂開了口子,從中爬出幾只醜陋鮮亮的蟲子。

恰此時,似有若無的曲調一下子鮮明起來,枝頭的渡鴉齊拍翅膀縱身飛翔。

它們盤旋於天,居高臨下的捕獵地上的蠱蟲。

顧祈霖的身影也出現在河對岸的林子邊緣,她身披黑暗,一身道袍黑紗猶如不言不語的鬼神,一曲曲調正正好壓制了新娘的能力。

龍華咬牙恨齒,一雙眼幾乎要冒火了。

“你沒事!”

“我自然沒事,你裝神弄鬼玷汙那麽多無辜少男,還不許別人騙你一回了嗎?”寧懷赟拋了拋手中的匕首,面上微微一笑。

他還是那麽好看,俊朗霽月的面容在月色的銀輝下朦朧透著溫潤的色澤,像是玉石雕琢而出的精致,含笑的眉眼此刻卻面目可憎。

那些渡鴉在空中飛舞,毫不留情的飛躍地面,啄下一只蠱蟲吞入腹中,不多時就已然瓜分幹凈。

伴隨蠱蟲被吞下,龍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握著竹笛的手已然開始了顫抖。

但寧懷赟並未掉以輕心,在銳利明晰的笛聲中,自始至終還有一個小樂不曾落幕,絲絲蔓蔓的像是雲霧似有若無的撩在耳邊。

龍華越是頹態,他越是本能的退後。

當渡鴉將最後一只蠱蟲吞噬入腹,龍華喉頭一縮,硬生生的吐出一口血來。

她擦了擦嘴邊的鮮血,雙目恨極,竟是大喊一聲:“你還不出手,是要看我死嗎?!”

也就是此時,一首曲子突兀插進合奏。

爬蟲摩挲過地面的聲音細細密密的響起,寧懷赟動作一頓,匆忙回頭。

顧祈霖也不由自主低頭,骨笛的長音赫然彌散在觸足拂過地面的動靜。

無數蟲子從地面爬出,從四面八方猶如黑色的海潮一般密密麻麻的出現,摩挲著地面洶湧而來。

從地下、從水中、從樹上,匯聚成詭異的蟲海攀扯上樹枝,口器插入渡鴉的身軀,它們驚恐的“啊~啊”兩聲,艱難的拍打著翅膀,絕望的掉在地上雙翅顫抖,豆豆眼一片死寂。

很快就被蟲海淹沒吞噬。

曲子在短暫的停歇之後越發急促起來,顧祈霖吹奏曲調,無數渡鴉展翅高飛“啊~啊”淒厲的叫喊著它們拍打著翅膀,在空中盤旋之後猶如利劍一般飛下天空,插入泥土啄起蠱蟲。

一只又一只。

渡鴉無窮無盡,猶如烏雲飛翔著將天邊的明月都遮掩了。

蠱蟲無窮無盡,像是黑色的海潮密密麻麻的將無數嫩綠覆蓋。

顧祈霖看著這些只覺得渾身發麻,而寧懷赟被堵在水上小屋,眼睜睜的看著蟲子從水中爬出洶湧到岸邊,爬上木樁上到小屋。

龍華攥著他的肩膀,陰冷的笑了,面色發狠,嘴角還未抹去的血液將她襯得嗜血異常,越顯露出柔弱外表下的狠厲。

“你生的不錯,可惜性子不好,沒關系,等你被種了蟲……”

她話還沒說完,手即將摸到寧懷赟的臉龐時,空中銀光一閃,夾雜著風聲暗器擦著她的臉龐慣入身後的小屋中。

空中一道嬌俏女聲,如銀鈴般的笑聲悠悠響起:“瞧啊,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又要開始強娶強嫁了。”

一條翠色青色在結實的臂膀上蜿蜒爬行,“嘶嘶”優雅輕吐蛇信,緩緩落在地上。

至青蛇而出,蠱蟲便像是遇見天敵一般停止了前進的腳步,更隨著它的爬近如潮水一般退去,畏懼的躲藏原位。

黑暗之中,姒宴從中而出,他雙耳掛著蛇飾,手腕上的綠松石龍環依舊翠綠美麗。

深邃的黑眸瞥向顧祈霖:“可以了,讓渡鴉散了吧。”

顧祈霖停止吹奏後,渡鴉沒了控制,很快就消散不見。

姜黎坐在高高的枝頭,撐著下顎漫不經心的晃動雙腿。

“哎呀呀,這些渡鴉走後,明天又會死多少呢?”她饒有興趣的點了點下顎,唔了一聲,靈動的目光與龍華對視。

龍華心知不妙,竟是轉身就走,連一句狠話都來不及放。

卻不想寧懷赟趁著兩人離得近,竟是伸手一掌拍向她

龍華生生受了一掌,一個踉蹌倒在地上翻滾幾圈,身上精致的嫁衣都沾滿了灰塵。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斜裏沖出,一把彎刀劃破天空,先是朝姜黎沖了過去。

姜黎撐著身子在樹枝上落下借著手臂的力量翻回去,一腳把人踹下,這人順勢而下直躍小屋,彎刀如月直割寧懷赟咽喉。

也是因此,寧懷赟看清這人面容,竟是與龍華一模一樣。

寧懷赟雙目微顫,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眼見彎刀近在咫尺,他迅速舉起匕首擋下一擊,借力將這人揮退。

這人落在地上難以抑制的後退幾步,竟是接著一連串的動作來到了龍華身邊。

龍華借著她起身,兩人掃過四周在眾人的追趕下轉身幾個起跳,越過河流在水面激起水花,很快就消失不見。

而姜黎處理掉圍上來的蠱蟲匆忙追過來,看著她們逃竄的背影大感不悅:“嘖!”

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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