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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西行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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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

弓弦拉開, 破空戰戰的猙獰聲刺耳響起,一彎長弓幾乎拉成了滿月,冰冷的箭頭流淌著銀光, 猶如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般瞄準了人影。

“錚!”只聽一聲破空之音。

姜黎方不悅的嘖出聲, 一支穿雲箭直追而去, 劃破虛空寒風烈烈,冰冷的銀光閃爍流淌。

沒入林中,發出刺破血肉的聲響。

“刺啦!”

互相攙扶的兩人腳步一頓,龍華攙扶著與自己一同樣貌的女子,一支穿雲箭直擊而來令她一個踉蹌幾乎被壓在地上。

姒宴在眾人的目光中再度拉弓, 深邃的黑眸銀色星光一閃而過,手腕上的綠松石龍環發出碰撞之聲。

他面容沈靜, 雙手平緩穩妥, 鎮定自若的拉弓搭箭, 穿雲箭再度離弦劃破夜空, 刺入林中。

惡狠狠的擦著龍華臉龐慣入地面。

龍華渾身一顫, 癱軟在地呆滯的摸了摸臉,發覺臉上再添傷痕, 她痛苦憤恨的驚叫兩聲, 面露恨色。

“該死的禹氏!”

她咬牙切齒,在聽到腳步聲越靠越近時,她與後背中箭的姐妹對視一眼,咬牙起身脫下身上的嫁衣披在她的身上,竟是頭也不回的離開。

姐妹癱在地上渾身顫抖,背後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 她意識逐漸模糊, 耳邊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充滿笑意的輕快女聲。

“讓我瞧瞧, 是誰的翅膀被折了呢?”

“是龍家女呀。”

輕快的聲音一問一答,像是奪命的彎刀,早已在虛無中舉起權柄。

禹氏祝由並非獨指一人,大巫之下權柄劃分祝由因此而生,姒宴手握罰的權柄,一手拉弓搭箭的本事可謂是出神入化,他的眼睛能看見千米之外的東西。

一箭後入背心,一箭擦臉而過。

是為警告,也是輕視。

女子覆在地上,長發覆面遮掩了面容,她手指微動,一只蠱蟲從她的傷口中爬出,藏入地下。

姜黎輕快的走到她的身邊,身上的銀飾碰撞間“嘩嘩”作響。

她略俯下身,看著狼狽不堪的女子面上的笑容逐漸擴大,說不出的愉悅:“你是龍華,還是龍婳呢?”

“哎呀呀,猜不出來呢,那就……都殺掉好了。”輕柔愉悅的聲音如流水一般在耳邊響起。

龍婳的眼中倒映出那只伸來的手,帶滿了銀質的圓環,小流蘇葉在風中碰撞作響。

蠱蟲從地下悄然探出利爪,侵染毒素的口器黑若點漆深處發亮。

就是這個危急時刻,一個聲音橫插進來:“姜姑娘留手!”

是寧懷赟。

他與顧祈霖趕了過來,見到女子失血過多倒在地上,竟是伸手救助,幫她拔出箭羽包紮傷口。

姜黎氣惱的直跺腳,口中不耐大叫:“啊啊!你們這是做什麽!”

“你們不是要殺她嗎?”

“罪…罪不至此啊。”顧祈霖弱弱開口。

姜黎惱怒的模樣全然沒有之前嬌俏的稚嫩,反而透露出幾分喜怒無常來。

她凝視著兩人,目光似在思索著什麽。

寧懷赟抖開嫁衣展開,勉強擋住了女子的身體,他偏頭與姜黎對視,從容道:“我們本來就沒有說要殺她。”

“姜姑娘,若按律法,她也不過是勾引了幾個良家婦男,裝神弄鬼了一陣,沒鬧出人命,罪不至死。”

“那你們查她作甚!”姜黎氣鼓鼓的一甩手,生氣又故作傷心的撲倒姒宴的肩頭,埋臉與他親近。

姒宴面色微動,像是一匹初現王者風範的幼狼,銳利的五官深邃鋒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尖刀。

他目光掃過兩人,拉弓搭箭對準了寧懷赟:“道歉,解釋。”

寧懷赟眉梢一挑,呵笑一聲並不畏懼:“少年郎,別沖動,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她雖只是勾引了幾個良家婦男,鬧了陣裝神弄鬼,但已然令人風聲鶴唳,鬧起了淫祀替身的法子。所謂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追緣溯果與她脫不得幹系,處理這件事杜絕隱患才是正道。你殺她,事情沒有解決,遲早會有人因她而死,而且你怎麽確定這件事就是她做的呢?”

雖不知姜黎與自己的同族有什麽深仇大恨,但寧懷赟並非濫殺之人,更何況沒鬧出人命,此事罪不至死。

“你莫不是覺得,她無辜?”姒宴面色冷淡,手中的弓卻松懈下來。

姜黎在一旁聽著不樂意了:“都說不要你們管事,你們救下人不說,還要給她洗白?”

“並非……”寧懷赟的話還未說完,一只嫩白的手便握上他的腳踝。

他低頭,只見女子的另一只手掀起擋住視線的紅嫁衣,像是掀蓋頭一般,底下脆弱驚艷的面容一展無疑,一雙眼溫馴擡起,眼中波光微動。

女子輕聲細語道:“我、我是龍婳,女旁婳,作亂的……是我的姐姐,龍華。”

龍婳輕聲開口,慢慢說來。

原來她與姐姐龍華為雙胞姐妹,生得極像,性格卻截然不同。龍婳溫柔怯弱,龍華霸道橫行。

一年前龍華在族中犯下禍事,連累龍婳一同背井離鄉,來到了北州與禹州的交接處。族群與世隔絕,因只有龍華一人有戶籍可以現身,在這裏她們只作一人,皆以龍華的身份面世。

只是龍華頗為霸道,慣常是她出現人前,龍婳則被迫躲在人後。

而事情恰是要從這說起,龍華被逐出家族,一路行來看過才子佳人,便也幻想著自己也能覓得一位如意郎君,而她雖生得貌美,卻又是個濫情寡恩的性子。

學著話本裏的恢詭譎怪夜會情郎,起初是有些男人鐘情,都是些知風月的書生,口中情情愛愛說的動聽,得了恩愛的好處,她便越加忘乎所以,不滿足於一個男子。

她想效法娥皇女英,叫那些男人像娥皇女英一般共侍一妻,她自作了多情的帝王好生享樂。

有蠱蟲在手,也不怕那些人不順從。膩了便耍些手段,再鬧些戲碼,以致那些人真以為自己遇見了份與妖精的露水情緣。

與張公子的相遇也是在一天夜裏,張公子生的俊俏,是文弱書生的儒雅隨和,再添幾分富戶的貴氣,與龍華是一見如故。說要娶她為妻,口中情話說了數遍,更甚指天畫地發誓迎娶。

龍華素來自負,深信不疑,卻不想這人轉頭就忘了個幹凈,迎娶了新媳過上自己的日子,龍華被忽略在外自是不甘,用了蠱蟲控制與他夜會玩樂。

“我也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龍婳雙目含淚,可憐楚楚:“我不讚同姐姐行徑,但她素來霸道,我不敢有片刻忤逆,便只能做了她的幫兇,未想惹了麻煩?而今可有人出事?可是鬧出了人命?”

她連連發問,便越加可憐,暗自垂淚好生可憐。

瘦弱的手腕脆弱顫抖,像是承受不住般露出脆弱的神情。

寧懷赟與她對視,神色不明。

顧祈霖左右看看,只覺這幅畫面實在礙眼。

俊朗無雙的郎君與遭受壓迫的美人,聽著就像是話本裏的才子佳人,顧祈霖感覺自己不對勁,心裏不舒服一抽一抽的,暗自鼓動腮幫子,郁悶的垂下眼簾。

寧懷赟與之對視許久,才緩緩開口:“即使如此,那便先去告官如何?”

“告、告官?”龍婳一怔,險些咬了舌頭。

她含糊又迷茫問:“告官做什麽?”

寧懷赟義正言辭:“使用蠱蟲在律法裏與下毒害人無異,你姐姐勾引良家婦男倒無事,既然涉及蠱蟲又是臨陣脫逃,合該告官讓衙門追查抓回來判案!”

“啊……”龍婳渾身一顫,連忙垂下睫羽,遮掩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寧懷赟說告官從不是假話,他耐心的等待顧祈霖給人包紮好,無情的讓一個傷員自己跌跌撞撞往前走。

龍婳雙目盈淚,艱難的紅了眼眶,漂亮柔弱的臉溢滿了委屈慌亂的情緒,正可憐的看著他。

“我受了傷,恐怕……”

寧懷赟嚴詞拒絕,表示:“只是傷了背而已,男女授受不親,龍姑娘還是自己走吧。”

龍婳面色一僵,險些被這木頭一般惡劣的發言委屈的眼淚直掉。

姜黎噗嗤笑了出來,笑倒在姒宴的懷裏渾身都在抖:“哈哈哈,笑死,那麽大年紀了還學人家小姑娘裝嫩,活該被拒絕。”

“你!”龍婳雙目一瞪,不自覺就紅了眼,求助般看向姒宴:“祝由大人……”

姒宴抱臂眼神直視前方,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只是默不作聲的調整姿勢讓姜黎不至於滾下去。

在發現在場所有男人都無動於衷之後,龍婳抿了抿唇,委屈又柔弱的拖著失血的身子往前面走。

寧懷赟落在後邊,等著姜黎與姒宴跟上來的那一刻,輕聲開口:“是她還是龍華?”

“我憑什麽告訴你呢?”姜黎饒有興趣的撫了撫長發,眼神狡黠。

“提示你一句,娥皇女英。”

娥皇女英?寧懷赟眸色微沈,陷入沈思之中。

沒註意到,顧祈霖這時才跟了上來,猛然撞進他的懷裏。

方才還冷酷無情的男人瞬時扶住了她的腰肢,手臂虛虛搭在四周,體貼的在不觸碰的同時不至於讓她倒下。

跟著低頭溫聲問:“怎麽了?”

顧祈霖默不作聲,背地裏偷偷往他衣服裏塞了一個東西。

寧懷赟擡手一摸,瞬間變了臉色。

“這是!”他猛然轉頭,看著龍婳孱弱的背影面色難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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