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神息壤·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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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家族前身姓楊, 是楊氏皇族第四代瑞王的家臣,王爺去世之後依言葬於此處,先祖得楊姓為主守墓, 期間國朝換代三次, 戰亂不休遂改姓林氏, 至今已有五百餘年。”

抽出那把染血的刀刃,老漢抖著手,從懷裏抽出一支煙桿。

寧懷赟特意讓人給他點了煙,抱臂坐在肩輿上眼神饒有興趣。

看著他顫顫巍巍抽了口旱煙,老漢緩了緩情緒, 繼續說道:“王爺於我家先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家譜寫明這點, 囑咐世代駐守此地, 不擾王爺清靜。卻不想這逆子!”

老漢說的咬牙切齒, 渾濁的眼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沒有半分溫情, 如同面對仇人一般,眼神中帶著些許恨意, 星星點點的墜在眼中。

“這逆子擾了王爺清靜, 還為官爺帶來如此麻煩,是草民為父失職,沒有管教好,而今大義滅親還望公家息怒。”

“一碼歸一碼,你們若是幹幹凈凈,本官自然不會遷怒。”李大人撫了撫胡須, 沈穩答應。

老漢深深拜服:“大人英明!”

“只是希望大人不要擾了王爺清靜, 那些盜洞我們自會安排填埋, 此事可否……”

李大人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抱拳沖天上拱手,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誒,老人家此言差矣這已然不是簡簡單單的事了。既是發現了楊氏皇族的墓穴,按規是該上報朝廷,如何決斷自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老漢瞬時面色灰敗,無力的倒在地上。

寧懷赟在此時開了口,“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墓穴的具體位置,若是埋了盜洞,不仔細尋找尋不到方向的,也只能確定是在這裏,期間有個什麽紕漏也是正常的。”

“大人上報的時候,也會如實回答對吧?”

這是要壓下這件事的意思。

老漢雙眸一亮,李大人在此灼灼目光中扶首撐額,偏過臉有些心痛。

“確實。”

有沒有正確位置拿到的獎賞可是不一樣的,但寧懷赟這麽說自然有底氣,李大人沒多思考也就同意了這個說法。

他擺了擺手,讓老漢可以走了。

老漢感激的沖寧懷赟與李大人各嗑了三個響頭,這才顫顫巍巍的告退。

老漢走後,李大人看著寧懷赟,目光暗示。

寧懷赟知情知趣,自然告退。

此後的事情自然有官府去審理,此外根據名單挨家挨戶找到買神息壤的人家,集體安排隔離了一段時間,半月之後沒有問題才放回家中。

也幸好生吃土的人也不多,身中屍毒的也不過百人,比起大批傳染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先前顧銜竹兩師兄妹研究了趕屍人治療屍毒的法子,特意派人去隔壁城請了位路過歇腳的趕屍人過來一起研究,緊趕慢趕總算是想出了法子。

只是中毒太深的實在沒有辦法醫治,死後也要費心焚燒,以免屍毒從屍體再傳染到其他生物身上。

期間買假藥的老頭按淫祀、蠱惑人心等罪被判了死刑,盜墓賊中有不少通緝犯,通通被判秋後問斬。

賞金得從汶蘇郡申請發下,李大人自掏腰包給顧祈霖先發了賞金,特意安排了好酒好菜感謝一番他們對官府的幫助。

顧銜竹在醫館熬了半月,好懸平安出來了,今夜一起坐上圓桌。

李大人舉杯敬了幾人一杯,舒爽的瞇起眼對幾人說:“感謝幾位對官府的信任與幫助,若是再晚上一段時日,事情定然不會解決的如此之好,本官再敬幾位一杯。”

顧銜竹與顧祈霖秉承了一脈相承的社恐,在熱鬧的氛圍內明智的保持了沈默,唯有寧懷赟嘴角含笑點了點頭,以茶代酒與李大人又喝了一杯。

杯子一放下,李大人就要給他倒酒。

“光喝茶可沒意思了,喝杯酒喝杯酒。”

寧懷赟急忙用手攏住杯口,擺了擺首說:“我這傷還沒好全,就不喝酒了。”

“哦,我這倒是忘記了,那顧大夫來。”李大人這才反應過來這還是個病患,頭一轉就給顧銜竹倒酒。

顧銜竹表面溫柔,心裏卻有些發苦,不知該如何拒絕。

杯子遞到嘴邊,他猶豫了一下,被秦緣截了胡。

她瞧著默不作聲,喝酒實在豪爽,拿過酒杯一飲而盡,如喝白水一般。

爽快的一抹嘴角,她隨手把酒杯一扣,姿態輕松又瀟灑,銳利的五官立體精致,在月光下蒙上盈盈月色。

“他酒量不好,我喝了,你隨意。”

顧銜竹沒有反駁,安靜的看著她,眼神柔情似水。

李大人鼓掌稱讚:“秦姑娘當真女中豪傑!”

酒過三巡,李大人看著幾位人才,不免起了惜才之心,問:“不知幾位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我與秦姑娘是要去京城尋親的。”顧銜竹看他眼神不對,急忙說了打算。

李大人一聽沒戲,不免遺憾,又期待的看向寧懷赟與顧祈霖。

“那兩位呢,可有什麽打算?若是加入官府,重入戶籍本官自認還是可以幫上忙,官府俸祿不多,至少比天南海北闖闖來的輕松。”

趕屍人的戶籍雖有不同,來往放行順遂,但到底是個苦力,不是長久之計。

顧銜竹當年換籍,也是考慮到這方面,他並非定要做趕屍人不可。

但顧祈霖並無此意,她對自己的職業還是很滿意的,自知自己最後還是要回去山裏,默默搖了搖頭。

寧懷赟道:“待我養好傷,也要與師妹上路去尋師傅師兄,暫且無心安穩,實在遺憾。”

兜兜轉轉,四個人才,沒一個屬於李大人。

李大人不免心塞,但或許是早有準備,不算失意,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他扒拉扒拉酒壺,給幾個能喝的倒酒:“罷了,不說這些了,來來來,咱們喝酒,喝酒。”

這次寧懷赟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口。

李大人在桌上活躍氣氛,他配合著說說話,這件事就這麽揭過了。

比此事徹底了結來的更早的,是寧懷赟痊愈的消息。

他傷徹底好全的時候,顧銜竹還在治療屍毒,是顧祈霖給他拆的傷口,最重的傷口結了厚厚的疤,邊緣已經開始掉落露出粉紅的嫩肉。

只是日後還是要留疤了。

顧祈霖給他拆完傷口,看著傷有模有樣的嘆了口氣,很不爽的感覺。

若是當初寧懷赟不護著她,讓她也動手,絕無可能傷的如此重。

但於寧懷赟而言,已然是十分劃算的事。

“我一大男人留點疤很正常,你一個小姑娘愛美的年紀也不擔心留疤。”他笑著打趣一句,想活躍一下氣氛。

別說,顧祈霖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一身皮肉白皙賽雪,真留下什麽痕跡可就如白玉磕出一角,看著就讓人心疼。

顧祈霖沈默不語,下手重了兩分,居高臨下看他吃痛的表情,心裏悶悶不樂。

“我很厲害的!”她再次強調。

寧懷赟只是笑,撐著下顎含笑與她對視,眼中含著幾分暖意:“你厲害,和你是個小姑娘有什麽問題嗎?”

“小姑娘這麽厲害,和被人保護有什麽關系嗎?”

“就像秦姑娘為師兄擋酒一樣,我知道師兄會喝,但她想擋就擋了。小姑娘那麽厲害,我想護就護了,不必要的負擔至少我在的時候,不想你來背負。”

顧祈霖鼓了鼓腮幫子,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好有理。”

別人說來好陰陽怪氣的一句話,但小姑娘照貓畫虎,說出來反而像是悶聲稱讚一般。

寧懷赟權當是對自己的讚揚,盡數接下了。

既然傷口好全,兩人也要準備準備啟程了。

據顧銜竹所說,大師兄而今是個大商戶,生意從南洲做到了京城,光走商隊伍就有十幾條,若是早兩年去南洲還能尋到他的蹤跡。

而今他跟隨一隊運貨去了禹、北交接的禹濱城,他們北上還偏了方向,得往西北走。

顧銜竹與秦緣還要耽擱一陣,之後要南下往西走,去京城。

既不順路,兩人收拾了行囊,算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兩人一車晃晃悠悠的,踏著西落的黃昏出發了。

·

在未知的墓園中,無數無名的墓碑歪歪斜斜的插在地上,亂七八糟的組成一座無名冢。

深邃的夜空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卻吝嗇吐露,槐木林下,枝條早風中碰撞。分明是盛夏時節,卻叫人背脊發涼,不知哪裏來的哀鳴在風中散落。

噠、噠……

沈重的腳步拖著逶迤的身影在墓地行走,只著單衣的男人頭發披散,一身白衣姿態詭異,像是被妖物附身了一般,拖著沈重的身軀踩過墓碑群,踏著墳土沙沙走過。

無雙的眼從黑發下探出,雙肩聳起,頭顱低垂,四肢猶如軟面條一般逶迤的拖在身軀上。

一步、兩步……

一頂紅轎在道路的盡頭靜靜等待,被風拂過,簾子下紅轎內裏黑暗幽深,像是有什麽勾魂攝魄的妖物,令人只一眼就頭皮發麻。

但男人爬進紅轎,姿態彎折,像是腰斬的怪物,以矮下一半的姿態鉆進轎中。

寂靜的夜空炸起一聲慘叫:“啊!!!”

槐木葉沙沙作響,短暫的震動之後,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作者有話說:

恨不得抓著自己的肩膀逼問,每次換地圖都跟要完結一樣卡文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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