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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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日,天子旌旗搖搖出城,第二日黃昏便趕到了九安山。按照慣例,春獵前三天所有人都不能入住獵宮,必須在野外紮營敬天。

梅長蘇趕了兩天的路,身體很是困乏,便早早地去休息了,卻是到了半夜還未入睡。他想起白日所看到的佛牙,它已經老了,毛皮卻還是又厚又亮,如同幼時一般巴在他身上撒嬌親昵。

無論變成什麽樣子,至少還有佛牙和太奶奶能一眼就認出他,他該知足了。

梅長蘇低嘆一聲,披上外衣,向帳外走去,飛流迷迷糊糊的想要起身跟著他,他拍拍飛流的腦袋:“蘇哥哥就是出去看看,飛流乖乖睡覺,不用跟著了。”時隔十三年,他終於又一次來到這個曾經年年都會來的地方,這裏的一草一木仍同舊日一般,分毫未差。

只可惜他做不回那個銀袍□□千裏逐敵的少年將軍了。

“先生這麽晚還不休息嗎?”靖王遠遠的向他走來,身著鎧甲想是在巡邏。

“參見靖王殿下。”梅長蘇拱手行了一禮,這還是那日靖王伏在他肩膀痛哭後他們第一次交談。

“看來先生也有煩心之事,能陪景琰散散步嗎?”

梅長蘇心知不妥,然而他實在無法忽視景琰那殷切的眼神,鬼使神差便答應了。

靖王撇下巡邏隊,和梅長蘇向著草場邊緣行去。一路上他們談天說地,聊軍事,聊地理,聊民生;景琰一直知道先生是博學之人,卻未曾想過不談權謀的他會是如此的博學有趣。他偏頭望著說的興起的先生,嘴角的微笑怎麽止也止不住。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將要走到密林的時候,梅長蘇戛然而止。“殿下,我們該回去了,明日一早還要籌備開獵祭典呢。”

靖王雖然有點失望,也只能點頭同意,正待轉身,忽然聽到密林裏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誰!”

梅長蘇也聽到了,他們對視一眼。“這裏不安全,先生快先回去營地,景琰去看看。”說著便沖進了密林。

梅長蘇咬牙回頭一望,這裏已經離營地很遠很遠了,他摸出懷裏江左盟的信號彈扔向空中,心一橫也跟著沖了進去。無論如何,他不能讓景琰獨自赴險。

待他氣喘籲籲的追上靖王時,靖王正站在一片參天古木中,身邊倒了一個黑衣人,似是已服毒自盡。

“先生你來做什麽?!快回去!”靖王看梅長蘇涉險前來氣得不行。

“我已經放了江左盟的信號彈,巡邏隊會看見的,我總不能讓我的主君獨自赴險吧。”說著他拉下黑衣人的面巾,竟是個年輕女子。“滑族”,他呢喃道。他怎麽就沒想到,雖然夏江已死,譽王倒臺,但是秦般若未死,璇璣公主留下的勢力還在。譽王被貶入封地她們再不可能攪起奪嫡之戰,也只能魚死網破的殺得幾人是幾人了。

而這春獵正是最好的時機,皇族皆在此處,守備又遠遠不如宮中,若能僥幸殺得梁帝或是現今唯一的太子人選靖王,絕對可以引發朝局動蕩,國難當頭。

這應該是她們最後一次垂死掙紮了,想到這裏,梅長蘇便簡明扼要的向靖王闡述了他的分析。“但是我剛剛只看到這一個人。”靖王沈思道,“我們今天才剛到營地,想來她是來打探情況的,先生我們快回去,通知蒙大統領加強守——。”

正在這時,一支泛著綠光的箭忽然從靖王背後襲來!

梅長蘇心膽俱裂,猛地將靖王撲倒在地,那只箭從他脖頸處擦了過去,留下了一絲血痕。剎那間,像是這一撲開啟了什麽開關一般,四面八方都有箭矢向他們射來,箭頭泛著綠光。

靖王一手抽出佩劍,一手半抱著梅長蘇,選定了一個方向就沖了過去。他們中了埋伏,想必在草場散步時就被人盯上了,用計引到了這裏。來的方向必然埋伏最多,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他略一思忖,便七拐八拐的向著北坡的方向沖去。

滑族人一定不知道那裏還有條路,不會在懸崖的方向也布滿埋伏。

滑族剩下的人不多,能被秦般若信任參與這種計劃的人就更少了。她們在開始那一箭已失了先機,後面就很難得手。或許也正因如此,那些密林深處的刺客已顯露瘋狂之態,靖王武功雖高,但還要顧著梅長蘇,這一路闖的甚是艱難。

到最艱難的時候,梅長蘇猛地拽出靖王的劍鞘,像是瘋了一般的舉著它為靖王擋開箭矢。他們二人一人持劍,一人持劍鞘,空出的手將彼此緊緊地拉在一起,拼了命向懸崖邊跑去;在月色的映襯下,他們的面目慘白而猙獰,像是地獄鬼剎。

待他們終於跑到懸崖邊上時,他們望了眼彼此,未來得及說一句話便手牽著手跳了下去。

秦般若的人追過來時,這裏只留了一地的月光。

靖王緊緊地抱著梅長蘇,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向下半滾半爬,再往下有一個小小的山洞,是他和林殊幼時常常玩耍的地方。逃入山洞後,他雙手顫抖著放下懷裏的人,那人眼神渙散,嘴巴烏黑,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還好你沒事。”那人微微的笑了。

“先生你……難道……”靖王渾身戰栗著,輕輕地拉下梅長蘇的衣領,他撲倒他為他擋的那支箭所留下的傷口已變成紫色,黑色的血一點點向外流著,似在嘲諷著靖王。

“不……不行!先生……不行!!!”靖王的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你不能有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重活這一世就是為了不讓你死,你不能死,你不要死……”靖王俯在梅長蘇脖頸處一口口吸著毒血,滾燙的熱淚順著他的臉頰落入梅長蘇的衣領之中,一滴一滴似乎要把梅長蘇灼傷。

“殿下……停下,快停下!你聽、聽我說,你不要管我了,快回去營地……”梅長蘇恐懼的看著靖王也漸漸發黑的嘴唇。“殿下……蕭景琰你給我停下!”

靖王似乎聾了一般,仍是不管不顧的為他吸著毒血。

“蕭景琰你有沒有腦子!你給我停下!”梅長蘇拼命的掙紮想要掙脫靖王的懷抱,卻被靖王緊緊的禁錮住,他似乎瘋了一般,雙手狠狠地扣著梅長蘇的肩膀,雙目赤紅:“是!梅長蘇!你最有腦子!你只想著救人卻從來不問問那些被你救的人是怎麽想的!不問問他們想不想讓你舍命去救!”說著他又俯下身吸了一口毒血。“梅長蘇我告訴你我不稀罕你救!我不信我蕭景琰改不了你的命!”

“蕭景琰!”梅長蘇雙手動彈不得,急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殷紅中帶著斑駁的黑色。他又掙紮了一番,仍是躲不過不斷俯身吸血的靖王,於是猛地撲上去咬住蕭景琰的嘴唇,惡狠狠地瞪著他,裏面似有赤焰燃燒。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嗚嗚”的狼嚎,一個少年騎著一匹狼閃了進來,後面跟著焦急的列戰英和蒙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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