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關燈
飛流扔完蒙摯,氣鼓鼓的沖了進來:“水牛!還在!”

“……那便請他進來吧。”

靖王跟在飛流後面,向屋內行去。他望著圍爐烤火的梅長蘇,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只得看向那劈裏啪啦作響的火爐。

半晌無言。

靖王恨極了自己這副樣子,便低低喚了一句“先生”,卻又沒了下句。

“靖王殿下,”梅長蘇緩緩說道,“蘇某只是一個輔佐殿下大業的謀士,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待您功業大成,得些名利也就罷了,殿下不必對蘇某如此費心。”

“先生可是還在氣我耍弄手段?”

“靖王殿下這是哪裏的話,您是主君,蘇某是您的謀士,您手中的利劍,您要做什麽,不要做什麽,不需要向蘇某解釋。”

“可景琰並不只把先生當作謀士!”靖王急忙說道,“先生大才,嘔心瀝血輔佐景琰,景琰——”他的話斷在了這裏,似是不知如何接下去。

“——景琰心慕先生。”

半晌,這話才緩緩從靖王口中說出,輕飄飄地,似是無可著落。

梅長蘇似乎並不意外,他看也不看面紅耳赤的靖王,冷冰冰的說:“蘇某一介白衣,受不起殿下之情。”

靖王似是受了重擊,輕輕搖晃了一下。

“先生。”靖王死死地咬住下唇,“景琰並未想過要先生有所回應,也知道現在並非是可以考慮兒女情長的時候,我知道我們的路有多難,一切以大業為重。 ”

“那就好,還望殿下以後不要在蘇某身上費心了。”

自那日之後,靖王前來蘇宅總是帶著各部的大臣,梅長蘇如何不知他是想為自己的未來鋪設一條坦途,雖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也是坦然接受了,與蔡荃沈追等人聊得頗為投契。沈追還在私下建議靖王一定要招攬到梅長蘇這個棟梁之才。

春闈一過,便是三月,內廷司開始忙碌皇族春獵之事。

這段時日,蒙摯他們都覺得靖王和梅長蘇之間頗為詭異。說他們失和了吧,靖王還是會每日拜會蘇宅商議政務,聽到蘇先生身體不適也會擔憂的不行;說他們依舊如常吧,他倆卻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已經許久沒有一起用餐交談了。

蒙摯甚至親眼看到過靖王伸手想要扶住踉踉蹌蹌的梅長蘇,還未碰到便收了回去。

這日,穆青送了一位仿若大病初愈的青年到蘇宅來。甄平剛一將他帶入密室,他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衛崢參見靖王殿下。”眼睛卻是偷偷的看向角落裏的梅長蘇。

看著本以為是永別的故人,靖王眼圈一紅,忙穩了下神,上前將他扶起。

“衛崢”靖王說著看向角落中的梅長蘇,“這次能救你出來,全靠這位蘇先生神機妙算,他也是赤焰舊人,不知你們當時在軍中是否相識。”

“衛崢久在軍中…自然是識得這位…蘇先生的,衛崢在此謝過先生救命之恩。”說著他又要拜下去,卻被梅長蘇柔和的視線止住,只得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衛將軍不用如此多禮,靖王殿下想必有很多話要問你,大家還是坐下談吧。”

這個夜還很漫長。

……

靖王雙手緊緊地捂著臉,雙肩顫抖:“除了聶鐸之外…校尉以上真的沒有人活下來嗎?還有北谷,小殊在的北谷,真的沒有幸存者了嗎?”

衛崢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低聲道:“我沒有聽說過…。”

“那先生呢?”靖王說著轉向梅長蘇,“先生是主營的人還是赤羽營的人?先生可知還有無幸存之人?”

梅長蘇神情一滯,“……在下乃是文職,並未直接參與梅嶺之戰,不知當時情形。”

“那先生隸屬於哪位將軍?”

蒙摯和衛崢咬著牙看了梅長蘇一眼。

“左前鋒聶鋒將軍處。”梅長蘇面無表情的答到。

雖然早知希望渺茫,但是聽到當事人親口講出仍使靖王心中激蕩,絞痛異常,竟將堅硬的炕桌都掰下了一角。“聶大哥…小殊…,原來他們真的回不來了。我的兄長,我的戰友,我最好的朋友都為奸人所害……縱然我現在七珠加身,榮耀萬丈,又有何意趣。”

“殿下現在切勿急躁”梅長蘇走到靖王面前,右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輕柔的說。“此案牽涉甚廣,只能徐徐圖之。”

靖王眼含熱淚,緊緊地註視著面前的梅長蘇,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他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以額頭頂著他左肩,竟是哭出聲來。梅長蘇想將他扯開,又覺於心不忍,只好僵立在原地,任由肩頭衣衫漸漸被淚水打濕。

“咳…你們先出去吧,我陪靖王殿下在這裏呆一會。”

衛崢和蒙摯自然惟命是從,只有列戰英未得靖王命令不知如何反應,蒙摯又折回來將他拖了出去。

“殿下。”梅長蘇溫言喚到,“你的心情我明白,十三年前在他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沒有在他們身邊。這份懊惱,這份苦楚,到今天都沒有減輕分毫,是嗎?只是現在,還遠遠沒有到重審的時機,殿下只能暫壓悲憤,先一步一步的穩固自己的實力,切莫心急。”

“……殿下?”

靖王仍是一動不動的伏在他左肩,只輕輕嗯了一聲。

“來,跟我來”梅長蘇握住靖王的手臂,將他帶到一旁坐下。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部,就像曾經給佛牙順毛一樣。

“先生。”許久之後,靖王咬牙切齒的說道,“請先生助我把他們是如何陷害祁王與林帥的一切,全部查個水落石出!”

“那是自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