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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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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離金陵還有兩天的時候,派出的親信回報衛崢被捕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心中的大石反而落下了;懸鏡司兵力充足,手腕通天,靖王確實也沒指望過自己那些親信真的能阻止得了什麽。

他知道這是死局,無論他、江左盟或者藥王谷任何一方去救衛崢,只要有人去救,譽王和夏江就一定會說是他做的,蘇先生就一定會被帶走,再次面對死亡。

可衛崢不能不救。

他讓後面的人繼續按行程前進,自己帶著親隨,易了容快馬加鞭的向城中趕去。

必須在進宮前先見先生一面。

戚猛和列戰英看到靖王時嚇了一跳,列戰英迎上去說:“殿下不是明日才到?我已照您吩咐,一得知衛將軍之事便去知會蘇宅,沒想到他們知道的更早。”

“還蘇宅!”戚猛憤憤不平的吼道,“那個狗屁蘇先生連娘娘都見死不救,還指望他肯救衛將軍嗎?!”

靖王慢慢的向戚猛轉去,眼神冰冷的像是從未見過這個人:“先生對母妃見死不救?”

列戰英被那種眼神嚇得一抖,忙道:“殿下先不要誤會蘇先生,娘娘她——”

“我當然不會誤會。”靖王打斷列戰英,“來人!戚猛識人不明!重打二百軍棍,降為十夫長!戰英,你監——不,你隨我去蘇宅,另外找人監刑。”靖王說完就轉身,向著密室走去。

戚猛還未來得及申訴便被列戰英一個眼神止住,只好無措的被人拖了下去。

靖王沒想到趕走了小新,譽王他們還能再找人來一出,想起過去他同戚猛一般蠢笨,渾不知自己上鉤,輕信讒言、辱罵先生,心裏一陣酸楚。

飛流給他們開門後,靖王發現先生裹著厚厚的被子昏睡在床上,臉色慘白,眉頭緊皺。黎綱上前行禮:“靖王殿下請見諒,今年的雪連下數日,宗主舊疾覆發,還未完全好轉。”

“先生他…不要緊嗎?”

“無妨,晏大夫今日已為宗主施過針,只是可能要勞煩殿下多等一下了,我帶您去正廳。”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戰英,你跟黎綱去正廳,我在這裏等先生醒來。”

黎綱與列戰英面面相覷,只好哄著飛流一起出去了。

靖王環顧了一下四周,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梅長蘇床前,怔怔地看著他。

長蘇,我知道你是赤焰舊人。

我知道我勸不住你不救衛崢,你也不可能勸住我。

你曾經的謀劃就是最好的謀劃。

只是我不可能再目睹你進懸鏡司。

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心願,我知道我不該拿它去賭。

但是我更不可能拿你去賭。

所以,讓我們看看,到底能不能拗過那顆冷酷的天子之心,好不好?

如果我賭輸了,你盡管恨我。我蕭景琰是個武人,不懂變通,認定的事情不可能改變。

對不起,祁王兄,對不起,林帥。

對不起,小殊……

景琰可能沒法給你們翻案了。

年底,梁帝廢太子為獻王,令其遷出京城;加靖王王珠兩顆,與譽王同為七珠親王。

初五那天,營救衛崢的一切都同靖王記憶中一樣。梅長蘇看著面色沈靜的靖王,細細叮囑道:“殿下千萬要記住,口風絕不可松,必須堅持咬定與此事無關,陛下越晚作出最終的裁決,轉機出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靖王卻不知在看向哪裏,神色飄忽的回答說:“那是自然,請先生放心。”

梅長蘇本該松一口氣,卻是心頭一跳,發現他越來越看不透景琰了。

大殿上,靖王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夏江和譽王,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梁帝聽聞宮人來報靜妃行悖逆之事,大為震怒,一腳把靖王踹翻。

靖王起身繼續跪在地上,面對旁邊冷嘲熱諷的譽王,一言不發。

梁帝從靜妃處回來之後,明顯心平氣和了許多,看夏江和譽王的眼神中也摻雜了些許懷疑:“你們繼續對質吧,景琰,你起來說。”

靖王行了個禮站起身來,忽然又猛地跪了下去:“父皇在上,兒臣有罪,逆犯衛崢確實為兒臣所救。”

一時間,梁帝、夏江、譽王都像是傻了一般。夏江慢慢的轉過去看靖王,感覺自己的脖子哢哢作響。

梁帝沈默許久,猛地抓起面前的東西擲出去,卻是向著夏江。“剛剛!朕走之前!景琰還說不是他!這會忽然又承認了!你們懸鏡司的手段還要往朕的兒子身上用嗎!”

“還有你!”梁帝轉向譽王“你真不愧是皇後的好兒子!她在後宮興風作浪你就在這邊落井下石!”

靖王磕了個頭,“父皇明鑒,此事確為兒臣所做,夏首尊真的沒有逼供。”仿佛為了證實他的話一樣,又連磕了幾個頭。

“胡…胡說八道!一派胡言!懸鏡司什麽戰力,就你那點府兵怎麽可能攻的破懸鏡司地牢!景琰,你放心,若你被人逼迫,朕定會為你做主。”

靖王只是跪在地上,低著頭不發一言。

“夏卿,懸鏡司地牢究竟是怎麽被破的,你說清楚一點。”

夏江哽了哽,遲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衛崢…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麽?!你一會懸鏡司一回大理寺,這麽重要的犯人你關在大理寺?!等著別人搶嗎?!”

“臣…”

“你閉嘴!景琰,朕最後問你一次,這衛崢究竟是不是你劫走的?”

靖王慢慢擡起頭來:“父皇明鑒,此事乃兒臣一人所為,還望父皇看在母妃服侍多年的份上,不要遷怒於她。”

梁帝眼尖的發現他眼眶通紅,似有眼淚流出。

他的這個七兒子,從來都是剛正不阿,不肯服軟,受了委屈也不會說。梁帝揉著兩眼之間的眉心,疲憊的向後仰去,竟有些懷念靜妃給她輕柔按摩的手指了。

靖王雖已認罪,但這前後差別巨大的態度,由不得梁帝不懷疑,這件事實在太觸動他的底線了,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

“既然你一力承擔罪行”梁帝臉色難看極了,“高湛,傳旨,將靖王暫壓天牢,巡防營由兵部接管,讓蒙摯派人幽閉靖王府,案子水落石出前不許任何人出入。”

“至於懸鏡司”梁帝神色冰冷,“既然你們涉案其中,就不便深入追查了,朕要親審此案。高湛,傳朕旨意,招大理寺卿覲見,朕倒要看看,是什麽理由讓你夏江把犯人關到那裏;朕還要問問,他靖王府的府兵究竟有沒有在那裏和懸鏡司官兵有所沖突,哼!”

“現在,你們都給朕滾!”

“陛下!”夏江跪下急道。

“又怎麽了?”梁帝不耐煩道。

“陛下!臣認為,應該提審——”

“你給朕閉嘴!難不成朕審個案子還要你來教!三番五次興風作浪,你最好祈禱朕真的能查到靖王相救逆犯的證據!”

被押入天牢之後,靖王如釋重負,知道他賭贏了。

衛崢一案,只要不讓夏江主審,即使他人要提審蘇先生,先生也不會有危險。父皇生性多疑,前後只隔了不到半個時辰,他認罪的態度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場又只有他、譽王和夏江,父皇說什麽都不會讓夏江再審此案。

至於他鋃鐺入獄,卻是算不了什麽的。失寵也罷,被猜忌也罷,只要他還能翻身,就不算死局。而且他確定這出戲令父皇猜疑夏江遠大於猜疑他,配合著先生謀定的紀王之局,足以讓夏江和譽王再也翻不了身。

只是結果雖好,這謀劃卻是冒了巨大的風險,父皇盛怒之下什麽事都有可能做出來,或許他會被外放,或許會直接被處死;他死不要緊,卻會連累赤焰的案子,小殊的清白,先生的心血一起萬劫不覆。

靖王從沒有像今天一樣慶幸他有個多疑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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