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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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之中,從來沒有一刻像是現在這樣寂靜過。

腹部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耳中各種雜音也在嗡嗡作響,原本子夜來還想盡力站起身,但他如今只能倚靠著背後的亂石堆,如同真正的將死之人一樣,等待著薛明夜的最終判決。

“如果你還是不肯相信的話,我可以把所有事實都告訴你。”薛明夜嘆了一聲,“姑且還是用‘上一世’來形容吧。上一世我本來沒想那麽快殺你的,如故把你丟下棄絕崖後回來向我稟報,我不放心,便又親自跑了一趟,也就是這一趟,讓我發現他在隱瞞我。他聲稱你已經死了,可卻是把暫時失去意識的你封印在劍痕之中,我確實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但我這個人啊,最恨被欺騙了。”

他看著眼神逐漸變得空茫的子夜來,又擡手捏了個訣,好讓對方能保持清醒繼續聽自己講述下去,“由於無法破壞劍痕,雖然很可惜,但我也只能親手殺了你,你知道,留在宗門裏的還有子六塵,用他來代替你也不是不行。”

掙紮著擡起頭望向他,子夜來覺得自己幾乎快要瘋了:“是你......是你殺了我?!”

薛明夜點點頭:“沒錯,誰知道你卻在瀕死之際喚醒了穿梭四界的能力,你來到夢之縫隙,遇見了那個人,並以為它真的能幫助你重新回到上一世。這些都是我後來進入世間海時它告訴我的,只因為我是你所編造出來的這個夢境裏唯一清醒的人。”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沈默半晌,子夜來這才忍住疼痛不甘心地問出了這句話。

看著他這副茍延殘喘的模樣,薛明夜微微笑了起來:“這又要從很久以前開始講起了。”

他悠然道:“在誅殺了孟氏一脈後,我私藏起了孟氏最後的血脈——也就是你和你的堂弟,我殺了你們的父母,封印住你們的記憶,然後把你們的姓氏改為子姓,將你們帶入了延天宗。”

“我取得忌朱劍之時,劍靈,也就是如故他還尚未化形。我本來也是不想留下你和子六塵的,但就在我準備殺了你的時候,你的那一滴心頭血卻無意之中喚醒了忌朱劍。”

聞言,子夜來一楞,腦中也浮現出了自己在世間海裏所看到的畫面。

薛明夜似乎對此頗為不滿:“你的血能讓以靈粹之氣鍛造成的忌朱劍產生反應,這讓我想起白妙藏曾說過的事:孟等香的那項能力隨同她的血脈流傳了下來,所以我那時才選擇放過你和子六塵。而忌朱劍化形後我就與如故締結了血契,但因為那滴血,我想與他結契只能冒險選擇上古咒文,也許是因為他身負你之心頭血的原因,而我又是他的主人,所以我和他都沒有陷入你編造出來的幻夢。”

說罷,他又轉頭對上了楚蒼:“按理來說,在這個夢境裏是不應該出現任何外人的,但你卻是個特例,所以我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才會如此迫切想要與你合作,我必須弄清楚你究竟是什麽身份,沒想到,你居然也這麽不簡單。”

楚蒼也狡黠地笑了笑:“我之所以決定來到這裏便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一點,能讓一整個風界都陷入自己編造出來的幻夢裏,這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薛明夜不屑地哼了一聲:“可惜我的好徒兒馬上就要沒命了,他的魂火已即將燃盡,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

“那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楚蒼含笑看著他,“他很快就要死了,忌朱劍也早就是你的了,白妙藏和倪吞象更是沒有反抗你的能力。而待夢境清醒後,整個風界便要回歸到原來的軌跡上。”

盯著子夜來那越來越慘白的臉,薛明夜道:“哈,火界之主,看來你還是低估我了,我怎麽會放過這樣好的機會呢?”

掌心靈光閃爍,薛明夜再度逼迫已經垂下頭的子夜來直視著他,“夜來,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可得好好聽著。”

話音剛落,另一道身影隨即憑空出現在了墓室裏。

吃力地瞇起眼睛,子夜來終於才看清了那人的臉。

應秋同樣面無表情地回望著他。不知為何,他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氣,單薄得就像是紙人,與提著仍然在滴血的劍的君如故並排站在薛明夜身旁,猶如兩個傀儡。

見到這一幕,子夜來就是再怎麽遲鈍,心裏多少也明白過來了,但他的喉嚨已被血哽住,連開口說話亦無能為力。

薛明夜道:“夜來,小秋早就已經死了,你現在所看見的只不過是你在夢裏捏造出來的‘人’,它根本不是小秋,而是你的心魔,你的執念。”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話語,那個“應秋”立刻就變為了一團模糊黑影,像是獸類一樣,面目猙獰地低聲咆哮著。

看著那團影子,子夜來顫抖了一下,到底還是控制不住地嘔出了一口血。

他以為這次可以贏,他以為上天真的會眷顧自己,誰知從一開始,他就註定要重蹈覆轍了!

“為什麽......”

搖搖頭,薛明夜嘆了口氣,“這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夜來,你只是不肯相信,人活於世,根本不可能有讓你重來一次的後悔藥。”

直到這時,他才對楚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要幹什麽嗎?我可以說,但也請你不要插手。”

看了子夜來一眼,楚蒼點點頭:“反正我的目的也不在於此。”

“我剛才就說了,我會取代夢之縫隙裏的那個人。”薛明夜下巴微揚,語氣志在必得,“如今世間海失衡已久,正因我一開始是為了幫白妙藏掩飾這一局面,故而才暗中屠殺修道者,希望能借他們的怨氣填補。可是後來我就發現,白妙藏想出的這個辦法反倒會令世間海愈加震蕩,而在遇上永生不滅城之主後,我幹脆也將錯就錯,讓這些怨氣繼續汙染世間海,好讓它能夠找到機會脫身。”

頓了頓,他又微笑示意楚蒼看自己身旁漠然的君如故,“但那個人告訴我這樣做需要許多年才能成功,所以我又想出了新的辦法,正好夜來為了向我覆仇編造了夢境,我又保持清醒,於是我便想到了將忌朱鍛為魔劍的計劃。”

聞言,楚蒼好似也頗感興趣,挑了挑眉問道:“那你想怎麽做?據我了解,忌朱是以靈粹之氣鍛造成型的,而靈粹之氣本身就與魔氣互相排斥,否則世間海在你的操作之下很快就會崩潰了。更何況,你也根本不是魔修。”

薛明夜卻輕笑道:“很簡單,我不是魔修,但我的徒弟是。”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子夜來身上,“夜來,上一世的你墮為魔修,因此被誅殺,所以我知曉你在‘重生’後必然不願行此老路,便讓金鼎宮派出魔修給你下了一個特殊的封印。後面你以為這個封印已被解除了,但其實它只是隱藏在更深處的地方,它能夠隱蔽你身上的魔氣,除了下咒之人誰也無法察覺。”

沒有再出聲,子夜來如今全身的力氣只夠讓自己的指尖狠狠刺入掌心。

“你是魔修,為造夢又燃燒了自己的魂魄,這股熾熱魂火足以將忌朱劍鍛為魔劍了。”

說到這,薛明夜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狂熱:“而當魔劍鍛成後,我就可以劈開世間海將那個人要的東西放出來。哼,延天宗算什麽?白妙藏他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根本不配讓我為其鞠躬盡瘁,我要的是所有人的臣服!”

不知為何,楚蒼卻搖了搖頭,但他什麽也沒說。

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後,薛明夜深呼吸了一口氣,有些嘲諷地問:“這一切也是時候結束了。火界之主,你說你想吞並風界,你就那麽篤定自己會成功嗎?難道作為風界掌管者的風界之主會容許你奪權的行為?”

“我想他已沒有能夠反抗我的力氣了。”楚蒼笑了笑,忽然直直看向了子夜來,“你說對嗎?凈神。”

此言一出,薛明夜立刻就僵了僵,片刻後才擰起眉問道:“你在和他說什麽?”

楚蒼再次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青色獅猊,語氣戲謔:“禦風之獸可是上古神獸,你真以為什麽人都能馴服的嗎?而我想吞並風界正是因為風界之主凈神已經隕落近五千年了。無人知曉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也沒想到,他竟然轉世成了一個凡人。”

其實子夜來的頭腦已將近混沌,不是很能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麽,但楚蒼很快就走到了他身邊。

“凈神,你不惜將魂魄從體內抽出投入六道輪回,到底是背著我在籌謀些什麽呢?”

男人的聲音猶如帶著毒液的蛇信冰冷地鉆入耳中,子夜來勉強搖了搖頭,虛弱道:“......我不知曉你在說什麽。”

然而楚蒼卻哼笑道:“罷了,如今的你確實什麽也想不起來。不過你放心好了,你怎麽說也是風界界主,在魂火燃盡之前,我會讓你重新回憶起這一切的。”

聞言,薛明夜再也沈不住氣了:“如故,去殺了你師兄。”

在他的要求之下,君如故的身形動了動。

然而令薛明夜沒有想到的是,青年手中靈刃卻在瞬間貼上了他自己的脖頸。

作者有話說:

應秋工具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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