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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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薛明夜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而待他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君如故後,立刻便沈下了臉:“如故,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要你現在馬上去殺了子夜來。”

但是君如故卻沒有轉換方向,手中之劍反而更近一步,甚至已將薛明夜的脖頸割出了血痕。

見狀,楚蒼率先笑了起來:“薛宗主,看來你這個主人的威嚴還不夠。”

被他這麽調侃,薛明夜的臉色愈加難看,他微瞇起眼,似乎在考慮是否要運行血契以便自己施壓,“我不想再說第三次了,如故,即刻殺了子夜來。”

一滴冷汗自青年額角緩緩滑落,仔細看就會發現他握劍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嘴唇也幾乎沒了血色。然而不管薛明夜如何下達命令,君如故皆無動於衷,只是執拗地不肯挪開劍鋒半分。

薛明夜也開始不耐煩了,“如故,你不會想我用血契來逼你對吧?你以前曾體會過的,那會讓你十分痛苦。”

到了此時,一直沈默的君如故才終於沙啞地開口:“......師尊,抱歉,我做不到。”

聞言,薛明夜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暗芒:“做不到?你不可能做不到,你是我的劍,我是你的主人,我要你做的事,你絕對沒有反抗的理由。如故,聽話,你必須殺了他。”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青年仿佛再也支撐不住那般,低頭便吐出了一大口血,可就算是如此,他仍然沒有移開靈刃。

“師尊,你道心已偏。”望著他,君如故咬牙道:“我原本以為你只不過想獨霸宗主之位,但經過後來一點點的調查,我才發現你的野心實在是太大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了實現你的目標,整個四界都有可能被你毀掉?更何況......你也不是我的主人。”

一番話說得薛明夜瞳仁微縮,他回過神來後已是怒不可遏:“如故,這是你對為師的態度嗎?!還有,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一切的。”

君如故咳嗽了一下:“我知道你為了保險,時不時會抹去我的記憶,但也許是因為那滴血,總之我偶爾還是能回想起來,於是我便趁著自己還記得,將事情都告知了蓮照,當我無法行動的時候,他就會代替我查探這些事。”

“所以呢?你現在是準備忤逆我嗎?”薛明夜怒極反笑,嘲諷地看著他,“如故,血契同生亦共死,無論誰想殺我,你都會跟著一起死,就算親自動手的那個人是你也一樣。”

說罷,他似乎徹底失去了耐性,直接就發動了咒文控制起君如故的身體。

君如故的身形頓時一晃,雖然他盡力忍耐著強烈的痛苦想要反抗,但因為血契的束縛,終於也不得不慢慢將靈刃放了下來。而後,他遂僵硬地轉過身,再度一步步走近子夜來。

在子夜來模糊的視線裏,從青年後心處浮現出的那些晦澀的契約文字就如同靈蛇一般狂亂地扭動著。他看到對方提著劍向自己走來,心裏在絕望之際,又莫名其妙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於是他什麽也沒問,只是盯著君如故的臉,試圖從師弟的表情裏找到一絲歉意。

踉蹌著在子夜來面前停下時,君如故的衣襟上又多了一抹顯眼的血跡。

“子夜來,我是想救你的。”

他幾乎跪在了亂石堆上,壓抑著即將又一次湧出喉嚨的血,顫抖地吐出這句話。

定定看著眼前的人,子夜來無聲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依舊不能完全理解君如故。

見他沒有言語,青年低聲道:“其實在你燃起魂火的時候,我便於宗門內感應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也曾闖入火中救你,然而卻險些被魂火灼傷,玉振琴就是那樣損壞的。而在陷入了你的夢境中後,我遂被還未入世的蓮照救下,這才有了後來的那些事。”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也想過要喚醒你,但在嘗試過後我才發現這個夢境太過逼真,你沈浸在其中不願醒來,而我也無法做到強行將你帶出,否則很容易導致夢境震蕩,你身為夢境的締造者,也會因此受到反噬。”

聽到這裏,子夜來的神色有些許驚訝,但若順著君如故的話回想,這一切似乎也有跡可循。

“一開始我不知曉師尊是否也醒著,所以便只能時刻不停地盯著他,直到師尊渡劫的那次,才讓我確認了事實。”君如故的語氣第一次有些苦澀,“還有那件衣服......是因為裏面藏有試探你是否是特殊體質的東西,可這些我全都說不出口。”

一邊這麽說,在薛明夜的操縱下,他也一邊緩緩舉起了手中靈刃。

漠然註視著那近在咫尺的鋒芒,子夜來正欲閉上眼,腦中卻霎時傳來了一道急切的聲音。

“快......趁現在,我幫你拖住師尊,你還有機會離開。”君如故的眼睛已漸漸染上血色,看起來像是終於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但他還是選擇用剩餘的力氣施展傳音術。

子夜來茫然地看著他,“你能怎麽拖住他?”

就算君如故能順利拖住薛明夜,他負傷沈重的身體也走不了太遠。

聞言,君如故忽然彎起唇角,臉上少見地浮出了淡淡的笑意:“我自有辦法,快走吧。”

話音剛落,他便自亂石堆上站了起來,轉身面向薛明夜。

“如故,你還想試著反抗我嗎?”薛明夜冷冷道,“我不介意親手結束你師兄的性命。”

然而君如故卻仍舊選擇無視他的話語,只是這樣安靜地站在原地,不過一瞬間,他渾身上下就開始散發出了耀眼的熾熱紅光。

子夜來不知道那人究竟想幹什麽,但對生的渴求還是讓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偷偷從亂石中撐起了身體,借著這道紅光的掩飾,隨時準備賭一把。

薛明夜原本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當那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時,他總算回過神,驚恐地失聲叫道:“君如故,你瘋了?!”

雖然不明白薛明夜為何突然這麽如臨大敵,但他語氣裏的慌張子夜來聽得清清楚楚,因此也疑惑地望了過去,卻只感覺到了那陣幾乎要把人灼傷的熱意。

一直在旁沒有說話的楚蒼也蹙起眉:“自斷劍身而亡麽......我倒沒想到,君師弟你竟會如此決絕。”

聽見這句話,子夜來的腦中空白了一瞬。

他還沒想清楚此言何意,那邊薛明夜已陷入了瘋狂。

也許連血契亦再也無法約束君如故了,他的身體開始和青年一樣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紅光,猶如正被熊熊烈火無情焚燒,薛明夜半張著嘴,像是想要呼喊卻發不出聲音,五官都跟著扭曲了。

沒過多久,方才還意氣風發的男人就如同被燒得快要變形的木柴一樣,只能無比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猩紅血珠不斷從唇角溢出。

“呵,看來薛宗主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反噬吧。”楚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幸災樂禍。

而君如故雖沒有像薛明夜這麽狼狽,但身形已然變得縹緲起來,整個人也徹底被強盛紅光所籠罩,似乎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目睹這駭人一幕,子夜來著實怔了許久,過了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情急之下顧不上別的,握緊行雪,伸手就準備將劍鋒刺向已經倒在地上的薛明夜。可他沒能成功,只因楚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輕而易舉就將他的手牢牢制住了。

回身怒視著對方,子夜來嗓音沙啞:“......放手!”

楚蒼只是笑了笑,隨即俯下身在他耳邊道:“你救不了他的,同生亦共死,這是血契的一部分,如果君師弟不這樣做的話,單憑你一人是殺不了薛明夜的。”

子夜來已目眥欲裂,“為什麽阻止我?我與薛明夜之間的恩怨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他想反刺一劍過去,楚蒼卻無所畏懼,甚至連躲都沒有躲。男人只是稍微釋放出一點靈壓,他便動彈不得。

居高臨下地望著憤怒的子夜來,楚蒼沈聲道:“君如故很快就會了斷自己,由於血契互相連結,他和薛明夜註定都要死,你什麽也做不了的。而且你不正希望薛明夜死麽?他死了,才能好好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話雖如此,但子夜來明白自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君如故同亡,因此掙紮地更厲害了。也許是看到主人有難,縱使還在被楚蒼的靈壓壓制著,禦風之獸依舊頂著巨大的壓力沖到了他身邊。

風刃襲來的時候,楚蒼連一根手指頭也沒有動,周身便已豎立起了火焰組成的圍墻。子夜來看準時機,終於在又一次襲擊發動的時候掙脫了他的手,忍著腹部的疼痛就沖向了君如故。

他還沒來得及靠近,躺倒在地的薛明夜忽然一躍而起,掌心裏也聚起靈光,狠狠就朝他拍了過去。

這一掌幾乎傾盡了薛明夜所有力氣,子夜來只覺自己周身的骨骼和經脈好像在剎那間都被他拍碎了,靈力餘勁甚至穿透了他的身體,頓時讓本就搖搖欲墜的墓室響起了徹底坍塌的前奏。

“師兄!!!”

失重身軀即刻落地之際,子夜來耳中傳來了一聲驚呼,視線盡頭是君如故震驚又痛苦的臉。

可他記得,君如故從來不叫他師兄。

沒想到,這竟是此生,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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