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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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暖陽自窗外落進房內,周末的時間莫名有點懶散。

沈白打著哈欠下樓,難得看見小瘸子坐在飄窗那,看著窗外發呆。

她揉揉肩膀,有話在嘴邊囁嚅了下,最終還是沒說口。

倒是小瘸子,聽見腳步聲之後,便將腦袋轉了過來。

“早。”他的眸子波瀾不驚,話語依舊平淡,偏讓沈白讀出點笑意。

下秒,她就和許燦陽對上了目光。

思緒即刻回神過來。

沈白幹咳一聲,眼神下意識瞟了瞟邊上。

稍微鎮定點下來的時分,她又掩唇了下,扯出個淺笑回過去:“早。”

羅阿姨站在餐桌邊,仰頭往上看去,呆楞看完了這一切。

聽到沈白繼續下來,她馬上收回了註意力。

沈白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下樓梯的時候,仍感覺許燦陽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

側眸去看,卻又感覺是自己多想了,小瘸子他分明在看窗外的風景。

她直直走向餐桌,邊坐下來邊看了看身邊的羅阿姨。

“今天怎麽了,”沈白打趣,“羅阿姨你看起來很開心啊。”

話落,沈白的腦袋一卡殼,後覺過來自己揶揄羅阿姨今天是不是有開心事發生的這話,聽起來明顯還有另層歧義啊。

說的話和潑出去的水似,收不回來。

沈白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低頭捏住白瓷勺子,往嘴裏塞了口皮蛋瘦肉粥。

“是呀,”羅阿姨言笑晏晏的邊擺碗筷邊說,“今早陽陽沒出去,特地幫我來廚房一起做了早飯呢。”

“陽陽?”

沈白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她掀眼朝羅阿姨看去,眸底收入她欣慰的笑,手中繼續保持往嘴裏餵粥的動作。

下秒,羅阿姨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手和補充,差點讓沈白一口粥直接噴出來。

“嗐呀,這皮蛋瘦肉粥就是陽陽做的。”她一同坐下來,顯得很開心,“陽陽的手藝還真不錯呢,在廚房忙碌的樣子,和我在北方念書的兒子真像。他在家的時候呀,也老是喜歡搶著我手裏的活……”

“咳咳咳!”沈白實在沒忍住,悶聲咳嗽起來。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難受地低頭,想去摸邊上的水。

幾次嘗試下來,眼眶淚花閃爍的沈白都沒能成功。

她的視野一片模糊,在擡手粗魯擦了幾下後才有所緩解。

驀然,她再度準備咳嗽著去拿溫水之際,一只白凈的大手搶在羅阿姨和她之前,先步將有段距離的溫水送到了沈白跟前。

著急緩解喉嚨的難受的沈白,沒有多去思考什麽,順勢拿過那杯水便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她有些急匆匆放下水杯時,跟前又適時出現一張餐巾紙。

沈白朝面前那只好看的手的主人看去,視野內闖入的是許燦陽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他眉目間的淡漠並未因為方才行為消散多少,使得沈白見了,一句道謝卡在了唇邊。

她幹巴巴地接過那張餐巾紙,低下腦袋安靜擦了擦。

許燦陽也壓根沒想過她的感謝,平靜做完這些後,就坐下在了和沈白隔開的一個位置,自己默默吃飯。

沈白看看和許燦陽之間空著的那個位置,總覺得有股無形的低氣壓包圍了自己。

她又端起手邊的那杯溫水,往嘴裏慢慢喝了口,腦裏認真回索今早下樓看見的,那個主動和她打招呼的小瘸子,到底是不是幻覺。

想著,她差點一口水嗆到鼻腔,又咳嗽起來。

“叔叔阿姨不在。”

與她隔了一個位置的許燦陽,倏然慢吞吞開口。

沈白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小瘸子會在家裏的飯桌上,這麽明目張膽地和她保持著距離呢。

不過聽小瘸子的語氣,和他彼時這副陰沈著臉的模樣——

沈白摸了摸下頜,為何感覺小瘸子在生氣呢。

思及這個的沈白,舔了舔濕潤的唇角,左右看看已經沒人的周圍,朝許燦陽露出個友好的笑。

“小瘸子,”她叫他,“你今天沒事嗎。”

許燦陽聞聲朝她看過去一眼,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你希望我有事嗎。”

“沒沒。”沈白否認很快,氣勢有些弱,無聲聯想到了昨天小瘸子以一敵眾的兇狠樣子。

沈白默默偏過了腦袋,心裏嘀咕,這臭脾氣還真是和小羊一個模樣。

知道小羊是小瘸子馬甲後的沈白,完全將先前,氣急了誇過兩句小羊脾氣很好的話甩到了九霄雲外。

只有沈白和許燦陽的飯桌陷入安靜。

沈白瞄了好幾眼安靜吃飯的許燦陽,見他今天都有點陰沈,就挺有眼見地沒再和他搭話。

脾氣還是這麽臭。

沈白撇撇嘴,心間充斥這麽句話。

沈白收拾好自己,拿全了諸多補習資料,要開門出去前。

許燦陽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抓著自己的書包,跟在沈白身後。

“我也要去。”

“……啊?”

直到並肩坐在丁叔的車裏,沈白還是有點懵。

“你去幹嘛?”沈白好笑,這小瘸子真是在生氣啊,竟然這麽一聲不響就跟了出來。

萬一她是去幹壞事呢,他也這麽傻乎乎跟過來嗎。

聯想到遠處的沈白,掩面笑了笑,忽然覺得這小瘸子有點傻白甜。

這念頭才冒出,沈白就立刻止住了自己的笑。

她幹咳一聲擺出正經樣子,於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她會這麽想,肯定都是因為存在小羊這層濾鏡。

外加昨天,許燦陽擋在她跟前,幫她義正辭嚴要回書包的堅定,讓她產生了錯亂。

以及別的……

沈白腦子裏越想越亂,自己把自己繞進了迷宮裏。

她搖搖頭,懶得再去思考那些。

“不是補習嗎。”許燦陽冷冰冰著,驀然出言,“餘訓之後會直接出國,所以跟老師請了周末補習的假回家。”

邊說,他邊沒有溫度地接上,聽來竟然找不出什麽邏輯毛病:“多一個人教你,效率不也可以翻倍。”

沈白:“……”

車內又陷入會兒沈默,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手杵著腦袋,望向窗外風景發呆的沈白,一下子回過神來:“不對啊,餘訓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餘訓請了假,這小瘸子又是怎麽知道餘訓是去給她補習的?

以及高三生周末還要去學校補習嗎,為什麽她從來沒見過小瘸子去一次?

許燦陽這次沒說好話,臭著一張臉別過了腦袋。

“你管我。”

……行,不管。

餘訓家裏的休息室,幾人安靜做著手裏頭的作業。

氣氛始終安靜,唯有許燦陽的手機偶爾震動幾聲。

許燦陽埋頭在作業裏,一直沒管。

大約把手頭事情都解決,他才擡起腦袋來,施舍般抓起手機。

然後,毫不留情掃了眼上面的消息後,按下了手機的靜音鍵。

沈白順餘光看去,將許燦陽行雲流水的這些動作都看在了眼裏。

“小瘸子,你吵死了。”她有點火大,莫名想到所謂小羊回覆她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臭拽模樣。

小羊之前哪有打多份工呀,分明只是不想理她。

想到各種事情的沈白,忍了又忍,咬著牙關強迫自己沈浸在書海裏。

這種表面的平靜沒持續多久,就被打破在許燦陽一聲輕飄飄的應聲中。

許燦陽懶散註視桌子那頭的沈白,翹起著二郎腿,雙手抱著臂。

“哦。”他居高臨下,態度和個監考老師似。

沈白心中火焰被點燃,猛拍了桌子:“小瘸子!”

被夾在中間的餘訓,拍了拍沈白肩膀:“好了好了,小白你消消氣,先做作業。有不會的,都可以問我。”

他的語氣越來越溫柔,話語也是同樣,恰好和身邊坐著的許燦陽是個冰火對比。

許燦陽看著,大大翻了個白眼。

“你這種的,就算再多十個補習老師,都不行。”

“小瘸子!”沈白再度拍了桌子,並且直接站起了身。

“好了好了,”餘訓又被夾在了中間,好言相勸著攔住沈白,“小白你消消氣,先做作業。馬上就要下次摸底考了,你得好好加油呀,別讓叔叔阿姨失望。”

話音才落,許燦陽那邊的毒舌又起:“早就沒關系了,反正她也不是頭次考那麽差,叔叔阿姨早就有所預料了。”

聽到小瘸子,以及是小羊說的這些話,沈白氣不打一處來。

她心窩有股烈火正大肆燃燒著。

卻比起煩躁,更多的是被這無名火,燃燒著的焦苦。

先前數不清的夜晚,數不清失落難過的時候,她都是小羊陪著過來的。

手機中的小羊細語溫柔,耐心陪著她一次又一次。

他們交換著煩惱和陪伴,用時間加深著那層羈絆。

偏偏,真實的小羊,仿佛只是個將她的傷心事拿來取笑的壞蛋。

“我討厭你!”沈白眼眶憋得有點紅,驀然出口就是這麽一句。

許燦陽楞了一下,接後也正了正身子,高傲的頭顱一如既往擡著。

“你早就說討厭我了,”他笑了笑,“但你實際還是關心我啊。”

這話出去,不止沈白,連餘訓也朝許燦陽看了過去。

和許燦陽的四目相對裏,沈白憤恨捏緊了拳頭。

曾經對小羊有多大的精神依賴,她現在就有多麽痛恨那個時候的自己。

她沈默著,沒有說話,就只是盯著許燦陽看。

淚水悄然順沈白面龐滑落,最終掉下在作業本上面,濡濕了紙張上的文字。

“許燦陽,你也少說兩句吧。”餘訓擰眉看向對面的人。

不知道從許燦陽那雙漆黑的瞳孔裏看到什麽,他私下捏緊了拳頭。

每回好像都是這樣。

許燦陽突然有點想笑。

他和沈白之間的關系,總有其中一人和個刺猬一樣,膽小又敏感地會將對方推遠。

安靜的休息室內,許燦陽的手機屏幕還在不斷亮起,顯示他收到了一條又一條消息。

簡直是種諷刺的別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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