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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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沈白和許燦陽坐在商店門口的長椅。

“幾歲了啊,還學人家打架呢。”沈白手裏拿著酒精和棉簽,邊罵邊給掛彩的許燦陽上藥。

許燦陽和她側對著身坐,將還流著血的唇角面向沈白。

“輕、輕點……”沈白沾了酒精的棉球要真正碰到他之前,感受過幾次沈大小姐脾氣的許燦陽,先步往後仰了仰身子。

靠近沈白的左手,也不自覺擡起些,在沈白和自己之間抵擋開來。

此情此景,沈白見到小瘸子這副小綿羊似的模樣,不由冷哼出聲。

要是之前,小瘸子這麽跟她賣可憐,她或許還能信信。

但在親眼目睹許燦陽這小瘸子,將對面七八個人一起按在地上揍的真切畫面後——

沈白是真對許燦陽,升不出同情那層濾鏡了。

沈白抿唇,反手將自己放在身邊的書包往長椅裏頭拉了拉,面對許燦陽的表情依舊兇巴巴。

“過來。”

“……噢。”

應聲好久之後,冷漠抱著臂的沈白,才見許燦陽試探著朝她靠過來。

嘖,這是當她是什麽不可理喻的大壞蛋嗎。

分明方才的那些人,比她要恐怖個千百倍好吧。

沈白有點無語,不過也沒點明著說出來。

她擡起鑷子,註意力放在許燦陽唇角的傷口。

邊給他上藥,她邊不住冷哼:“所以你之前身上受的傷,都是因為和這些人打架是嗎。”

沒給許燦陽解釋什麽的機會,沈白頓了會兒話語就繼續說:“所以你之前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戲是吧。我說在學校裏發生事情必須要告訴我,然後您老人家就默認,和其他學校裏的學生發生的摩擦不用告訴我是吧。”

沈白臉上掛著明顯的嘲諷,漂亮眉心微微蹙著,長睫毛斂著,漆黑的眸子註視向跟前人,狀態認真非常。

等了好久,也不盼小瘸子回答她什麽的沈白,解決完他臉上的傷後,便坐正了身子,上下打量過他一遍。

“把外套脫了,我把你身上的傷口也處理一下。”

這句出去後,許燦陽才像是有了點反應。

他收回定定落在沈白身上的目光,抓著好好拉到衣領處的拉鏈猶豫了下。

許燦陽瞄瞄身側,已經開始準備新的消毒棉的沈白,緩緩勾出個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出言。

“我能不脫嗎。”他說著,還信口拈來個理由,“外面人多眼雜,我比較害羞。”

沈白聞言,頓了下手中動作,機械般擡眸看向許燦陽。

“害羞?”她輕一挑眉,小表情在路燈的暖調燈光下,愈顯呆萌。

許燦陽抿了抿唇,垂回腦袋去,乖乖脫外套。

又有點長了的劉海自然落下,蓋住他黑曜石般的眸子。

“……不害羞。”他硬邦邦地,脫完衣服後,還一本正經地看著沈白,這麽加了一句。

沈白與他對視著,忽然覺得這家夥和小羊那家夥是真像。

不對,應該說是,小羊就是這家夥的馬甲沒錯。

呵,都這麽沒臉沒皮的。

雨突然就下起來了。

氣溫一下子也降了下來。

許燦陽還在讓沈白給自己的手臂上藥,冷不丁就聽到了雨聲。

沈白也跟著擡頭,朝外頭忽然瓢潑的大雨看去。

夏天的雨好像總是來的這麽突然。

沈白看著屋檐下滴落的雨點,莫名想到了之前那次的夜晚,她倔強著和許燦陽出去後的回來時候,也下雨了。

時間分明沒有過去很久,沈白看著這場雨,卻有點若有所思。

出神時分,她感覺肩膀上一暖,很快就多了層外套。

沈白低頭看看自己肩膀上的外套,再掀眼看看邊上擡著腦袋的小瘸子,視野內猝不及防便闖入了許燦陽那張清雋的側臉。

許燦陽的五官生的俊秀,組裝在一張臉上,眉目間偏多了層淡漠和疏離。

沈白盯著發呆的小瘸子看了兩秒,接著就準備低頭,繼續給他上藥。

來這裏之後,她就借了個電話給丁叔打了過去,相信他倆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前,還是先幫小瘸子把這些“罪證”處理一下比較好。

否則到時候,難免還會連累到她。

這麽想著的沈白,抿抿唇,將許燦陽的手腕更拉住了些,更為方便自己給他上藥。

外頭的大雨一直在下,雨聲唰唰。

過往行人來去很快,大家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沒有人註意到角落的他們。

別樣安靜的氣氛裏,沈白忽聽到許燦陽低低的嗓音,響起在頭頂,催得她耳朵有點麻麻的。

“你幹嘛過來幫我。”他偏著腦袋,居高臨下般睥睨跟前沈白。

沈白眨了下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我也不知道,”想了會兒,她也沒得出答案來,“可能不想你給我家丟臉,讓我爸媽擔心吧。”

話音才落,身側的許燦陽就猛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沒什麽感情地看向別處,手中則無誤地拿過了沈白手裏的工具,沒什麽力道控制地自己給自己消毒上藥。

期間,他總是木著張臉,面上看不出什麽波瀾。

突然看到他這變臉的沈白,不滿地癟了癟嘴,也賭氣地轉過了腦袋,去看別的地方。

身上穿著的是許燦陽的外套,周身也充斥他身上獨屬的淡淡清香。

沈白吸了吸鼻子,有點別扭地點著自己的手指:“話說那些人,是你什麽人啊——對立?”

“沒有,對立的只有你。”許燦陽的語速很快,很難不讓沈白覺得他不是在故意和自己對著幹。

沈白有點無語地扯了扯唇角,瞥向許燦陽渾身的傷疤,再看看自己身側的幹凈書包,也沒說什麽。

反正他的這身傷,有大半都是為了幫她拿回書包,才會受的。

“咳,”思及這些的沈白,蠻大方地沒有計較許燦陽突如其來的小脾氣,“小瘸子。”

她側身,一手撐著腦袋看許燦陽:“你跟我說說唄,那些人是你什麽人啊,家住在哪裏啊,你又是為什麽才會和他們混在一起的呀?”

頓了頓,她又出於私心地,好奇發問:“真是看不出來啊,你打架竟然這麽厲害?”

許燦陽自顧自埋頭給自己處理著傷口,面上依舊是冷冷淡淡沒什麽表情。

半晌過去,沈白等的都有點犯困地打了個哈欠,許燦陽才沒什麽溫度地回答她。

“那些是我老板。”他沒給沈白多的好奇餘地,“我是腿不好,但我不是殘廢。”

沈白的思緒被這兩聲拽回來,隱隱約約感覺有絲絲不對勁。

看著許燦陽這麽張臭臉,她又沒了追問的心思。

算了,這小瘸子真不想說,她就算把嘴磨破了,也是問不出來的。

回憶後面那句的時候,沈白下意識斂眸掃過許燦陽的腿。

因為要消毒處理,所以他將沾了灰塵的長褲撩起了不少,卷到膝蓋處。

嗯……腿還行啊。

白白凈凈,蠻修長的。

也不知道是沈白的目光太直白,還是許燦陽的敏感度太過厲害。

沈白剛想從許燦陽那裏把眼神收回來,就被突然逼靠過來的許燦陽,嚇得不輕。

她的眼眸瞪大,和逃跑那會兒,誤親了小瘸子面龐時一樣震驚和慌亂。

“你……”沈白咽了咽口水,薄唇淺淡抿著,想躲避開許燦陽。

偏偏,逼仄的長椅角落,全都是許燦陽的氣息。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似乎又交纏在了一起。

沈白試圖伸手去推開許燦陽,但發覺這家夥雖然看著瘦,但實際和尊大佛似,紋絲不動一下。

“你你、你想幹嘛?”她的眸子染了層博薄的水霧,倔強皺著張委屈巴巴的包子臉,裝作絲毫不怵的樣子和許燦陽對視。

“怎麽不叫我小瘸子了?”許燦陽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話語裏卻夾著幾分笑意,模樣有點霸道。

沈白沒回答,還在想辦法從許燦陽的桎梏裏鉆出去。

可惜許燦陽稍一用力,力氣和螞蟻差不多似的沈白,便又乖乖回了原位。

“我告訴你,”沈白努力鎮定,“這裏可多人、可多監控了,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麽,我就、我就……”

“就怎麽?”

“就——”

沈白腦子有點卡殼。

長大這麽多年,要什麽有什麽的她,竟然幾乎沒說過什麽正經的威脅話語。

“可是剛才,分明是你貼上來親了我的。”

許燦陽邊說,邊緩緩朝沈白靠去,語末竟然還有點小小的委屈。

可惡!這家夥在說什麽騷話呢!

兩人本就近的距離,再度被縮小。

沈白的一顆心臟砰砰狂跳,鼻息間盡是許燦陽身上淺淡的清香。

她緊張地眨著眼,下意識隨著許燦陽的靠近,有點做賊心虛地看向許燦陽的面龐,瞥著被自己親過的地方更覺慌亂。

“我我……我賠你!”眼看許燦陽半點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沈白趕忙開口。

頭次面對這種場面的她,可謂是非常之沒有經驗。

許燦陽沒應聲,不過實質停了繼續靠近的動作,轉而歪了歪腦袋,似乎在等待沈白的下一句。

沈白眸子滴溜溜轉了轉,打算先穩住許燦陽,之後再從長計議。

對這小瘸子雖然不是很了解,但對小羊,她可了解多了的啊。

沈白邊回思和小羊認識的這十年,邊幹巴巴勾出個笑容。

開口同時,是她一瞬間漲紅了的面龐。

“我會對你負責的!xx年x月x日,晚上x點x分x秒,我又欠了你一次!”

沈白邊瞄著遠處的大鐘,邊對饒有興趣望著她的許燦陽,說的飛快。

終於被放開的剎那,沈白長舒了口氣。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裏面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臟,自己都說不出來為什麽會這麽緊張。

長這麽大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孩子接觸這麽近。

而且那種心跳快速的感覺,是她曾面對最親近的異形朋友餘訓,都絕對沒有過的。

沈白蹙著眉心,思緒還在微微出神。

“你可還欠了我好多次。”

許燦陽斂著眸子,語氣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剛上完藥的腿。

“沈白,”許燦陽揚唇笑著,淡漠不羈,“我希望你能記得。”

沈白聞聲扯笑:“我當然會記得。”

面前許燦陽看著她,又輕笑著搖了搖頭:“不記得也沒關系。”

他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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