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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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是暨大出了名的“閑系”,在物理、數學等理科院系忙得跟只狗一樣的同時,中文系總能優哉游哉地舉辦諸如詩歌創作這樣閑逸而雅致的比賽。

我經曾為此苦惱了好一陣,真的是太閑了,以至於自己完全不會支配課餘的時間。高中時候高壓式的學習方式讓驟然間空閑下來的我不知所措。

陳安安說:“蕭慈,你總是這麽忙碌,但你看這裏又有什麽值得你忙碌。”

據說每個大學寢室都會出這樣一個花瓶:她的書桌上永遠都是成堆的化妝品和護膚品。

而陳安安就是我們寢室的那只花瓶,精致、典雅,她不僅好看,還好看得有一種不同於俗氣的美麗。她的眉毛彎彎,像春天裏被風不經意吹起的彎翹柳梢。

我啞然地看著陳安安按擠了一顆黃豆大小的乳液在手裏暈開,然後把它擦到臉上。

“你別聽她的,她那是典型的封資修思想,擱文/革那會是要被拉出去批鬥的。”周錦說。

我笑了笑,嘆道:“是啊,安安說的對,我忙忙碌碌的,似乎、好像真的沒忙出個什麽。”每天跑社團,參加面試、筆試,團團轉、一頭霧水。

周錦瞪了一眼安安,“孽畜,都是你攛掇的,一個大好的發憤青年就這麽被你給教唆殘了。”

陳安安哈哈一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明天下午學校有個講座你去嗎?”周錦問我。

“什麽講座?”之前去過的幾個講座真是讓我不敢恭維,不是七老八十的老教授在上面拿出老一套大批特批文/革,就是又紅又正的愛黨人士宣傳紅色革命的經典歷史。

周錦推了推眼鏡,“一個電視臺主持人的講座。”

“哦,那我不去了,我不看電視的。”家裏唯一的一臺電視機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長虹牌,在我初三升高一那年暑假光榮退休了。

“是帥哥哩,你不去?”

我皺著眉,搖了搖頭。

“是哪個啊,真的很帥?” 陳安安眼睛一亮。

“說了你也不知道,敷你的面膜去。”

我帶上耳機,爬上床,拿起枕邊的《紅與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的血漬,翻開。

一個下午,沒有課,我躺在床上看了半天的小說。

晚上我出門去食堂吃飯,撞在了飯點上,打飯的窗口排起了長龍。

說實在,食堂的飯菜真是難以下口,又油又辣又鹹,我曾一度懷疑食堂裏的師傅炒菜放鹽是不要錢的,少放點鹽難道會死嗎?習慣了南方清淡的口味,我在暨城吃得比在家的時候更少。

“蕭慈。”人群裏有人叫我。

我回過頭,原來是本系的一個師兄。

他揚了揚手裏的飯卡就興沖沖地跑到我身邊,笑得大大咧咧,“趕時間,插個隊不介意吧?”

我搖了搖頭。

後面已經有人憤憤私語,好在師兄臉皮厚,臉上的笑容更是一副人至賤則無敵的模樣。

“你要吃什麽?”他站在打飯窗口轉身問我。

“別磨嘰。”打飯的阿姨催促。

“我用自己的卡。”我說。

“同學,下面的人還等著呢。”阿姨的口氣更加惡劣了。

師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長指隨便一指,點了五個菜,然後拉著我退出了隊伍。

我臉上的不高興表現得並不是很明顯。我喜歡一個人享用我的晚餐,並不希望有人打擾。

挑了一張桌子放下菜盤,師兄又擠進隊伍裏迅速地買了兩碗飯。

“嘿嘿,你是南方人吧?”

我點了點頭,夾了一片黃瓜。

“我是本地人。”

“嗯。”我不鹹不淡地回答。

面對我不溫不火的態度,他有了一瞬的沈默。

“……你知道我叫什麽嗎?”他懷疑地問。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然後清晰地看見他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有些無力地說:“我叫陸鳴,不是《詩經》裏的那個《鹿鳴》,陸是大陸的陸。”

“我知道。”

他瞪眼,“你知道?”

我點頭,他一說陸鳴我就想起了坐在教室裏經常聽見的一個名字,無論是從女生興奮崇拜的口中,還是老師的口中,陸鳴,如雷貫耳。

“你不是趕時間?”居然還有時間跟我計較這個問題。

他的臉頰爬上可疑的紅暈,咽了咽口中的飯,他說:“蕭慈,求你個事唄?”

我挑了挑眉,沒有應答。

“陳安安的電話你知道不?她的新生卡似乎丟了,號碼打不通。”

我冷冷地看著他,防盜防火防師兄。這些饑渴的師兄們下手可真狠啊,陳安安那麽一個單純的姑娘要是遇上這麽一個人物還不一頭栽了進去。

我吸了口氣:“對不起,我沒有手機。”

“……我不是問你的手機號碼。” 他尷尬地提醒。

我淡然地夾了一口蘸著番茄汁的雞蛋,嚼了嚼,咽下。

“是啊,我沒手機,當然不會存號碼,陳安安的號碼我沒有呢。”說謊不打草稿,順手拈來,天衣無縫,這是個好習慣。

他氣結,剩下的大半碗飯都還沒吃好就氣沖沖地走了。

“學妹,我先走了,趕……時間。”他幾乎咬牙切齒。

我看著滿盤子的菜,驚呼:“別走呀,吃不完的。”

他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無恥地笑著,看著他的眼睛充滿了無辜。

“蕭慈,你果真像他們說的,是這一屆最、難、搞的那一個。”他氣憤地一字一頓。

最?難?搞?我惡趣味地笑了笑,“謝謝。”這樣的讚美,我受之如飴。

*************

第二天一早有課,我依舊是全寢室最早起床的那一個,負責給寢室裏的另外三個買早飯、占座。

暨城的夏天,幹爽,溫度總在二十幾度上下浮動,偶爾三字開頭。

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我啃了一口肉包子又吸了一口豆漿,翻著牛津高階字典。無聊時總愛翻看牛津,因為裏面總有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兒,比如最最熟悉的單詞a都能被整出好幾種意思,既可以代表電流單位安培也可以表示公路代號。

清晨的空氣浮動著香草的味道,我就著這樣的味道把兩個包子啃完了。

陳安安拉著周錦屁顛屁顛地坐到了我的身邊,雙手一攤。

“早飯呢?”

我掐了掐她柔軟的臉頰,哼了一聲,從書包裏掏出兩份一模一樣的早餐。

“馬繼不來了?”

陳安安嘴裏嚼著包子口齒不清地說:“她還在睡呢,不來了吧。”

我揉了揉額頭,上次說漏了一個,據說每個大學寢室都會出一個翹課大王,這份殊榮很不幸地花落馬家。馬繼是個隨性的女孩,只上自己喜歡的課,知道該選擇什麽,要做什麽,我很崇拜她這樣的勇氣。畢竟我的人品向來是個問號,說不定一逃課老師就點名了。

“今天中午我不跟你們一起吃飯了,我要去聽講座,早點占座。”周錦說。

“講座不是四點半開始?你那麽早去幹什麽?”陳安安問。

“早起的鳥兒有食吃,火爆程度絕對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做人嘛得有個以防萬一。”

“周錦,你有病吧。”陳安安神色鄙夷,戳了戳她的額頭。

周錦叉腰,“你才有病,你祖宗八代都有病。”

趁著火苗子起來前,我先一盆冰水兜下去,“餵,你們倆扯蛋玩兒呢?沒看見有人在自習嗎?!”

我指著斜後方正低頭看書的男生,提醒道。那個男生聽到我的聲音,微瞇著眼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我和陳安安兩個人皆是楞頭一驚。

溫柔的陽光下,我確定他眼睛的顏色一定是咖啡色的,還是那種黑咖啡摻了三分之一牛奶的那種咖啡色,整個眼睛狹長上挑,是傳說中標準的丹鳳眼。他的鼻骨很高,甚至眼鏡都被鼻骨高高架起,額前細碎的劉海有那麽點俏皮可愛。

我和陳安安互相交換眼神:這樣的貨色不像是我們班的,新生見面會上沒見過,難道是走錯教室了?

我擰了擰陳安安的大腿,周錦捏了捏她的胳膊。

誰叫她直勾勾地盯著人家,連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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