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祁櫟那裏得不到有用的見解， 接連問了江芝幾次對方都回答的含含糊糊，江意便只能靠自己。

於是在一個工作日，江芝又比往常提前出門的時候， 江意跟了出去。

江芝平日裏上班的路線江意是知道的，但是今天明顯走的不是那條路，坐地鐵的方向都不同。

好在這會是上班高峰期，地鐵上人很多，江芝沒有註意到他， 江意上車便尋了個角落，一直暗中觀察著。

最終坐了五站，又換乘一趟之後， 終於到了目的地。

江意看著“中心人民醫院”幾個大字，心臟猛地一跳。

前面江芝已經走了進去，江意連忙跟上，但還是遲了一點。

醫院裏面人來人往比地鐵上人還多，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江芝的身影。江意擠在人群裏跑著找了一圈，都沒找見，不由得著急起來。

就在這時， 江意卻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小意？”

江意身體僵了一下， 緩緩轉過身， 大腦飛速旋轉，想著應該找個什麽樣的借口。

“你怎麽在這？”江芝走過來， 從包裏掏出一個口罩給他帶上。

醫院裏面人這麽多，不註意防護玩意再被傳染了什麽病可不行。

“我，我有個同學生病了，我來看看他！”江意靈機一動，編出這麽個理由。

知子莫若母， 江芝自然是不相信他這個話。

“你是跟著我來的吧。”她毫不留情戳破，看著江意臉上出現尷尬的神色，看了一眼手表，攬了他一下，往電梯走去。

“早飯吃了嗎？學校那邊怎麽辦，要不要我給你們老師打個電話？”等電梯的功夫，江芝關切地問他。

江意看著樓層指引，不知道江芝要去哪裏，心一直揪著，隨口答道：“吃了，不用打電話。”

電梯到了，一群人擠進去，江意一直註意著江芝的動作，但是要去的樓層似乎已經有人摁下，她並沒有動。

電梯裏的人漸漸變少，江意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

他記得高的那幾層樓，似乎都不是什麽小病門診。

“叮——”

最終，電梯在五樓停下的時候，江芝帶著他走了出去。

“媽。”江意腳底下突然猶豫起來，不敢再往前走了，他有些無助地喊江芝。

江芝看他一眼，溫柔地笑了笑，“那你在大廳等我。”

說完，江芝便準備走。看著她逐漸在視線中變小的背影，江意心悸地厲害，好像只要江芝走近這層的某間診室，就再也不會出來了似的。

江意腳下一蹬，朝著江芝跑過去，口中還喊著，“媽，等等我！”

江芝聽見聲音，半側過身在原地等他。

兩人進了一間腫瘤科診室，看著前面一個人離開，江芝走過去在醫生對面坐下。

醫生明顯認識她，只擡頭看了一眼，就開始詢問這兩天的情況。

這下江意徹底明白了，之前自己的猜測根本沒邊，這段時間以來，江芝一直都在往醫院跑。

“你準備什麽時候住院啊，雖然現在是早期，但是也得要盡快治療啊！”醫生說道。

早期，癌癥嗎？江意呼吸一窒，手不自覺扶上江芝的肩膀，卻被江芝把他的手反握在掌心。

好像自從初中以後，江意就再也沒有牽過江芝的手了。小時候印象裏媽媽的手還是挺光滑的，手上也總會帶著想想的味道。

可是如今雖然依舊溫暖，皮膚卻變得粗糙了。

江芝無意識地捏著江意的手，回答醫生的話，“再等等吧，最近工作有點忙，等之後閑一點了我就住院。”

“媽你就盡快住院吧！”醫生還沒開口，江意先著急地說道。

醫生擡頭看過來，開了個玩笑，“你看你兒子都發話了，你還不聽？”

江芝還是拒絕了，就像江意撒的謊江芝一眼就能看穿，江芝怎麽想的，江意也能猜到一些。

兩人走出診室，江意拉著江芝在大廳坐下。

“媽，到底是什麽時候查出來的？”剛才在診室裏，江意已經聽明白了七七八八。

江芝肺部長了腫瘤，是惡性的，但是是早期。

不知道是不是電梯上來直到診室的這一路心情波動太大，江意現在還算能夠平靜地接受。

“就前段時間吧，還算及時。而且早期嘛，好治。”江芝把病情說得很輕松。

“那您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江意看著江芝的臉，明顯沒有從前圓潤了，嘴唇抹了口紅，看起來很有氣色，但是臉上卻泛著病白。

江芝答道：“這不是怕你擔心嗎，而且都快高三了，怕影響你學習。”

“你不告訴我我才更擔心！”江意情不自禁聲音有些大，反應過來後趕緊壓低。

“所以你跟過來我也沒騙你，對吧。

行了，媽媽對自己的身體有數，不是什麽大問題，等過兩天不忙了我就來辦住院。”江芝安慰他。

江意嘆了口氣，“您......那到時候我陪著您。一定不能再拖了。”

其實他知道，如果自己催著、陪著，江芝大概率是不會來的。

他快要畢業了，如果真的能考上大學，那又是一大筆開銷。家裏只有江芝一個經濟來源，江芝自然不願意把錢都用來看病。

江意心中開始暗暗做起打算。

“行了，我也該回去上班了，你也回去上課吧。”江芝話音剛落，江意口袋裏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是祁櫟。

“我這會回去了，沒事。”江意接通說了兩句，掛斷。

“沒跟小祁說？”兩人一邊往外走，江芝問道。

江意下意識回答沒有，然後緊接著覺得有些不對，說道：“我為什麽要跟他說？”

“你們兩個關系不是好嗎？”江芝眨眨眼睛對他說道。

江意總覺得江芝有別的意思，但是他探索不出來。

“對了，後天你過生日，把他叫到家裏來吃飯吧。”分別的時候，江芝跟江意說道。

江意假裝吃味，“您就這麽喜歡他？”

“要不是他我現在就得一學期四次面對你如出一轍，倒數第一的成績單。”江芝不留情面地打擊他。

－

到了學校門口，江意熟練地從側門鉆進去，結果一扭頭就看見祁櫟站在身後，差點沒給他嚇個半死。

“你怎麽在這？”他撫著胸口，翻了個白眼。

祁櫟幫他拍掉肩膀蹭的土，說道：“你剛才說你要回來了，剛好在這節是體育課，我就在這等著你。”

“你怎麽知道我會從這進來。”江意不解。

他以為祁櫟會說什麽“偶然撞見過”或是“猜的”這種敷衍式的答案。

結果對方一開口，他嚇得差點崴腳。

“我一直在註意你。否則你以為我當時為什麽會訂那家飯館的位置？”

我靠，這人在說什麽？江意暗暗拉開一些距離，警惕地看著他。

照他這麽說，應該真的“註意”他挺久了，畢竟訂位置那件事，是兩人剛坐同桌的時候。

難不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但是現在兩個人相處也不錯啊！

“你剛才幹什麽去了？”兩人從側門離開，往操場走，祁櫟轉移話題。

江意這會已經說服自己，估計這人最開始是想尋他仇，結果解除後發現他人格魅力強大，就化幹戈為玉帛了。

“我剛才——”江意正要回答他，話到嘴邊，隨便編了個由頭，“沒事，就是起遲了。”

“對了，後天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江意怕他追問，便提起江芝交代的事情。

他沒有說原因，怕祁櫟到時候會給他準備禮物。

之前考試的獎勵都夠多了，過生日就沒必要了。

“後天不是周六嗎？本來就要補習。”祁櫟假裝不知道，說道。

江意哽了一下，過生日還要補習，真晦氣。

緊接著，卻聽見祁櫟說道：“那就不補了，剛好周一剛考完試，放松一下。”

江意高興的簡直想給祁櫟一個擁抱。

到了周六這天，江意主動幫著江芝準備，他現在就怕江芝累著。

“您去休息吧，告訴我怎麽炒，我來就行。”江意不想讓江芝聞到油煙味。

平時上學沒辦法，雖然江意提過實在不行從外面買飯，但是江芝說外面的不健康，一定要親自給他做，江意就只能叮囑她做好防護。

今天剛好他在，那就讓江芝休息一下。

江芝拗不過他，被推出廚房，只能隔著門指導。

其實江意也很痛苦，他根本一點廚藝都沒有。

好在沒一會，祁櫟來了。

江芝打開門，把人迎進來，江意把剛炒完的一盤“碳”盛出來，等著抽油煙機把煙味盡數排走，才打開門。

“快幫幫我！”他像看見救星一般，對著祁櫟喊道。

“等我一下。”祁櫟脫下外套，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看見祁櫟進去，江芝也能稍微放心些，沒繼續守在門口，到客廳看電視去了。

祁櫟動作麻利切好一盤土豆絲，問江意，“今天你怎麽想起進廚房了？”

“心血來潮，不行？”江意撣了一下手上的水，拿起一個碗開始打雞蛋。

旁邊人端著盤子走過來，江意看他要用水池，正要讓開，卻被兩只手臂圍住。

他被卡在祁櫟和水池中間，雞蛋都快從碗裏飛出來了也沒發現，只顧著看面前淘洗土豆絲的那只手。

驀地耳邊一熱，祁櫟上半身又往前湊了一下，這次是徹底貼在他的身上。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為了迎接我呢。”祁櫟略微遺憾地說道。

兩只手捧著土豆絲控了控水。

“你做什麽夢呢！我——嗯！”江意理智回籠，扭頭就要反駁，結果沒料到祁櫟的臉就在他邊上，嘴唇結結實實貼上了祁櫟的臉頰。

祁櫟反應極快，像是等著這一刻似的。

他說著“你怎麽了”，一邊轉過頭，感受那兩瓣唇從自己的頰側劃至唇角，最後與自己的唇輕輕貼合。

不偏不倚，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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