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個短暫的接觸祁櫟便迅速退開， 他留戀地抿了抿唇，回到案板前面。

水池邊上，江意回過神來暴躁地沖著祁櫟道：“你轉頭幹嘛！”

“轉頭都不讓？”祁櫟表情無辜的看著他。

“都那樣了你轉什麽頭？”江意根本不直到自己在說什麽。

祁櫟繼續追問：“哪樣？”

“我的嘴......你的臉......你洗土豆不能跟我說一聲嗎？！”

江意語言系統徹底混亂， 腦袋裏隨便拎出來的詞組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嘴唇還是麻的，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還貼在上面似的。

“啊，好，下次我先打報告。”祁櫟這話說得很真誠，但是把江意氣的夠嗆。

最後， 江意扔下一句“去趟廁所”就倉皇逃離廚房。

祁櫟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大好，長久以來壓抑的躁動也算是得到了平覆。

他是舒服了，但是江意卻坐在馬桶蓋上十分煩躁。剛才那只不到一秒的動作， 卻在他腦袋裏反覆播放。

但是讓他煩躁的不是跟同性朋友嘴碰嘴這件事，而是跟同性朋友嘴碰嘴的時候，他當時竟然只有一個感覺——好軟好滑。

“什麽東西啊，你是變態嗎？”江意低著頭嘟囔， 頭發被自己揉的不像樣子。

突然衛生間的門被敲響，是江芝。

“小意你怎麽在裏面這麽久？快點出來，小祁一個人都快把菜炒完了！”

“來了。”江意喊了一聲， 假裝剛上完廁所， 按下沖水鍵。

聽著江芝離開了， 他起身站在洗手池的鏡子前面，目光不自覺就移到自己的嘴唇上。

江意看著自己的嘴巴微微張開， 又緩緩閉起，雙唇再一抿，整個人瞬間像觸電似的渾身一彈。

“江意，你好了嗎，我想用一下衛生間。”外面又傳來祁櫟的聲音。

江意嚇了一跳， 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慌慌張張洗好手，含糊地說了一句好了，便打開門，迎著祁櫟似笑非笑的目光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之後，直到把菜全部做好，三人在餐桌前坐下，江意都沒敢再看祁櫟一眼。

“那就祝我們小意生日快樂！”江芝沒有察覺江意的情緒，舉起杯子高興的說道。

完了，忘記跟江芝說了！江意從煩雜的思緒裏抽離，暗戳戳看了一眼對面的人，下意識害怕對方會不自在。

但是祁櫟卻只是從容地端起杯子，看著他淡淡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江意松了口氣，打起精神說道：“謝謝大家，吃飯吧！”

吃完飯，江意洗碗的功夫出來，桌子上便擺著一個蛋糕，江芝站在桌子前面笑容溫和地看著他，祁櫟站在她身邊。

江意事先根本沒有在家裏見到蛋糕盒，想來應該是江芝想給他一個驚喜。

雖然往年也會有蛋糕，但是大多是櫥窗裏事先做好的小蛋糕。這次有些不一樣，可能是多了一個人，江芝貼心的定了一個更大一些的，約麽六寸。

圓形的蛋糕一半裝點著巧克力和水果，另一半用深色的奶油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

江意湊近，看見那兩行字的內容——祝小意生日快樂，學業進步。

“想要幾根蠟燭？”江芝問他。

“一根都不要。”江意想都不想便答道。

他不想破壞那些字。

聞言，江芝拿起一根，說道：“要許願的，不然就一根吧，插在邊上怎麽樣？”

江意這才同意。

蠟燭插好點燃，祁櫟去關了燈，蛋糕邊緣一根孤獨的蠟燭搖曳著火光，在照不到的暗處，響起江芝唱著生日歌的聲音。江意細聽，能聽見另一個聲音在跟著輕哼。

他在心裏默念著願望，湊近那根蠟燭，燭火只能照亮他的小半張臉。

“呼”的一聲，燭光熄滅，旋即屋子裏的燈被打開。

“切蛋糕吧！”江芝把塑料刀遞給江意，江意拿著看了好一陣，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最終他選擇從中間切開，然後再把鋪滿水果的那一半分成三份。

“那半是要做成標本？”祁櫟跟他開玩笑，順便將手機上事先拍好的照片給江意發了過去。

江意把第一盤遞給江芝，第二盤遞給祁櫟，聞言斜了他一眼，“你管我。”

剩下的都是他的，江意用盤子裝起來，嘗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奶油綿密卻不膩，水果清甜，陪著底下的蛋糕剛剛好。

吃了兩口，江意盯著盤子裏的奶油，突然停下咀嚼的動作。

他放下盤子，觀察了一下江芝和祁櫟，發現兩人都在吃著，沒有人註意到他。

心念一動，江意用叉子刮出一塊奶油，四指抹上去，接著以迅雷不及之勢朝著旁邊人揮過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裏響起，有些突兀，三個人都楞住了。

好像手下狠了。江意收回手，感覺指頭都有些麻。

“你打人家幹什麽？”江芝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意，張口就要訓斥他。

江意正要心虛解釋，就感覺臉上一涼。

他轉頭，就看見祁櫟手上還帶著奶油就要伸過來，他趕忙一邊躲著也從自己的蛋糕上抹了一把。

“你們兩個怎麽浪費食物呢？”江芝這麽說著，卻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她放下心來，害怕被波及，端著蛋糕離開餐廳。

祁櫟本來就是幫江意解圍，看著江芝走了，他也停下動作。

結果江意是徹底起了興，趁著這個功夫連著往他臉上抹了好幾把。

他無奈地看過去，卻見江意花貓似的臉上，一雙眼睛亮亮的，帶著雀躍。

行吧，就當陪小孩玩了。擦了一把臉，迎上去。

最後，戰事以兩敗俱傷告終，在江芝的叮囑下，兩人老老實實把廚房擦幹凈，又擠在狹小的衛生間洗臉。

祁櫟在洗，江意等在一邊哼著歌。

他是真的很開心。

其實之前班裏有人過生日同學買了蛋糕，當時他們就展開過這樣的“奶油大戰”。可是當戰場轉移到江意座位周邊的時候，他一摔書，兇巴巴地說了一句，“到別的地方去，別弄臟我的位置。”

但這也只是因為他有些羨慕罷了。

祁櫟把臉上的奶油擦幹凈，江意就開始洗了。

這個東西，玩的時候過癮，洗起來是真不好洗，怎麽洗都覺得臉上還是滑膩膩的。

“行了，臉都搓紅了。”祁櫟關上水，扶著江意的肩膀把人帶起來。

江意皺著眉從鏡子裏看自己，小聲嘟囔，“怎麽總覺得沒洗幹凈？”

這時，一只手從右邊伸過來，橫在他胸前。撫上江意左邊的頸側。

“該洗的沒洗幹凈。”

聲音響起，江意所有感覺都集中在脖頸的皮膚上。他感覺著那只微涼的手指，從頜骨底部往下，一點一點像是妄圖留下一道印記，緩慢而用力地劃至頸窩上端。

他有些難耐地壓了一下喉結，那只手指猛地停住，壓在他的頸窩上。

“你這樣，不就蹭開了嗎？”江意找回聲音，啞著嗓子說道。

他從鏡子裏看到旁邊的人，神色專註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危險。

“不好意思。”祁櫟神色恢覆如常，收回手，打開水龍頭沖了沖。

江意扯了張紙隨便擦了一下，轉身往外走，“出去吧。”

這天晚上，祁櫟拒絕了江芝留宿的提議，讓江意送他走出小區。

兩人沈默著走到小區門口，江意準備跟他告別。

“這個給你。”剛要開口，就看見祁櫟從懷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長方形禮盒。

盒子不大，也就兩指寬。

江意有些驚訝，“你這是什麽時候......”

“請我來過生日，還不告訴我？”祁櫟把東西遞過去，尾音上揚。

江意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就是怕你破費嗎？”

他都不相信這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但是你剛才打我的時候，好像一定想讓我掏點醫藥費。”祁櫟微微側臉，開玩笑地說著，把盒子塞進江意的口袋。

這個角度，在路燈的映照下，江意清清楚楚看見祁櫟側臉上四個手指印。

他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那不是沒收住勁嗎。”

祁櫟看著面前的人眉眼低垂，乖巧得緊，眼神微變，道：“這會還有點燒。”

自己下手真的這麽重啊......江意揣在口袋裏的手有些不安地按著盒子的一角，更愧疚了。

祁櫟還在說，“左邊是涼的，右邊是燙的。”

在愧疚達到頂點的時候，江意擡頭，試探著道：“我給你吹吹？”

祁櫟怎麽可能拒絕。

但是當江意湊過來，輕柔的氣息拂過臉頰的時候，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氣流停了一下，又繼續吹過來，帶著點奶油的香氣。祁櫟不僅臉癢癢，心也癢。

他看不見江意，只能想象：江意現在應該是臉頰鼓著，那雙棕色的瞳孔認真看著他，今天碰過的雙唇微微張開著......

“可以了。”他在理智消失前及時開口，揣著瘋狂跳動的心臟，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匆匆道別。

－

江意回去後打開了祁櫟送他的禮物，那是一支漂亮的鋼筆，通體純黑，中部環繞著一圈金。

摸上去筆身不是平整的，江意放在燈下看，發現上面是兩個字母J&Y。

他把那只鋼筆裝在盒子裏，放在了書架上最顯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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