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頭沒有落下， 被旁邊的燕黎拉住了。

“江意，老師都看著呢，別打架。”燕黎小聲在江意耳邊說道， 用手將他的胳膊按下。

被他抓著的人仿佛一早料到江意不會下手，笑容得意，“你打我能怎麽樣呢？我們班可是要拿第一了。”

他這話引得所有人目光都轉向操場，江意也松開手，轉頭去看。

各班選手都追得很緊， 排在前二的就是祁櫟和這個人的班上的選手。

還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祁櫟卻始終在第二的位置，跟前面那人不遠不近落著。

還嫌挑釁不夠似的， 身後撞倒江意那人突然大聲喊道：“王坤，加油！”

“閉嘴！”

“要不要臉啊！”

他的行為讓十班眾人都忍不住罵出聲音，但那人卻越發得意。

眼見已經不到一百米了，所有人開始相互安慰。

這時， 祁櫟卻突然開始加速。

強大的壓迫感從王坤身後傳來，只不過側頭的功夫，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就已經追了上來， 且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拉開。

王坤也開始使出全力， 耳鳴眼花的感覺襲來， 他的雙腿仿佛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但就算是這樣， 也沒法追上前面的人。

紅綢掉落，歡呼四起，祁櫟已經沖過終點。

他沒有停下腳步，拐了個彎，朝著十班的方向過來了。

十班人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的逆襲， 他們看著祁櫟跑過來，激動地喊他的名字。

江意也站在他們中間，揮了一下拳頭，“祁櫟，太帥了！”

可是當事人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他朝著這邊跑過來後，沒有理會眾人的誇獎，徑直朝江意走過去。

“怎麽樣？”祁櫟神情凝重。

江意擺手，“一點事都沒有，倒是那孫子，剛才差點讓我打了——誒，人呢？”

他邊說邊回頭看，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那人不見了。

“那誰啊，撞了我們班的人怎麽能就這麽算了？”運動會最能體現一個班的團結性，就算班裏人平時不怎麽跟江意和祁櫟交流，但是這個時候也會護著他們。

有人回答，“回他們班了，那人我知道，四班的劉文宇。”

“可不能放過他，本來想著要是我們這次拿不到第一，就去找裁判告發，沒想到班長這麽厲害！”

“快算了，他們班主任跟學校領導關系不錯，不然你當為什麽剛才江意摔了都沒人管？”有人反駁。

江意本來也是怕拿不到第一，但是現在名次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他也沒想著多計較，“沒事，不用管了。這下他們自己肯定都臉上沒光，使了招都拿不到第一，多丟人。”

這話許多人都讚同，當事人都不在意了，其他人便也不在糾結，紛紛走回觀眾席，準備觀看下一場比賽。

江意走在最後面，祁櫟跟在他身邊。

看著前面離開的大部隊，江意嘗試著動了一下，腳腕傳來鉆心的疼。他咬牙不讓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轉頭對祁櫟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容，“你先走吧，我去趟廁所。”

祁櫟從剛才起就一直沒什麽反應，表情卻一直不太好。江意這會一句話，不知道戳中他哪個點，祁櫟當即在他面前蹲下。

“幹，幹嘛？”江意疑惑地看著他。

祁櫟沒有回頭，“去醫務室。”

“去醫務室幹嘛，我又沒什麽事——”

“要面子還是要腳？”祁櫟一句話就讓江意再沒法反駁。

但是江意是不可能讓他背的，兩個男的，這算什麽樣子。

“那你扶我一下吧，我們走著去，檢查一下也行。”他保留著最後一點尊嚴。

祁櫟站起身，默默走到他旁邊，抓著他一條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

遠處十班有人註意到這邊，派了個人跑過來詢問情況。

“沒事，有點餓，去吃個飯。”江意笑容勉強一邊嘗試抽回自己的胳膊，一邊跟那人說。

最後等同學離開，江意才無奈地看向緊緊摟著他的人，“行了，走吧。”

兩個人緩慢地沿著操場的邊上開始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在別人看來，就是很正常的攙扶。

但其實江意現在整個人處於被“架空”的狀態。

“你不累嗎？”江意的腳腕其實沒有承受多大的重量，他的半個身子都壓在祁櫟身上，腰被箍著半提起。

他倒沒有很難受，只是總覺得祁櫟這樣會很累。

“累，所以你不如讓我背著你。”祁櫟隨口說道，但胳膊卻依然平穩有力。

你還是不累。江意翻了個白眼。

終於到了醫務室，值班醫生看見兩人，迎上來。

“你們是運動員吧，操場上不是有醫療點嗎？怎麽還特意來醫務室？”

“我……”江意說了個我就答不上了，祁櫟幫他說完後面的話，“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腳。”

江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有事嗎？

結果那個醫生確實一臉了然，“這麽大的男孩子，沒幾個腳是香的，別害羞。

行了在這邊坐下吧。”

什麽腳是香的？誰腳臭啊？江意已經無力反駁了。

祁櫟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扶著江意坐下。

江意慢吞吞脫掉鞋，然後就看見醫生轉頭深吸一口氣，走了過來。

“……醫生，我沒有腳臭。” 他實在忍不住，出聲反駁。

醫生和善地笑笑，以示安慰。

“你這腳腕，什麽時候受的傷？受傷後又運動了嗎？怎麽腫的這麽大？”

江意腫的像個面包的腳被醫生托在手裏檢查，祁櫟聞言也蹲下身，跟著查看。

江意心臟一緊，不自在地想收回腳。

雖然他的腳沒什麽味道，但是祁櫟這麽近看著他的腳，還是跟別扭。

“別亂動。”祁櫟一擡手摁住他的膝蓋，呵斥道。

江意不自在地撇過頭，但祁櫟的目光卻如有實質一般，在他腳腕上游走，雖然那現在只能說是豬蹄。

“呃——”醫生抓著他的腳活動了一下，江意喉嚨穿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這樣疼嗎？”醫生一邊問，一邊抓著他的腳扭動。

等江意回答完，額頭已經疼得滲出一層薄汗。

他擡手想擦一把，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著。

江意擡眼看過去，那只手的主人正在認真聽醫生講話。

“沒有傷到骨頭，但是軟組織扭傷也得養十天半個月，開點藥，按時塗抹。”醫生說完，起身去寫病歷。

祁櫟也跟著站起身，看向江意，緩緩抽出手，神色極其自然，“等我一下。”

手心的溫度離開，江意無意識蜷了蜷五指，乖巧點頭。

等祁櫟走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有多麽不對勁。

祁櫟拿好藥回來，就看見江意坐在位置上發呆。

“給你上一下藥。”他說完，走上前在江意面前半蹲下。

這樣一個相對弱勢的姿態和身位，一個男人絕不會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表現出。

盡管他們現在還算不上男人。

祁櫟手掌托起江意沒受傷的地方，把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方便上藥。

嗯？！

腳心觸碰到另一片同樣熱烘烘的皮膚，他猛地一縮。

“你怎麽這麽愛亂動？”江意腳腕傷了，祁櫟只能抓住他的小腿，把人拽回來。

江意的小腿還呈緊繃的狀態，肌肉硬邦邦的，祁櫟順手幫他捏了兩下。

“幹嘛！”江意整個人受到驚嚇似的一彈，酥麻感從小腿一路蔓延，他這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

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你的肌肉太緊張了，這樣容易抽筋。別亂動，我給你上藥。”祁櫟表情嚴肅，重新把江意的腳固定在自己的腿上，擰開手上的瓶子。

江意這下不敢動了，怕不小心一腳把藥踢翻。

因為要跑步，兩人穿的都是田徑短褲，為了方便查看強勢，江意的襪子剛才就被脫掉了。

此刻，他的腳掌和祁櫟的大腿皮膚毫無阻隔貼合在一起。盡管沾著藥水的棉棒能帶走一些炙熱的溫度，可也是無濟於事。

醫生不知道去哪了，醫務室裏只有他們兩人，除了呼吸聲，還有在江意聽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江意手指抓著衣服下擺，強行壓制心底怪異的沖動，恨不得自己的身體從中間橫向裂開。

一半留在這讓祁櫟上藥，另一半帶著大腦逃走。

“好了。”祁櫟把他的腳放下，受刑般的上藥終於結束。

江意長舒一口氣，腳踩在鞋上。

其實比起他，祁櫟也好受不到哪去。為了不讓自己產生不該有的想法，上藥的時候他的目光只能緊緊盯在江意受傷的地方。

盡管腦袋裏已經自動構想出剩下的線條。

“謝謝你啊。”為了不讓氣氛太尷尬，江意主動說道。

祁櫟把藥水裝進一個小袋子，轉頭看他，“就嘴上說說？”

“那你想怎麽樣？”江意突然緊張起來，好像已經預想到對方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一般。

“下次考試必須必這一次進步多。”

江意呼吸一窒，這人果然提出了過分的要求。

“你不要強人所難我給你說。”

“如果你考不到，那就是對我的一種侮辱。代表這一個月我給你補習，你根本沒有學進去。

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懲罰。”祁櫟轉過身，倚靠在桌邊。

窗外陽光被他的後背攔住，那雙漆黑的雙眸不見光亮，仿佛能將人吞噬的黑洞。

“你威脅我？”江意佯怒。

祁櫟從桌邊朝他走來，隱匿在背光處的五官漸漸明朗，唇角延展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你可以這麽認為。”

他在笑著，但好像更危險。

江意說不出話，只能看著對方離自己越來越近。

突然，腳趾一暖，是祁櫟把他放在一旁的襪子給他套了上去。

上一個危險消失，下一個窘境來臨。

“我自己來！”江意急忙縮回腳，避開傷處自己穿上襪子。

果然，兩個大老爺們除了打架，手和腳的接觸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都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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